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目光投向后方。
那里是散修聚集的区域,人数不多,却也泾渭分明地站成一团。
他果然在。
那个一身布衫、面色苍白的落魄秀才——文不语,赫然在散修队伍之中。
他站在队伍边缘,微微仰头,望着逐渐亮起的古老传送阵,不知在想什么。
那副安静的姿态,与周围或兴奋或紧张的其他修士有些格格不入。
千万不要遇到他!
陈望心中暗暗祈祷。
这家伙的真言之术,简直如同齐天大圣的定身咒,若在秘境里,被他在身后冷不丁地来一声……岂不任人鱼肉?
可想要提前防备也难。
总不能一直张开神识,像探照灯一样时刻扫视四周,那样消耗心神太过巨大,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“你伸着脖子瞧什么呢?”
旁边的柳蝉横眉竖眼,神色不善。
仙月阁的队伍位置居中,陈望要看排在后面的散修队伍,视线难免要掠过后面几个宗门的弟子方阵。
流云门女弟子身着轻纱短裙,露出大片肌肤;金沙洲的女修虽蒙着金色面纱,但那贴身劲装勾勒出的丰满曲线同样引人遐想。
这些天,九派不少男弟子的目光流连忘返,柳蝉见怪不怪,只以为陈望也是如此。
只是陈望这伸脖探头的模样,在外门男弟子之中显得有些……显眼罢了。
陈望顿时明白柳蝉的眼神。
他不想暴露自己内心想法,当即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,压低声音道:
“奇怪,咱们仙月阁的伙食也不差啊,怎么感觉人家那边长得都挺瓷实的?”
他这话说得含糊,眼神还故意在流云门和金沙洲女弟子那边瞟了瞟。
仙月阁本就有多种美肤柔体的功法,女弟子气质出众,体态柔美,在九派中绝对是吸引目光的存在。
陈望拿身材说事,显然是故意为之。
柳蝉闻言,明显愣了一下。
她看了看陈望,又下意识地瞄了眼自己身上宽松的衣袍,再对比远处那些曲线毕露的同性,一时间竟有点自我怀疑。
向来沉默寡言的陆斩风,此刻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:“原来陈师弟喜欢丰满的。”
柳蝉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柳眉一竖,脱口道:“丰满?水桶腰也能叫丰满?”
她指的是金沙洲女弟子露出的、线条并不算纤细的腰肢。
随即,她似乎觉得气势不足,又补充道,“我们也未必就……只是袍服宽松罢了!哼,陈望你就不是个好东西!”
陈望见她有点急眼,心中暗笑,朝前面队伍努了努嘴:“师姐你矜持些,你那位张师兄可瞧着咱们这边呢。”
“张师兄?哪个张……”
柳蝉顺着他的目光往前面望去,果然看见张乐天正含笑朝她这边看来,见她目光投去,还微笑着点了点头,风度翩翩。
柳蝉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,后面的话也噎在了喉咙里,眼神闪躲,不敢再看。
“咳。”
一声轻咳从前方传来,殷昨莲转过身来,冰冷的目光扫向这边。
几人顿时噤声,收敛神色,挺直腰背,不敢再有任何嬉闹。
这个时候。
古阵台那边传来一阵明显的灵力嗡鸣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只见数位负责启动阵法的金丹长老,手中法诀变幻,道道精纯的灵力注入阵台。
那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阵纹,从中心开始,一圈圈亮起,散发出强大的空间波动。
光芒越来越盛。
在阵台上方形成一个闪烁着银色与淡青色光晕的巨大漩涡门户。
青木崖与清华殿各有一名长老,彼此对视一眼,率先一步,并肩踏入传送阵中。
两人身影在阵光中微微模糊、扭曲,随即吸入漩涡深处,瞬间消失不见。
紧接着。
清华殿的三十名弟子,在领队长老的指挥下,十人一组,分批踏入阵中。
灵光每次闪烁,便有一组人影消失,干脆利落,仿佛踏入的是一扇普通的门。
台下的年轻弟子们,绝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传送古阵,看得目瞪口呆。
既感到神奇,又心生忐忑。
低低的议论声在队列中蔓延开来。
云逍遥也忍不住小声问道:
“堂主,这传送阵,安全吗?不会……把人传到奇怪的地方去吧?”
这个问题其实盘旋在许多弟子心头,只是没人敢轻易问出口。此刻见云逍遥问出,全都竖起了耳朵。
殷昨莲微微一笑:
“放心吧。传送阵的核心在于两端阵台的稳固与共鸣。只要这边启动成功,就说明对面的接收阵法也运转正常。”
“通道一经连接,人踏入其中,不过是一瞬间的空间转换,没有什么不安全。”
“那……是传送到哪里?”
另一名弟子忍不住追问。
“曦和郡北境,荒漠边陲,”殷昨莲答道,“那里已接近大有国的西北边界,再往北,便是广袤的青丘草原了。”
她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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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当年,我们仙月阁祖庭未毁之时,宫内也有一座这样的古传送阵……”
陈望心中一动。
对那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广寒仙门,他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……
但这种问题显然有些敏感,云逍遥没敢接着往下问,殷昨莲自然也不会回答。
阵光流转,一队队弟子消失在光芒之中。
轮到仙月阁了。
殷昨莲转过身,目光扫过身后三十名年轻的面孔,沉声道:
“所有人,保持镇静,按顺序进入。踏入阵中后,莫要抵抗空间牵引之力。”
众人凛然应是。
陈望深吸一口气,迈开脚步,跟随着队伍,走进光芒璀璨的古传送阵。
眼前骤然一黑。
一切声音瞬间消失,身体被一股巨大力量拉扯挤压,仿佛五脏六腑都要错位。
紧接着,视野里炸开一片混乱扭曲、无法形容的色彩光流,飞速掠过。
整个过程快得来不及眨眼,失重与眩晕感尚未完全升起,双脚便已踏实。
脚底传来粗粝坚实的触感,不再是青木崖古阵台温润的玉石。
一股干燥、灼热、夹杂着细小沙尘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阳光暴晒后的呛人气息。
举目四望,一片无垠的枯黄。
天空是高远的、近乎褪色的苍蓝,悬着一轮白晃晃的烈日,将热力倾泻而下。
大地如同被巨神犁过,又经万年风沙雕琢,呈现出单调而广阔的荒漠地貌。
沙丘起伏,砾石遍地,零星散布着低矮的荆棘状植物,在热风中微微颤动。
在长老们不断的催促呵斥下,陈望随着众弟子迈步向前,走出传送阵。
举目四望。
除了他们这些刚刚传送过来的九派弟子,便只有一片广阔无边的荒漠。
传送阵本身,坐落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灰白色岩层的戈壁上。阵台比青木崖那边小了许多,也更加残破古旧。
许多阵纹已模糊不清,边缘镶嵌着几块高阶灵石微微闪烁,维持着阵法的运转。
阵台边缘,默立着两个老者。
他们身披粗布斗篷,身形佝偻,面容布满沟壑,饱经风霜。
他们的眼神浑浊而平静,静静地注视着不断从传送阵涌出的年轻修士们。
陈望看到不远处,一片地势稍高的土丘上,隐约可见一片黑沉沉的轮廓。
似乎一座古城的废墟。
无数坍塌的土坯,几根孤零零矗立的巨大石柱,被风沙侵蚀得表面斑驳。
“这里就是百骇古域?”
一名内门女弟子轻声相询。
“不是。”
宫清寒简单吐出三个字,那白晳的绝世容颜在沙漠之中格外显眼;而一身素白宫装,在热风中微微摆动,却没有一粒尘埃近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