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蓝哨站的中央控制室内，全息星图占据了整个空间。太阳系的八大行星沿着各自的轨道缓慢旋转，小行星带如碎石项链般环绕内太阳系，柯伊伯带则像一层朦胧的外壳。
而现在，在星图边缘，一个红色的标记正在缓慢移动——那个未知信号源。
“距离：87天文单位，仍在增加。”科恩报告，她的机械义眼高速处理着数据流，“速度：每秒12公里，相对太阳。方向：从银河系平面下方切入，角度约15度。”
埃德加盯着那个红点：“它没有减速？直接飞向太阳系内部？”
“目前数据显示，它的轨道会从太阳系边缘掠过，最接近点距离太阳约65天文单位，在海王星轨道之外。”科恩调整参数，“但如果它改变方向或速度……”
“计算所有可能的拦截轨道。另外，联系进化者观察站，共享数据，请求他们的分析。”
几分钟后，净化者的回应来了，通过意识直接传递：
【已确认信号源。能量特征：未识别。技术等级：初步评估为二级文明水平，可能具备短距离跃迁能力。意图：未知。建议：提升警戒等级至黄色，准备进行远程接触尝试。】
“二级文明？”李铭询问，“他们的分级标准是什么？”
星痕查阅秩序文明的资料库：“一级文明：单行星文明，无法进行恒星际航行。二级文明：具备恒星际航行能力，可在本恒星系内自由活动。三级文明：具备跨恒星系航行能力。四级文明：掌握能量与物质转化技术。五级文明：开始触及宇宙基本法则。”
“所以来的是和我们差不多，或者略高的文明。”埃德加若有所思，“不是净化者那样的高等存在，也不是腐化那样的毁灭力量。”
“但‘未知’是最危险的。”艾莉娅站在星图前，手轻轻触碰那个红点，“它可能友善，可能敌对，可能只是路过的探险队，也可能是……寻找新家园的难民。”
谢衡在她的意识中补充：“或者是一个陷阱。腐化可能会伪装。”
进化者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忧。新的信息传来：
【根据净化者数据库，银河系内已知的二级文明共427个，其中312个已经加入秩序或混沌阵营，115个保持中立或未被解除。此信号源未匹配任何已知文明特征。可能为：新崛起的文明，长期隐居的文明，或来自银河系外的访客。】
【观察站提议：派遣联合侦察队前往接触。组成：净化者一艘侦察舰，地球一艘飞船。目标：在柯伊伯带外围建立接触点，进行初步沟通。如遇敌意，立即撤退。】
埃德加与团队成员快速商议。这显然是高风险任务，但也是机会——在净化者全程监督下，与第三方文明进行第一次接触，可以积累宝贵经验。
“我们接受提议。”埃德加回复，“深蓝哨站将派遣‘探索者号’飞船参与任务。人员：艾莉娅（主要接触代表）、马克斯（飞行员）、科恩（技术官），以及两名安全人员。”
“我也要去。”星痕坚持，“我的秩序印记虽然黯淡，但对非秩序文明可能有辨识作用。而且我熟悉缔造者的外交协议，可能有助于沟通。”
埃德加看着星痕苍白的脸，犹豫了。她的身体状况仍然不稳定，长途太空旅行可能带来风险。
“如果你坚持，必须有医疗人员陪同。”最终他同意了，“莎拉医生会一起去。”
团队确定：六人代表地球，与进化者的一艘侦察舰同行。
准备时间只有四十八小时。“探索者号”是一艘中型科研船，原本用于太阳系内行星探测，现在进行了紧急改装：增加了更强的通讯阵列，安装了净化者提供的翻译设备，加强了护盾和动力系统。
最重要的改装是艾莉娅的专用舱室——一个可以稳定元初能量、维持她与谢衡连接的特殊环境。
出发前夜，艾莉娅再次来到存放钥匙的密室。
银色钥匙悬浮在能量场中，缓慢旋转。璃月和谢衡的意识碎片在其中沉睡，像冬眠的种子等待春天。
“我们又要出发了。”她轻声对钥匙说，“这次不是战斗，是接触。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？”
钥匙没有回应，只是微微发光，仿佛在梦中轻颤。
“她听到了。” 谢衡的意识说，“璃月的碎片虽然沉睡，但仍有感知。她在为你祝福。”
“我希望有一天能唤醒她。”艾莉娅说，“不止她，还有所有沉睡的英雄。”
“那一天会到来的。但首先，我们必须活到那一天。”
四十八小时后，“探索者号”与净化者侦察舰“洞察者号”在月球轨道汇合。
净化者的侦察舰比他们的观察站小得多，只有百米长，但设计同样精致：流线型的银色船体，表面覆盖着复杂的能量回路。它与“探索者号”并排飞行时，就像猎鹰与麻雀的对比。
通讯建立。净化者的舰长代号“哨兵”，是一个声音比仲裁者更加简洁的存在：
