寒风像无形的刀子，切割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。灰蓝色的天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，气温骤降，呼出的白雾几乎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。身后，掠食者的嘶鸣声越来越近，数量似乎还在增加。
谢衡带领着队伍，尽可能快速地在崎岖的黑色岩地中穿行。抬着担架行走异常艰难，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。铁骨在前面探路，用合金砍刀劈开挡路的低矮荆棘状植物。艾莉娅搀扶着璃月，后者咬着牙，拖着固定好的伤腿，每一步都疼得额头冒汗，却一声不吭。
“坚持住，我们必须在天完全黑前找到庇护所！”谢衡回头鼓励道，但他的心也在下沉。寂灭魔瞳的视野中，那些聚集的掠食者能量反应正在分散，呈包围态势向他们的方向移动。更远处，那个巨大的能量源——很可能是这群掠食者的首领或某种更危险的东西——也在缓缓靠近。
“前面！有裂缝！”铁骨突然停下，指向右前方。
那是一道宽约两米、深不见底的岩缝，蜿蜒在黑色的岩层中，向地下延伸。裂缝边缘参差不齐，内部漆黑一片，但谢衡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出，带着一丝……比地表稍暖的气息。
“可能是通往地下洞穴系统的入口。”谢衡迅速判断，“下去！地下环境可能更稳定，温度更高，也能阻挡那些掠食者！”
“可下面是未知的……”艾莉娅有些犹豫。
“留在地面，我们撑不过今晚。”谢衡斩钉截铁，“铁骨，先下去探路，用照明棒。安全的话发信号。”
铁骨点头，将一根冷光照明棒折亮，扔进裂缝。淡蓝色的光芒向下坠落，照亮了湿滑的岩壁和下方大约十米处的一个相对平坦的突出平台。没有看到明显的危险。
“我先下。”铁骨将合金砍刀背好，抓住裂缝边缘凸起的岩石，手脚并用地向下爬去。他的动作矫健而谨慎，几分钟后便抵达了平台。
“安全！下来吧！平台很稳固，下面好像还有空间！”铁骨的声音从下方传来，带着些许回音。
“艾莉娅，你先带璃月下去，用安全绳。我随后抬担架。”谢衡从工具包中取出高强度绳索，一端固定在裂缝边缘一块坚实的岩石上。
艾莉娅将璃月和自己用安全扣连接到绳索上，开始小心地向下滑降。谢衡则在上面控制绳索的放速。几分钟后，两人安全抵达平台。
接下来是最困难的部分：将昏迷的扳手连同担架一起送下去。谢衡和铁骨用绳索做了一个简易的滑轮系统，一点一点地将担架放下。这个过程花了近二十分钟，期间上方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嚎叫，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。
当谢衡最后顺着绳索滑下平台时，他立刻用短刃割断了绳索。绳索掉落在平台上，上方裂缝边缘，已经能看到几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在窥视。那些掠食者追到了裂缝边，但它们似乎对进入黑暗狭窄的地下有所忌惮，只是在边缘徘徊、低吼，并未立刻跟进。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铁骨松了口气，举起照明棒，观察这个平台。
平台大约五米见方，是天然形成的岩架。一侧是下来的裂缝岩壁，另一侧则是一个向斜下方延伸的、更加宽阔的洞穴入口。从洞穴深处吹出的气流确实比地表温暖一些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……淡淡的、类似硫磺的味道。
“有风，说明洞穴有别的出口，空气循环。”谢衡分析道，“但气味……可能有地热活动，或者某些矿物沉积。”
他走到裂缝下方，抬头看了看。上方那些幽绿的眼睛已经消失了，但能听到爪子摩擦岩石的声音——掠食者们并未离开，而是在上面守候。
“它们会等多久？”艾莉娅担忧地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至少我们暂时有了喘息之机。”谢衡转身，“检查伤员，我们需要在这里建立一个临时基地。”
艾莉娅立刻开始重新检查扳手的状况，情况依然不乐观。璃月的腿伤也需要更妥善的处理。铁骨则在平台上寻找更合适的扎营点，最终选定靠近洞穴入口内侧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区域。
谢衡从物资包中取出一个小型环境探测器，启动扫描。
“温度：零下五度。比地表高了二十度。”数，“湿度：78。气压：略高于地表。，二氧化碳24，氧气35，其他惰性气体及微量不明气体。氧气含量仍然很低，但比地表略好。检测到微弱的地热辐射和……生物信号？”
最后一项读数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。
“地下也有生物？”铁骨握紧了武器。
