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砸在那块石质残片上。数字0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，像块老旧的电子表接触不良。
我抹了把手指，往裤子上蹭了蹭，没说话，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墨无痕在后面问。
“去找那个醉鬼。”我说，“他等我。”
岑烈愣了一下：“那玩意儿还没醒呢，刚才我还踹了两脚，屁反应没有。”
“所以他不是人。”我头也不回，“是机器。”
裴昭跟上来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接缝太整齐。”我拉开卫衣兜帽，擦了擦眼罩边缘，“像我爸当年拆过的诺基亚后盖，一撬就开。”
我们四个人悄无声息地摸回货运舱底层。空气里还飘着点机油味，角落那堆破毯子底下，醉鬼蜷着身子，呼吸声忽高忽低，听着像是快断气了。
岑烈抄起酒瓶就要砸：“装得挺像啊？”
我抬手拦住他：“别打脸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我怕他报销了，咱们还得赔殡葬费。”
说着，我蹲下来，伸手拨开他脖颈处的褶皱皮肉。系统“叮”地一声响：
我收回手，啧了一声：“活体u盘，还是加密版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家伙猛地睁眼，瞳孔缩成一条红线，左手闪电般扣住我手腕，力气大得差点把我骨头捏碎。
“你也知道龙骨？”机械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带着电流杂音，“那你该明白——只有我能打开正确的门。”
我没挣，反而笑了：“你这配音软件该升级了，听得我想关静音。”
下一秒，他整张脸像揭膜一样被撕开，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颅骨，左眼是红光扫描仪，右眼插着根数据接口，正冒着蓝火花。
“哇。”岑烈退半步，“这妆化得比年会s还狠。”
裴昭剑已经出鞘一半：“说吧，谁派你来的？赫尔德？罗特斯？还是哪个八爪鱼自拍狂魔？”
7号没理他，只盯着我：“你是0，初代系统的最后接口。我不是来刺探的……我是来交接的。”
“交接什么？”墨无痕冷声问。
“天空之城的十二处龙骨密室。”7号抬起完好的右手，掌心弹出一道全息投影。
空中瞬间浮现出一座悬浮巨城的立体结构图，十二条粗壮的金属脊柱贯穿全城，每根都连接着一个密闭空间，标注着代号：α到λ。
“这里有完整的传承路径。”7号说，“但只有我能激活正确序列。”
裴昭眯眼：“为什么非得是你？”
“因为认证方式是生物密钥。”7号冷笑，“我的心脏是个活体芯片，种在机械躯壳里。杀了我，数据自毁，你们连第一道门都进不去。”
墨无痕突然往前一步：“你体内信号频率不对。你不是独立行动的。”
“聪明。”7号转向他，“但我不会告诉你幕后是谁。我只知道任务目标——把情报交到陆沉手上。”
我抱着胳膊：“所以你装醉、吐胡话、被人追杀都不反抗，就为了等我靠近？”
“对。”7号点头，“系统判定你是唯一能‘顺眼即通’的人。其他人再强，也解不开美学加密协议。”
“哈？”岑烈一脸懵，“啥叫美学加密？”
“比如。”我指了指投影里α密室顶部的一圈纹路，“那符号，看着像不像我卫衣背后的‘代码无bug’？”
系统立刻响应：
【咸y关联术：字体风格匹配度986，可信度提升至85】
“所以这不是陷阱。”我拍拍手，“是真的钥匙。”
裴昭剑尖往前递了半寸，抵住7号咽喉：“那就现在说出序列。”
7号居然笑了，笑声像砂纸磨铁管：“杀我容易。但你们想过没有——如果我真是诱饵，为什么不在酒馆就引爆？为什么要等到你们接近真相才暴露？”
舱内安静了几秒。
“他在赌我们会留他活口。”墨无痕低声说。
“不。”我说，“他不是赌，他是算准了。”
我从兜里掏出泡面碗，磕了磕底：“你说你是来交接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？”
他沉默。
“我不喜欢被人拿捏。”我把碗往地上一摔，“但我更不喜欢浪费时间。”
眼罩紫光一闪，空气中浮现一行半透明文字：
7号瞳孔剧烈震颤：“你动用了系统底层权限？！这不可能……这是创世级协议！”
“创世我不懂。”我活动了下手腕，“我只懂顺眼就行。”
契约文字缓缓沉入地面，7号身体微微一僵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。
“现在。”我拍拍手，“咱们是同事了。”
岑烈挠头：“那他还能耍花招不？”
“能。”我说，“但他现在撒谎，系统会自动报警。不信你听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7号刚张嘴，我眼罩“叮”地一响：
【咸鱼警报：目标试图隐瞒β密室真实温度参数，已拦截】
“操。”岑烈乐了，“这比测谎仪还灵。”
裴昭收剑入鞘，但眼神没松：“让他演示一遍启动流程。”
7号叹了口气，右手再次展开投影，调出α密室的入口界面。一道复杂的齿轮锁出现在空中，需要输入三段动态密码。
“第一段是声纹。”他说，“必须由我念出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念了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。
投影上的齿轮转了一圈，停住。
“第二段是心跳节奏。”他按住胸口，“和我的生物芯片同步。”
他闭眼几秒，心脏开始有规律地跳动，投影里第二层锁解开。
“第三段。”他看向我，“需要你的指纹。”
“哈？”我一愣，“我还以为你是唯一钥匙。”
“你是最终开关。”他说，“前两段只是验证资格，第三段才是激活指令。没有你，门不会开。”
我盯着那投影看了两秒，伸手按上去。
系统没提示，但指尖传来一阵温热，像是在握手。
齿轮锁“咔哒”一声，全数解开。
“成了？”岑烈凑过来。
“只是模拟。”我说，“真去开门还得现场操作。”
裴昭盯着7号：“你没藏私？”
“契约生效。”7号耸肩，“我说了假话，现在应该已经冒烟了。”
墨无痕蹲下身，用鬼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部关节：“你的信号源……有点熟。像是旧实验室的加密协议。”
7号不动声色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很快就会说的。”墨无痕冷笑，“等我找到你和赫尔德之间的中继节点。”
我摆摆手：“先别拆零件。咱们还有正事。”
我看向投影中的λ密室：“最后一个，这儿有什么？”
7号顿了一下：“终极备份。初代系统的完整映像。包括……你的原始登录记录。”
我挑眉：“所以我是被选中的？”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你是被录入的。第一个用户，也是最后一个管理员。”
舱外风声呼啸，飞空艇仍在高空平稳航行。云层翻涌，远处天际有几个光点正在逼近，速度极快。
没人注意到。
我靠着齿轮箱站着，泡面碗碎片还在地上，卫衣背后的字不知什么时候变了，原本的“代码无bug”，现在变成了“锅我背定了”。
7号被关进临时力场囚笼，坐在角落，嘴里哼着一段陌生的旋律。
我听见他低声说：“他们快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