【航线已设定。预计航行时间：七天。期间将进行两次短距离跃迁，以缩短行程。地球飞船请保持编队位置，跟随引导。】
马克斯回复：“明白。‘探索者号’已锁定引导信号，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引擎启动。两艘飞船脱离月球轨道，向太阳系外缘驶去。
最初的二十四小时是平静的。飞船穿过小行星带，掠过木星的巨大阴影，越过土星的光环系统。从舷窗望去，那些行星如同悬浮在黑暗中的宝石，美丽而遥远。
科恩在工作站前分析着沿途数据：“净化者的跃迁技术令人震惊。他们不是弯曲空间，而是……创造临时的‘捷径’。能量消耗极小，但对空间结构的理解远超我们。”
星痕则在研究净化者提供的“接触协议”：“他们有一套完整的第一次接触程序：先发送通用数学信号，然后是物理常数，接着是简单的图像信息……循序渐进，避免误解。”
艾莉娅在自己的舱室中，通过连接矩阵与谢衡进行更深度的同步练习。经过腐化转化测试后，她发现自己能更精细地控制元初能量——不是使用它，而是“成为”它。
“你的进步很快。” 谢衡评价，“最初你需要我的引导才能稳定连接，现在你已经能自主维持了。”
“我感觉……元初能量在改变我。”艾莉娅看着自己的手，皮肤下隐约有灰色光流，“不是外表，是内在。我的思维更清晰，感知更敏锐，甚至记忆都在重组——我能回忆起婴儿时期的片段，那些本该遗忘的记忆。”
“这是正常的。元初能量在优化你的存在形态，让你更适应它的流动。但记住：你必须保持‘你’。如果完全被能量同化，你就会失去自我。”
“怎么保持？”
“记住你是谁。记住你的经历，你的情感，你的选择。能量没有记忆，没有情感，没有选择。你是那个有记忆、有情感、能选择的存在。”
艾莉娅闭上眼睛，回忆：她在孤儿院的童年，加入深蓝哨站的训练，第一次面对腐化生物的恐惧，与谢衡并肩作战的时刻，璃月化为光的瞬间……每一个记忆都像锚点，将她固定在“艾莉娅”这个身份上。
航行第三天，第一次跃迁。
净化者的“洞察者号”在前方展开一个光之门——不是科幻电影中的虫洞，更像是一面发光的镜子，反射着扭曲的星空。
【跟随进入。保持稳定速度。】
“探索者号”紧随其后。穿过光门时，艾莉娅感到一种奇异的撕裂感——不是物理的，而是存在的。仿佛一刹那，她的每一个分子都被拆散、重组。
然后他们出现在另一个位置。从舷窗望去，太阳已经变小了，只是一个特别亮的星星。他们已经越过了天王星轨道。
“跃迁距离：约15天文单位。”科恩记录，“用时：32秒。空间扭曲度……难以测量。这技术如果人类能掌握……”
“但需要秩序能量驱动。”星痕提醒，“地球科技的基础物理学可能需要重新构建，才能理解这种技术。”
第二次跃迁在两天后进行。这次他们直接抵达了柯伊伯带外围，距离未知信号源只有不到两千万公里。
目标清晰可见了。
通过高倍望远镜，他们看到了那艘飞船。
不是净化者的银色流线型，也不是腐化的紫黑色扭曲形态，而是……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设计。
飞船大约有三百米长，整体呈暗灰色，表面覆盖着似乎是天然形成的晶体结构，而不是人工制造的金属外壳。它的形状不规则，像是一块被水流冲刷了百万年的岩石，但表面有明显的能量端口和观测设备。
“它停下来了。”马克斯报告，“相对速度降至零。它在等我们。”
净化者侦察舰发出标准接触信号：一组质数序列，从2开始，到101结束。这是宇宙中智慧文明公认的“你好”。
几分钟后，回应来了：相同的质数序列，但从101开始，倒数到2。
“他们理解了数学语言。”科恩兴奋地说，“现在发送物理常数：光速、普朗克常数、精细结构常数……”
对方再次回应，发送了相同的常数，但数值略有差异——在第七位小数之后开始不同。
“这不是误差。”星痕分析，“是测量基准的差异。速值比我们低00003。可能意味着他们来自重力不同的环境，或者时间感知不同。”
进化者建议进入下一阶段：图像信息。他们发送了一个简单的图像——一个圆圈，代表恒星；八个点围绕，代表行星；在第三个点上，标注了一个闪光。
“他们在问我们从哪里来。”艾莉娅理解。
进化者回复图像：同样的太阳系图示，但在第三颗行星（地球）上标注了闪光，同时在飞船当前位置也标注了闪光。