“信号非常微弱，且分散，似乎不是大型掠食者。”谢衡调整探测器灵敏度，“更像是……小型穴居生物，或者菌类、苔藓之类的低等生命体。不过，在更深处……”他指向洞穴延伸的方向，“有间歇性的、有规律的微弱能量脉冲，来源不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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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天然的地质活动，还是……”璃月靠在岩壁上，虚弱地问。
“不确定。但我们现在别无选择，必须进去看看，寻找更安全的环境、可能的水源，以及……治疗扳手的机会。”谢衡收起探测器，“铁骨，你留在这里保护伤员，建立临时防御。我和艾莉娅进去探查一段距离。如果安全，我们再转移。”
铁骨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谢衡和艾莉娅各自拿起武器和照明设备，向洞穴深处走去。
洞穴起初很狭窄，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。岩壁湿滑，覆盖着厚厚的、暗绿色的苔藓状生物，这些生物在照明棒的光线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。地面上有细小的水流痕迹，空气越来越潮湿、温暖。
前行约五十米后，洞穴豁然开朗，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照明棒的光芒无法照到顶部和远处的边界，只能看到这是一个极其宽广的溶洞。地面上散布着大小不一的石笋和石柱，许多上面生长着发光的菌类，散发出幽蓝、淡绿或暗红的光芒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。洞顶垂挂下无数钟乳石，有些尖端还在缓缓滴落水珠，在地面的水洼中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空气温暖了许多，大约在零上五度左右。能听到远处地下河潺潺的水声，以及某种持续的、低沉的嗡鸣——像是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，但又更加……有机。
“这里……简直像另一个世界。”艾莉娅低声惊叹。她伸手触碰一株发光的蓝色蘑菇，蘑菇轻轻摇曳，洒落点点荧光孢子。
谢衡的寂灭魔瞳扫视着四周。他看到了丰富的生命能量网络——那些发光的真菌、苔藓，以及在水洼中游动的、半透明的小型生物。但更让他注意的是洞穴深处，那股有规律的微弱能量脉冲的来源。它似乎来自更深的地下，脉冲频率稳定，能量特征……与他所知的任何天然地热活动都不相同，反而更像是某种低功耗运行的人造设备。
“看那里。”艾莉娅指向洞穴一侧。在发光的菌丛中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……规则的几何形状。
他们小心地走近。拨开厚厚的菌毯，露出的是光滑的、银灰色的金属表面。上面蚀刻着细密的纹路，虽然被岁月和生物沉积覆盖，但依然能辨认出是某种精密的电路或能量导流图案。
“人造物！”谢衡的心跳加速，“前文明遗迹？”
他清理了更大一片区域，露出了更多结构：那是一面倾斜的金属墙壁，约三米宽，两米高，嵌入在天然的岩层中。墙壁上有一个明显的、长方形的门状结构，但看不到把手或控制面板，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矿物质外壳。
“能量脉冲就是从这后面传来的。”谢衡将手掌贴在金属表面，寂灭魔瞳的感知穿透进去。他“看”到了复杂的内部结构，许多已经停止运作，但有一个核心区域仍在微弱地运转，发出那种规律的脉冲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熟悉的秩序法则波动。
“是保管者议会，或者至少是与他们同源的文明留下的。”谢衡得出结论，“这个设施……可能是前哨站、观测站，或者紧急避难所。”
“能打开吗？”艾莉娅问。
谢衡尝试用寂灭之力渗透门缝，试图从内部解锁。但门显然有强大的能量屏障保护，即使经过漫长岁月已经衰弱，依然不是他现在能轻易破解的。
“需要权限，或者特定的能量频率。”他摇头，“不过，既然有设施，周围可能还有其他入口，或者维护通道。”
他们在金属墙壁周围仔细搜寻。在右侧约十米处，一堆坍塌的钟乳石和石笋后面，发现了一个狭窄的、人工开凿的维修通道入口。通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，内部漆黑，但空气流通，且那股能量脉冲更加强烈清晰。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谢衡说，“你回去通知铁骨，准备转移。如果这里安全，比那个平台更适合作为营地，而且……可能有我们需要的资源。”
艾莉娅点头，转身返回。谢衡则打开头灯，钻入了狭窄的维修通道。
通道倾斜向下，内部干燥，墙壁是人工修整过的岩石，表面同样覆盖着发光苔藓。爬行了约二十米后，通道连接到了一个更大的、同样人工开凿的廊道。廊道约两米宽，三米高，两侧墙壁上有规律的凹陷，里面原本可能放置着照明设备或管线，现在只剩下空槽。
