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瑜副省长提前了二十分钟，这是多年从政养成的习惯——永远给自己留出应对突发状况的时间。
只是这一次，突发状况可能意味着生死。
“刘副省长，能听见吗？”耳机里传来周丽敏压低的声音，“我们在你后方三点五公里处，三辆车，十二个人。王书记特批了便衣行动队。”
“收到。”刘瑜副省长简短回应，目光扫过后视镜。
荒芜的国道两侧，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起伏。
远处，西山轮廓如沉睡的巨兽，废弃工厂的烟囱刺破天际，像墓碑。
“技术组已经锁定了废厂区内三个可疑热源信号。”周丽敏继续汇报，“一处在原铸造车间，一处在污水处理站地下室，还有一处在……地下管廊深处。信号很微弱，可能有屏蔽层。”
“我母亲的位置？”
“热源无法识别具体身份，但铸造车间的信号显示有两个人，一个静止，一个在移动。污水处理站有三个信号。地下管廊……”周丽敏停顿了一下，“管廊深处有一个信号，但那个信号很奇怪。”
“怎么奇怪？”
“体温显示只有345度，低于正常人。而且……”周丽敏的声音带着困惑，“心跳频率极其规律，每分钟正好72次，一个半小时内没有任何波动。”
刘瑜副省长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克隆体。
技术资料显示，早期克隆体的生理调节系统存在着缺陷，体温通常偏低05到1度。
而心跳的绝对规律，则是记忆移植后神经反馈系统尚未完全融合的表现——那是程序，不是生命。
“那就是实验室。”刘瑜副省长说，“老师一定在那里。”
“刘副省长，我们建议你先去铸造车间，确认人质安全。行动队会同时突入污水处理站和地下管廊。”周丽敏说，“但你必须等我们信号，千万不要单独行动。这是王书记的命令。”
“命令？”刘瑜副省长苦笑，“丽敏，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选西山废厂区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里地下有完整的冷战时期人防工事，纵横五公里，连接着七个厂区。第七研究所当年选址在此，就是因为可以秘密扩建地下设施，而不会引起注意。”
刘瑜副省长减速，拐下省道，驶入一条碎石路，“如果他们真在地下实验室，至少有五个逃生通道。一旦打草惊蛇，他们会像地鼠一样消失。”
“那你的计划是？”
“按他们的剧本走。”刘瑜副省长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废弃厂区大门，“我独自进去，你们在外围布控所有可能的出口。记住，不要跟得太紧，老师一定有监控。”
“太危险了！”
“我母亲和女儿在他们手里。”刘瑜副省长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这是我必须冒的风险。”
车停在锈蚀的铁门前。
厂区大门半敞，铁链被剪断，锁头扔在杂草丛中——显然是刚被破坏的。
刘瑜副省长下车，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。
打开，里面不是文件，而是一套简易医疗包、两瓶水、三支高能量注射剂，以及一把藏在夹层中的微型手枪。
他检查了枪械，将弹匣推入，上膛，关保险，插在后腰。
然后，他对着耳麦说：“我进去了。保持通讯静默，除非我主动呼叫，或者你们看到我发出求救信号。”
“刘副省长……”周丽敏还想说什么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刘瑜副省长说完，摘下耳麦，关掉电源，扔回车里。
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。
从现在开始，他真的孤身一人。
踏进厂区的第一步，刘瑜副省长就感到了异样。
太安静了。
初冬时节，荒废的厂区本该有鸟雀、有虫鸣、有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。
但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，连风都似乎绕道而行。
他沿着主路向前走，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苏式厂房。
红砖墙皮剥落，窗户玻璃破碎，生锈的龙门吊横在半空，像巨兽的骨架。
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碎玻璃，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声。
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刘瑜副省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阴影处，每一个可能的狙击点，每一个可以设伏的角落。
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的感官处于高度警觉状态。
但他知道，真正的危险不在暗处。
前方五十米，铸造车间的铁门虚掩着。
门上用红色油漆潦草地写着一个字：“进”。
刘瑜副省长没有立刻过去。
他蹲下身，假装系鞋带，实则观察地面。
门前的落叶有被踩踏的痕迹，不止一个人。
脚印杂乱，但仔细看，能分辨出两种鞋底花纹——一种是军用作战靴的锯齿纹，另一种……是普通运动鞋。
运动鞋的脚印较浅，步幅小，像是女性或者少年。
小雅？
刘瑜副省长的心揪紧了。
他起身，缓慢靠近铁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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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距离五米处停下，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，扔向门侧。
砰。
碎石砸在铁皮上，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。
没有反应。
刘瑜副省长等待了十秒，然后轻轻推开门。
吱呀——
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。
车间内部比外面更暗。
高窗透进的光线被灰尘切割成朦胧的光柱，悬浮的尘埃在光中缓慢翻滚。
中央，一个身影被绑在椅子上。
花白的头发，熟悉的碎花棉袄——是母亲。
她的头低垂着，似乎昏迷了。
“妈！”刘瑜副省长冲过去，但刚踏出三步，就硬生生停住。
不对劲。
母亲坐的姿势太端正了。
一个七十岁、被绑架数小时的老人，不可能保持这样笔挺的坐姿，除非……
刘瑜副省长缓缓后退，目光扫视四周。
左侧，一排废弃的砂型模具后，有金属反光。
右侧，二楼的检修平台，一根绳索轻微晃动。
正前方，母亲椅子下的地面，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——那是一块伪装过的活板门。
三层埋伏。
典型的陷阱。
“聪明。”一个声音从车间深处传来。
刘瑜副省长转身。
阴影中走出一个人。
中等身材，穿着工装，戴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但刘瑜副省长一眼就认出了那走路的姿势——轻微的左肩前倾，那是长期伏案工作导致的体态。
“李副部长？”刘瑜副省长试探道。
对方笑了，摘下帽子。
正是李建国副部长。
但眼前的李建国，眼神冰冷，嘴角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微笑。
“刘副省长，久违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和李建国一模一样，但语调缺少了那种官场浸淫多年的圆滑感，“或者，我该叫你……刘瑜副省长同志？”
“我母亲呢？”刘瑜副省长直接问。
“她很安全。”李副部长——或者说，李副部长的克隆体——做了个手势。
二楼平台上，两个穿黑色战术服的人出现，押着一个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