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蓝哨站，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。
艾莉娅站在重新启用的模拟训练场中央，测试着新获得的能力。她的双手被灰色光芒包裹，那种光芒既不是纯粹的秩序能量，也不是传统的净化力量，而是一种更加基础、更加原始的存在——元初能量的外在表现。
“能量输出稳定在第三级。”科恩从控制台报告，“相当于一艘小型护卫舰的主炮威力。但你的身体消耗很大，心率已经达到180，体温402度，还在上升。”
“我能承受。”艾莉娅咬紧牙关，将光芒凝聚成一道射线。射线击中了五十米外的标靶，标靶没有爆炸，而是直接从分子层面解构，化为基本粒子消散。
这种攻击方式与任何已知武器都不同——它不产生热量，不产生冲击波，只是简单地让目标“不再存在”。
“你在强迫自己。” 谢衡的意识在她脑海中响起，“元初能量需要的是引导，而不是控制。让它流动，而不是对抗它。”
“怎么引导？感觉就像在驾驭一条龙。”艾莉娅喘息着，停止了能量释放。标靶区留下了一片绝对的真空，连空气都被抹除了。
“想象你是一条河中的石头。水会流过你，围绕你，但你不需要移动水，只需要存在。”
艾莉娅闭上眼睛，按照谢衡的指导重新尝试。这一次，她没有试图“发射”能量，而是让能量自然地从体内流出，在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。光晕轻柔地波动，与她的呼吸同步。
“能量输出降至第一级，但稳定性提升至97！”科恩惊讶地说，“体温开始下降，心率恢复正常。谢衡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元初能量是现实的基石，它厌恶强制和暴力。当你试图控制它时，它只会反抗。当你与它和谐共处时，它才会展现真正的力量。”
艾莉娅睁开眼，光晕随之波动：“我感觉到了……这不是武器，而是……存在的延伸。”
模拟训练场外，埃德加和守望者代表正在讨论即将到来的会议。守望者已经返回地球轨道，它的飞船现在停泊在深蓝哨站上空的伪装轨道上。
【净化者舰队是秩序阵营中最古老的派系之一。】守望者解释道，【他们认为宇宙必须保持纯净，任何腐化污染——无论多轻微——都必须彻底清除。在过去的五千万年里，他们‘净化’了至少十二个被腐化入侵的星系，无论那些星系中是否有原住民文明。】
“他们不考虑其他解决方案吗？”埃德加问，“比如隔离、治疗？”
【他们认为腐化如同癌症，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，只能切除。而且他们的标准极其严格——一个星球只要有一个生命体被腐化侵蚀，整个星球就被视为不可救药。】
埃德加感到一阵寒意：“那地球的情况……”
【地球上至少有数百万人在三个月前的战斗中接触过腐化孢子，虽然钥匙的重写规则清除了腐化能量，但物理残留可能仍在。更糟的是，艾莉娅和谢衡现在的状态——元初能量与生物体的融合，在净化者看来是‘亵渎自然秩序’的行为。他们可能会将艾莉娅视为必须清除的异常存在。】
“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极端主义的星际审判庭。”埃德加总结，“而我们是被告，他们既是检察官又是法官。”
【基本上是这样。但有一线希望：净化者尊重力量和秩序。如果他们认可艾莉娅的控制能力，认可她对元初能量的掌握是‘有序’而非‘混乱’，可能会重新考虑判决。】
“可能性有多大？”
就在此时，科恩接到了来自深空监测站的紧急通讯：
“净化者舰队改变了航向！他们没有直接来地球，而是转向了小行星带！他们在……建立某种设施！”
全息屏幕显示放大图像。在小行星带的一颗较大行星上，进化者的舰队正在降落。金色装甲的工程舰释放出无数无人机，开始快速建造一个巨大的结构——那是一个由能量导管和晶体阵列组成的复杂装置，中心有一个类似法庭的开放平台。
【是‘审判庭’！】守望者确认，【净化者的传统——他们不在目标星球上进行审判，而是在中立区域建立临时法庭。这意味着他们给了我们申辩的机会，但也意味着他们已经将地球列为‘待审判目标’。】
“审判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【设施建设完成后，通常是四十八小时内。他们会发送正式传唤，要求地球派代表出席。如果拒绝出席或缺席，将自动判决有罪。】
埃德加立刻召集核心团队：艾莉娅、科恩、刚恢复意识的星痕（虽然虚弱但能参与讨论），以及谢衡通过通讯参与。
