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单元内的气氛凝重如铅。
扳手靠在半开的休眠舱边缘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坚韧：“引爆整个晶石矿脉……那威力足以将这片区域从地图上抹去，连深入地下的观测站恐怕也难以幸免。”
铁骨擦拭着一台护卫单元的零件，动作沉稳：“所以我们必须快，在它启动那该死的协议之前，把晶石拿到手，然后离开——或者把它彻底废掉。”
“不，”谢衡摇头，他的寂灭魔瞳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，“单纯‘快’不够。深层防御协议很可能是自动触发的，一旦检测到足够威胁就可能启动。我们需要一个更精细的计划——既要获取晶石，又要避免触发自毁，甚至……反过来利用这个机制。”
艾莉娅若有所思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控制引爆？”
“不是引爆，是‘干扰’或‘重定向’。”谢衡调出刚才探测到的矿脉结构图，指着那些不稳定的断层和能量裂隙，“泽塔晶石的能量场极度敏感，腐化肯定建立了某种控制系统来维持稳定。如果我们能侵入那个系统，或者在关键时刻局部破坏控制节点，就能让能量场暂时紊乱而不彻底暴走——这既可能瘫痪孵化场的防御，又能为我们制造采集机会。”
扳手艰难地移动手指，在空中勾勒出几个能量回路模型：“理论可行……但需要极度精密的操作。泽塔晶石的波动频率很难同步，而且腐化的控制系统必然有重重防护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三线并行。”谢衡迅速划分任务，“第一线：铁骨加快修复护卫单元，尤其是那台带切割激光的。它们将是我们的‘探路者’和‘开凿手’。第二线：艾莉娅，你继续研究净化能量与观测站系统的结合，我需要你开发出一种能短时间内干扰腐化能量场的‘净化脉冲’。第三线：我和扳手，研究如何利用引导者传承和观测站设备，建立一个临时的能量稳定场——既保护我们自己，也用来在关键时刻干扰孵化场的控制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：我们需要知道孵化场控制系统的具体位置和结构。我虽然通过信号连接获取了一些片段信息，但不够详细。”
“或许……”铁骨举起手中一个布满灰尘的圆柱形装置，“我在工程仓库找到了这个——‘静默守望者’留在这里的深层地质记录仪。它应该保存着矿脉早期的完整扫描数据，包括所有的地质异常点。如果腐化是在矿脉基础上建造孵化场的，那么控制中枢很可能就位于某个地质异常点内。”
谢衡接过记录仪，迅速连接到控制台。老旧的设备嗡嗡作响，屏幕上浮现出数百年前的扫描图像。
那时的矿脉能量分布更加均匀，没有现在这种高度聚集的异常点。但随着图像推进，他们发现了一处不寻常的地方：在矿脉核心偏西位置，有一个天然的岩层空腔，空腔中心的地磁读数异常稳定——这在泽塔晶石高能环境下几乎不可能。
“这里。”谢衡放大图像，“天然的能量‘静默区’。如果腐化要建立一个控制系统，这里是最理想的位置——不受晶石能量干扰，却能监控整个矿脉。”
扳手仔细观察：“空腔周围有大量人工开凿的痕迹……看这些通道结构，符合‘静默守望者’早期的科研前哨设计风格。这个孵化场，可能是腐化占领并改造了守望者遗留的设施。”
“那就更合理了。”铁骨冷哼，“腐化最擅长鸠占鹊巢。”
确定了可能的目标，计划进一步细化。
接下来的十八小时，观测站内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。
铁骨在工程仓库昼夜不停，金属碰撞声和能量焊枪的嘶鸣声持续不断。最终，当第二十个小时来临，两台三米高的工程护卫单元站立在了仓库中央。
第一台代号“开拓者”，右臂是高频切割激光发射器，左臂是可更换的工程工具组（目前装载冲击钻和抓握钳），胸部装甲厚重，足部有磁力吸附装置，适合在复杂地形作业。
第二台代号“哨兵”，切割激光器已损坏无法修复，铁骨将它的右臂改造成了多功能发射架——可装载观测站库存的声波发生模块、强光眩目器或小当量爆破弹（利用采矿炸药改造）。左臂同样是工具组，但铁骨额外给它背部加装了一个可展开的净化能量扩散器原型——由艾莉娅提供技术支援。
“它们的控制核心已经重写，会优先听从我和谢衡的命令。”铁骨拍了拍“开拓者”冰冷的金属外壳，“但智能有限，只能执行预设的复杂指令。在强能量干扰环境下，远程控制可能会延迟或中断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谢衡检查着护卫单元的状态，“它们负责前期开凿和警戒，真正的精细操作还是得靠我们自己。”