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。然后，他们发送了新的图像：一个完全不同的星系，有十二颗行星围绕一颗蓝色恒星。在第五颗行星上，标注了闪光——那是他们的家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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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，他们发送了第二个图像：同一个星系，但第五颗行星被一个巨大的裂痕贯穿，周围有代表爆炸的符号。
“他们的家园被摧毁了。”莎拉医生轻声说，“他们是幸存者，可能是难民。”
净化者询问：“来意？”用简单的符号语言：一个问号，指向太阳系。
对方的回复令人不安：两个图像并列。第一个，他们的飞船指向太阳系，后面跟着一个代表“居住”的符号（房屋）。第二个，一个更大的、未知的符号指向太阳系，后面跟着代表“危险”的符号（闪电）。
“他们在警告。”艾莉娅解读，“他们想在我们的星系寻找新家，但同时警告有更大的危险正在接近太阳系。”
“更大的危险……” 谢衡在意识中沉思，“是腐化吗？还是别的什么？”
进化者显然想弄清楚。他们发送了腐化的能量特征数据——经过加密，但足以让其他文明识别。
对方的回应是：否定。不是腐化。然后他们发送了新的能量特征——完全陌生的，但与他们的飞船能量特征部分相似。
“是他们同类？还是敌人？”科恩困惑，“能量特征相似但不完全相同。”
就在这时，对方的飞船突然改变状态。表面的晶体结构开始发光，从暗灰色变为深蓝色。能量读数急剧上升。
“他们在充能武器系统！”马克斯警报。
净化者侦察舰立即展开护盾，同时发送紧急询问：“为什么敌对？”
对方的回复是一段混乱的数据流，夹杂着明显的恐慌信号。然后，他们发送了最后一个图像：
他们的飞船，被一个巨大的阴影吞噬。阴影的轮廓无法辨认，但散发出的压迫感即使通过图像也能感受到。
接着，他们的飞船启动了——不是朝“探索者号”或净化者侦察舰，而是朝太阳系内部，全速前进。
“他们在逃跑！”科恩大喊，“从那个阴影那里逃跑！”
净化者侦察舰试图拦截，但对方飞船在最后一刻释放了某种空间干扰，短暂地扭曲了周围的引力场，趁机加速逃离。
【追不上了。他们的引擎技术特殊，加速度远超预期。】净化者舰长报告，【他们正朝地球方向前进，预计十八天后抵达。】
更糟的是，在对方飞船离开后，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，开始出现异常的波动。
空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。从涟漪中心，某种存在正在显现。
不是飞船。
更像是一个……裂缝。
一个横跨数公里的、不规则的黑暗裂缝，悬浮在真空中。裂缝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紫蓝色光芒，内部是绝对的黑暗，连星光都被吞噬。
从裂缝中，传出的能量特征与对方飞船警告的“更大危险”完全一致。
“那就是阴影。”艾莉娅低声说。
裂缝开始扩张。从它的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。
首先是触须——数十条紫蓝色的能量触须，每一条都有千米长，在虚空中挥舞。然后是主体：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、不断变化的暗影团块，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脸孔轮廓，就像在母巢舰中看到的腐化意识集合体，但又有所不同。
这个存在散发出的不是腐化的扭曲感，而是……饥饿感。纯粹的、无限的饥饿。
【检测到高维能量实体。】净化者舰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辨识为“紧张”的波动，【威胁等级：红色。建议：立即撤退，警告地球做好防御准备。】
“那是什么东西？”马克斯一边调整航线准备撤离，一边问。
【根据进化者数据库，这种存在被称为‘虚空掠食者’。它们游荡在星系之间，吞噬遇到的一切能量和物质。它们没有智慧，只有本能：寻找、吞噬、生长。它们通常避开秩序和腐化能量强烈的区域，因为那些能量难以消化。但太阳系现在……秩序能量场因元初能量的存在而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