“我们必须组织一个代表团。”埃德加说，“艾莉娅作为主要代表，因为她是元初能量的共生体。但我必须作为人类指挥官陪同。还需要技术专家、翻译官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星痕虚弱但坚定地说，“我了解缔造者文明的法律传统，可能对净化者的司法程序有所了解。而且我的秩序印记虽然黯淡，但仍能证明地球有秩序传承。”
科恩摇头：“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太空旅行。从地球到小行星带至少需要十小时航程，你的生命体征——”
“我可以坚持。”星痕坚持，“如果进化者要审判地球，他们需要知道人类不是无知的野蛮种族，我们继承了缔造者的遗产，我们有权生存。”
艾莉娅看着星痕苍白的脸：“如果我们失败了，你会死在那里。”
“那么至少我死在了为人类辩护的路上。”星痕微笑，那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笑，“总比在病床上等待终结要好。”
埃德加知道无法说服她，转向下一个问题：“我们需要一艘合适的飞船。深蓝哨站现有的穿梭机太小，没有防御能力，无法在净化者舰队面前展示应有的尊严。”
【我的飞船可以改造。】守望者提议，【虽然不如净化者的战舰强大，但秩序能量特征明确，可以表明我们不是孤立无援的。而且飞船有完善的通讯和翻译系统，可以确保沟通无误。】
“改造需要多久？”
【二十四小时。需要增加地球文明的标志，调整能量频率以兼容人类乘客，加强生命维持系统。】
“那就开始。科恩，你负责协调改造工作。艾莉娅，继续训练，你需要尽可能掌握元初能量。星痕，研究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净化者的资料，准备辩护论点。”
团队分头行动。倒计时继续：四十七小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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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小时后，改造完成。
守望者的银色飞船现在添加了地球的蓝色圆球标志，船体两侧绘制了橄榄枝和星辰的图案——那是深蓝哨站的徽记，也是人类对和平的渴望象征。内部进行了重大改造：增加了五个适合人类的生命维持舱，安装了地球科技与秩序技术的混合接口，最重要的是，建立了一个与谢衡能量维持装置同步的连接矩阵——这样艾莉娅即使在飞船上也能保持与谢衡的稳定连接。
出发前夜，埃德加独自来到艾莉娅的训练室。她正在冥想，灰色光芒如同呼吸般在她周围涨落。
“我收到了各国政府的非正式询问。”埃德加说，“中国、美国、俄罗斯的太空机构都监测到了小行星带的异常活动。他们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。”
“你告诉他们了吗？”
“部分真相。我说有一个外星文明来到太阳系，要求与人类代表对话，讨论‘文明共存协议’。这是他们能接受的说法——既不会引发恐慌，又解释了我们的行动。”
艾莉娅睁开眼睛：“如果审判结果不利，他们将毫无准备。”
“如果审判结果不利，准备与否都没有意义。”埃德加沉重地说，“净化者舰队有三十艘战舰，每一艘都能单独摧毁地球。我们需要的是说服，而不是对抗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：“你准备好了吗？不仅要面对一个可能判处我们死刑的法庭，还要在那样的情况下保持理智、冷静、有尊严地辩护？”
“谢衡在我脑海中。”艾莉娅说，“他能稳定我的情绪。而且……我经历过更糟的。在母巢舰内部，面对亿万腐化意识的围攻，我活下来了。这次，我至少有机会说话。”
埃德加点头：“那就出发吧。人类文明的命运，现在掌握在你手中。”
飞船在黎明前升空，没有公开宣布，没有媒体报道。只有少数几个国家的最高领导层知道这次任务，他们签署了秘密协议，授权深蓝哨站作为人类文明的唯一代表。
船员包括：艾莉娅（主要代表）、埃德加（指挥官）、星痕（顾问）、科恩（技术官）、马克斯（飞行员），以及守望者代表（协调官）。谢衡的能量维持装置被安置在飞船核心，通过连接矩阵与艾莉娅保持同步。
穿越内太阳系的旅程需要九小时。这段时间里，星痕在医疗舱内研究资料，科恩调试设备，埃德加准备演讲稿，艾莉娅则继续与谢衡进行意识同步训练。
“我能感觉到净化者舰队的能量场。” 谢衡在意识连接中说，“强大、纯粹，但也……僵化。他们的秩序就像冰冻的湖面，完美但缺乏生命。”
“和你的元初能量相比呢？”