与此同时，艾莉娅的研究取得突破。她成功将净化能量与观测站的声波发生器结合，创造出了“净化谐波”——一种能对腐化生物造成生理痛苦、同时对腐化能量场产生局部干扰的特殊频率。虽然持续时间短，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。
“谐波发生器可以装载在‘哨兵’的发射架上。”艾莉娅演示着控制界面，“最大覆盖半径约五十米，但会快速消耗净化水晶的能量。我们目前只有三块标准水晶，最多支持三次十五秒的全功率发射。”
“三次机会。”谢衡记下这个关键数据。
他自己则与扳手合作，结合引导者传承中的“秩序稳定场”理论和观测站的能源调控技术，设计出了一个临时性装置——“裂隙稳定器”。它本质上是一个可携带的能量阻尼场发生器，能在小范围内暂时平复泽塔晶石的能量波动，为采集创造安全窗口。
“但稳定器需要近距离接触晶石矿脉才能生效。”扳手指着设计图上的限制条件，“而且一旦启动，就会成为能量焦点，可能吸引腐化防御系统的注意。”
“风险与收益并存。”谢衡将设计图输入工程制造终端，观测站的自动加工设备开始生产所需零件，“我们可以在采集点同时启动稳定器和净化谐波，用双重干扰掩护行动。”
第三十小时，扳手的纳米修复疗程基本结束。虽然仍无法剧烈运动，但已经能在动力外骨骼的辅助下站立行走。他立即投入了对泽塔晶石样本分析的最后准备。
“根据深层探测数据，矿脉边缘有三处能量裂隙。”扳手调出图像，“裂隙处的晶石呈碎片状分布，能量纯度约为核心区的30，但采集风险小得多。‘开拓者’可以用激光精确切割，我们只需在旁收集。”
“三处裂隙的位置……”谢衡仔细观察，“a裂隙距离我们计划的通道出口最近，但地质最不稳定。b裂隙稍远，但靠近一条地下水脉，可能隐藏未知风险。c裂隙最深，但周围岩层相对坚固，也离孵化场控制中心最远。”
“我建议c裂隙。”铁骨指着地图，“安全第一。”
“但c裂隙的晶石碎片分布最稀疏，可能采集量不足。”艾莉娅提出顾虑，“我们需要足够的晶石为观测站核心供能，还要储备一些用于可能的外出。”
“那就分两步。”谢衡做出决定，“先由‘开拓者’和‘哨兵’探查a、b裂隙的地质稳定性和晶石分布密度，我们根据实时数据再做选择。如果都不理想，再冒险前往c裂隙。”
计划终于成型。
第三十五小时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谢衡、艾莉娅、铁骨和勉强行动的扳手聚集在深层采样通道的入口。这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气密门，门后是向下的陡峭斜坡通道，内壁覆盖着老旧的照明条和固定锚点。
两台工程护卫单元矗立在门前，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平稳闪烁。
“最后检查装备。”谢衡说道。
每人身着观测站库存的轻型防护服（虽然老旧但能提供基础辐射和物理防护），携带应急工具、照明设备和一小份补给。谢衡额外背负“裂隙稳定器”和一块备用的净化水晶。艾莉娅带着谐波发生器的遥控单元和医疗包。铁骨全副武装，携带了从观测站武器库找到的一把老式脉冲步枪（能量剩余62）和数枚破片手雷。扳手则带着地质扫描仪和晶石样本收集箱。
“通道内可能还有残留的变异生物，或者腐化设置的监视器。”谢衡看着众人，“‘开拓者’开路，‘哨兵’断后。保持通讯畅通，但做好被干扰的准备。如果失联，按预定方案向最近的汇合点集结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激活了气密门的开启程序。
沉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，一股陈腐的、带着矿物气息的空气涌出。通道向下延伸，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“开拓者，前进。”
灰色的护卫单元迈开沉重的步伐，磁力足部在金属通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它的头部探照灯射出两道明亮的光柱，照亮前方五十米的范围。
谢衡第二个踏入通道，寂灭魔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艾莉娅紧随其后，净化能量在她周身形成淡淡的白金色光晕。扳手在铁骨的搀扶下跟上，最后是“哨兵”沉重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能量嗡鸣。