沿着廊道前行，能量脉冲越来越强。几分钟后，他抵达了一扇半开着的密封门。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。
头灯的光芒扫过房间内部。这里像是一个控制中心或实验室，排列着数排已经蒙尘、大部分屏幕破碎的控制台。房间中央有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，里面空无一物，但容器基座上的能量接口仍在发出微弱的脉冲光芒——那就是他们探测到的能量源。
房间的角落里，散落着一些金属残骸，像是某种小型设备的碎片。墙壁上有一个大型显示屏，虽然已经碎裂，但部分区域仍能显示模糊的图像和文字——是星痕文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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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衡走近，仔细辨认那些残存的文字片段：
“……观测站‘回响-7’……第三次地质活跃期记录……地核能量提取实验……第1432循环……”
“……外部环境持续恶化……大气成分改变……本土生物群落变异指数上升……”
“……接收到‘方舟网络’微弱信号……尝试建立连接……失败……能源储备低于临界值……”
“……启动深度休眠协议……设施核心维持最低能耗……等待唤醒指令或……同类信号……”
最后一行字格外清晰，且似乎是后来添加的，笔迹（或者说刻痕）更加深刻：
“警惕‘腐化’渗透迹象。若检测到污染，启动自毁协议。知识……必须保全。——保管者议会下属，星际观测员，代号‘静默守望者’。”
谢衡的心脏剧烈跳动。这果然是一个前哨站，而且观测员显然知道腐化的威胁，并留下了警告。
他检查控制台，大部分已经无法操作。但中央那个圆柱形容器的基座，似乎是一个独立的、仍在运作的备用能源或信息存储核心。脉冲正是从这里发出。
他尝试将一丝秩序之力（模仿从知识结晶中获得的气息）注入基座的能量接口。
基座突然发出更明亮的光芒，脉冲频率加快。一个全息投影从基座上方浮现，虽然闪烁不定，但能看出是一个穿着简洁制服、面容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“检测到……秩序法则共鸣……非标准访问协议……身份识别……失败。”一个机械但略带疲惫感的合成音响起，“请提供访问授权，或……陈述来访目的。”
谢衡深吸一口气，用星痕文回答：“我是来自遥远星域的旅行者，继承了部分保管者议会的知识与使命。我们遭遇腐化威胁，舰船损毁，被迫降落于此。我们急需援助：医疗设备、庇护所、以及返回文明区域的信息。”
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，似乎在分析他的话语。
“语言模式匹配……星痕文掌握度：高等。法则共鸣确认：包含秩序与……非标准‘寂灭’特性。腐化威胁确认：侦测到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追踪信标能量特征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，合成音再次响起：“根据‘静默守望者’最后指令第7条：若检测到携带腐化威胁但具备秩序传承的个体，可提供有限援助，同时必须接受隔离观察与净化程序。是否接受？”
“我们接受！”谢衡毫不犹豫，“但我们有重伤员，急需医疗！”
“医疗单元……部分功能可用。引导程序启动。请随指示灯光前进。”
基座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箭头，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。那扇门缓缓滑开，后面是一条干净的、有着柔和光照的走廊。
谢衡立刻通过通讯器联系艾莉娅：“发现前哨站内部！有医疗设备！立刻带所有人过来！沿着维修通道，进入人工廊道，跟随蓝色箭头！”
他则先行进入走廊，探查情况。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，分别标有“物资储备”、“设备维护”、“环境控制”等星痕文标识。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，标着“医疗及休眠单元”。
谢衡推开医疗单元的门。内部空间宽敞，排列着数个休眠舱，大部分已经失效，但有两个仍然显示着微弱的能量读数。房间一侧是一个多功能医疗平台，虽然蒙尘，但结构完整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看到了储存医疗用品和药物的密封柜！
他检查了医疗平台的能源接口，幸运的是，它可以连接到那个仍在运作的核心能源。他立刻启动了清洁和自检程序。平台发出低沉的嗡鸣，灰尘被气流卷走，灯光逐一亮起，机械臂开始舒展。
几分钟后，艾莉娅、铁骨等人抬着担架，艰难地抵达了医疗单元。
“快！把扳手放到平台上！”谢衡指挥道。
医疗平台的扫描光束立刻笼罩了扳手。“检测到多重创伤：颅内出血、肋骨骨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