“元初能量是流动的，是变化的，是生命本身的体现。净化者的秩序是固定的，是教条的，是规则的体现。两者都是秩序，但理念完全不同。”
“所以这不仅是生存之争，也是理念之争。”
“是的。他们可能无法接受一个‘不完美但活着的秩序’，而宁愿要一个‘完美但死寂的秩序’。”
飞船进入小行星带。从舷窗望去，数以百万计的石块在虚空中漂浮，形成一条环绕太阳的碎石带。而在带中的一颗较大行星上，进化者的审判庭已经建成。
那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建筑：完全由金色晶体构成，结构复杂如分形几何，表面流淌着秩序能量的光芒。审判庭悬浮在行星表面上空百米处，通过能量柱与地面连接。周围环绕着三十艘净化者战舰，它们呈环形阵列，既是仪仗队也是警戒线。
“收到引导信号。”马克斯报告，“他们指定了降落坐标——审判庭正前方的平台。”
“按指示降落。”埃德加命令。
飞船缓缓下降，周围的净化者战舰没有任何动作，但能感觉到无数传感器在扫描他们。当飞船降落在指定平台时，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——那不是语言，而是直接的概念传递：
【地球代表。携带秩序能量共生体。携带缔造者后裔。携带守望者观察员。身份确认。请进入审判庭，审判即将开始。】
平台延伸出一条光之路径，直通审判庭的入口。那入口没有门，只是一个发光的拱门，内部景象因光线扭曲而看不清楚。
埃德加整理了一下制服——那是深蓝哨站的正式礼服，黑色底色，银色镶边，左胸佩戴着地球徽章。艾莉娅穿着简单的灰色作战服，但她的手背上有若隐若现的灰色纹路——那是元初能量的外在表现。星痕坐着悬浮轮椅，科恩推着她。马克斯留在船上，守望者代表作为协调官陪同。
五人踏上光之路径。当他们穿过拱门时，周围环境瞬间改变。
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。大厅的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都由半透明的金色晶体构成，内部有光流缓缓脉动。大厅中心是一个凸起的审判台，台上坐着三个高大的身影。
那是净化者的法官。
他们有着近似人类的外形，但全身覆盖着金色盔甲，盔甲表面铭刻着无数几何符文。面部被全封闭头盔遮盖，头盔正面只有一个发光的符号——那是一个天平，象征着公正，但天平两侧都是完全平衡的，没有任何倾斜。
【原告：秩序净化者舰队，第三审判庭。被告：地球文明，及其关联存在。本案案由：涉嫌腐化污染及秩序亵渎。】中央的法官开口，声音直接传入意识，【根据《神圣秩序法典》第74条，任何被腐化污染的世界，必须接受净化，以维护宇宙秩序的纯洁。地球文明，你们有何申辩？】
埃德加上前一步，用意识回应（守望者提供了翻译辅助）：“尊敬的法官，地球文明是独立发展的智慧文明，我们拥有自己的法律、道德和文化。我们承认遭受过腐化入侵，但我们已经战胜了它，清除了污染。我们有权生存，有权按照自己的方式发展。”
左侧的法官转向艾莉娅：【那么请解释这个存在。检测显示，她体内融合了未知能量形式，既非纯粹秩序，也非标准生命形态。这是对自然秩序的亵渎。】
艾莉娅深吸一口气，上前：“我是艾莉娅，地球文明的守护者。我体内的能量被称为‘元初能量’，它是现实的基石，是秩序与混沌分化前的原始状态。我与它融合，是为了保护我的世界，而不是亵渎任何事物。”
【元初能量。】右侧的法官重复这个词，【传说中只有秩序神明才能驾驭的力量。你声称自己能够控制它？】
“我能与它共存。”艾莉娅纠正，“不是控制，是共生。”
她伸出手，灰色光芒温柔地展开，在大厅中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球。光球内部，秩序与混沌的能量以完美和谐的方式流动、交织、互相转化。
三个法官同时前倾身体——这是他们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兴趣。
【展示稳定性。】中央法官命令。
艾莉娅让光球变化形态：先是一个立方体，然后是一个球体，接着是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。每一种形态都保持稳定，能量流动平稳有序。
【确实……有序。】左侧法官承认，【但依然是不自然的融合。生物体与基础能量的结合，违反了《神圣秩序法典》第131条：生命形式必须保持纯粹性。】
星痕操纵轮椅上前：“尊敬的法官，我是星痕，缔造者文明的后裔。我的祖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