通道初始段保存尚好，但下行约三百米后，开始出现明显的破坏痕迹：墙壁上的照明条大半失效，地面堆积着碎石和不知名的黏稠分泌物。一些区域有激烈的战斗痕迹——弹孔、能量灼烧的焦痕，以及已经干涸发黑的、不属于人类的血迹。
“静默守望者撤退时留下的。”铁骨低声道，用步枪上的战术灯照射着一处掩体工事残骸，“他们在这里抵抗过。”
继续向下，空气中开始出现微弱的能量波动——泽塔晶石的辐射已经能够渗透到数千米深的岩层。防护服的辐射读数缓慢上升，但仍处于安全范围。
下行至约两千米深度，通道出现第一个严重坍塌点。
巨大的岩块堵死了四分之三的通道，只留下上方一道狭窄的缝隙。“开拓者”扫描后确认，缝隙可以通过，但需要清理边缘的松动岩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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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哨兵，使用低功率声波共振。”谢衡下令。
“哨兵”左臂抬起，发射出一束定向低频声波。岩块表面的碎石簌簌落下，但主体结构保持稳定。接着“开拓者”用抓握钳小心地将松动石块移开，扩宽了缝隙。
众人依次通过。坍塌点另一侧的通道损坏更严重，墙壁上有巨大的撕裂痕迹，像是被某种巨型生物硬生生挤过。
“有东西从这里下去过……或者上来过。”艾莉娅触摸着墙壁上残留的黏液，净化能量与之接触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，“腐化生物，体型很大。”
“可能是运输单位，把孵化场培育的怪物送到地表。”扳手分析，“这说明通道确实与孵化场的活动区域连通。”
气氛更加凝重。他们不仅要面对天然的险阻，还要提防腐化生物可能的伏击。
继续下行，温度逐渐升高——地热开始显现。防护服的温控系统自动调整，但空气变得潮湿闷热。通道开始出现分叉，按照数据库地图，他们选择向左的主干道，这条将通往矿脉边缘方向。
约四千五百米深度，他们遭遇了第一次主动威胁。
不是腐化生物，而是通道本身——一段长约五十米的区域，墙壁和地面布满了发出紫黑色微光的苔藓状菌毯。这些菌毯缓慢蠕动，如同活物。
“腐化菌株，吞噬有机质和残余能量。”谢衡辨认出来，“不要直接接触。‘开拓者’，用切割激光清理。”
“开拓者”右臂抬起，激光束扫过菌毯。被照射的区域瞬间焦黑碳化，发出刺鼻的臭味。但菌毯似乎有集体意识，未被清理的部分迅速收缩，聚集到通道尽头，形成了一个鼓胀的、直径约两米的孢囊。
“它在准备喷射孢子！”艾莉娅警告。
“哨兵，强光眩目，接着发射净化谐波！”
“哨兵”右臂发射架上的强光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孢囊的蠕动明显一滞。紧接着，装载的净化谐波发生器启动，无形的波动扫过通道。
孢囊剧烈抽搐，表面渗出黑色的脓液，然后“噗”地一声干瘪破裂，化为一滩恶臭的黏液。
“谐波效果显着。”艾莉娅记录数据，“但对能量消耗也大，刚才一次用了约8的净化水晶储备。”
清理完毕，他们快速通过这片区域。越往下，泽塔晶石的能量波动越强，通道内开始出现零星的、嵌在岩壁中的细小晶石碎片，发出幽蓝色的微光。
“我们接近了。”扳手的地质扫描仪显示，“距离最近的a裂隙还有约八百米垂直深度，但通道是螺旋下降，实际路径约三公里。”
就在此时，“开拓者”突然停下，传感器转向左侧一条狭窄的岔道。它的音频接收器捕捉到了微弱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“那是……摩尔斯电码？”铁骨侧耳倾听。
敲击声重复着一段简短的信号：三短、三长、三短。
sos。
求救信号，来自通道深处。
“守望者的幸存者？”艾莉娅问。
“不可能，数百年过去了。”谢衡警惕地盯着岔道，“可能是陷阱，孵化模仿人类的信号诱捕猎物。”
但敲击声持续不断，带着一种机械的、不自然的节奏感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铁骨端起脉冲步枪，“你们保持距离。”
“不，一起去。”谢衡示意“开拓者”和“哨兵”做好战斗准备，“如果是陷阱，我们集体应对。如果真是求救……我们需要情报。”
他们小心地进入岔道。这里比主通道狭窄许多，仅容两人并行。敲击声越来越清晰，来自前方一个被碎石半掩的金属门。
门上有“静默守望者”的徽记，以及一行模糊的铭文：“样本分析室-第七区”。
“开拓者”清理开碎石，谢衡尝试打开气密门。门锁已损坏，但能源接口还能用。他将一块备用能量电池接入，门缓缓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