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梁砸下来的时候,我正扶着墨无痕的肩膀往前冲。那根铁棍早不知道甩哪儿去了,右眼疼得像被谁拿电钻往里凿,机械眼罩闪得跟快没电的节能灯泡一样,一明一灭。
“别停!”我喘着粗气,“再走两步就出去了——要是真埋这儿,年终奖都领不着!”
裴昭在前面开路,剑气削掉几块悬在头顶的碎石。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可手还下意识往上捋了捋,嘴里嘀咕:“这造型没法见人了。”
墨无痕扛着冰壳里的岑烈,左臂鬼手裂纹越来越多,走一步冒一股黑烟。他咬牙道:“你俩能不能少说两句?我现在听‘年终奖’三个字都想杀人。”
我们跌出废墟口的一刻,身后轰隆一声,整片通道彻底塌了。尘土扬了半空,呛得人直咳嗽。我抹了把脸,抬头一看——
前面是个半塌的平台,风从断崖上刮过来,吹得衣服啪啪响。平台中央立着一尊石像,半埋在碎岩里,像是被人随手扔在这儿忘了收。
阿修罗。
单膝跪地,左手按剑,右手食指朝天,姿势挺中二。最离谱的是,他戴的眼罩跟我现在这个一模一样,连歪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我走近两步,差点被底座绊倒。
上面刻着一行字,简体中文,横平竖直,像是打印出来的:
我盯着那行字,愣了三秒。
然后扭头看墨无痕:“你们单位也这么写提示语?”
他眯眼看了看,没吭声,但鬼手上的裂纹抖了一下。
裴昭凑过来,皱眉:“这字……怎么看着像你卫衣背后那种字体?”
我低头瞅了眼自己胸前——“代码无bug,人生有bug”。
还真有点像。
“别管像不像了。”我活动了下发麻的肩膀,“反正这雕像摆这儿也不是为了打卡拍照。”
我拔出太刀,刀身嗡地一声自动亮起,旋律卡在《野狼dis》前奏那儿,像是信号不好。我懒得调,直接一剑劈向雕像胸口。
“咔!”
石头炸开,不是碎成渣,而是像老式电脑开机似的,一层层剥开。里面嵌着个金属核心,正中央插着个u盘大小的东西,通体银灰,侧面印着一行小字:
我伸手一摸,那玩意儿自动弹进我手里,下一秒投影唰地展开。
全息影像亮起。
画面里是个穿连帽卫衣的男人,坐在我那个破工位上,脚翘桌上,嘴里嚼着泡面,左手点鼠标,右手刷手机。他抬头看了眼镜头,咧嘴一笑:
“哟,你来了。”
我后退半步:“……你谁?”
影像里的男人耸肩:“还能是谁?初代阿修罗,系统创始人,也是你大学时捏废了的那个粘土手办。不过现在嘛——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泡面桶:“现在我是你社畜魂的数字投影。”
我沉默两秒:“所以你是ai?”
“比ai惨。”他翻白眼,“我是你当年交毕业设计时顺手塞进代码里的彩蛋,结果系统崩了把我卡出来了,一直活在底层协议里。你以为你是穿越来的?不,你只是被我拉进来背锅的。”
裴昭小声嘀咕:“这品味……比我差远了。”
影像继续:“听着,别信赫尔德那一套奋斗史。她说什么努力改变世界,全是屁话。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行逻辑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空气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,我耳朵里响起系统提示音:
雕像的手指突然动了,原本朝天的食指缓缓转向东北方,稳稳指向一片云海。
影像里的“我”喝了口泡面汤,继续说:“u盘里是你没提交过的原始代码,能改写系统底层。但记住——越想赢,系统越罢工;越想躺,它越给你满级。”
我忍不住问:“那我要是真不想干了呢?”
“那就更爽了。”他笑出声,“系统会替你打工,敌人替你卷,全世界围着你咸鱼转。这才是终极背锅侠的正确打开方式。”
说完,影像一闪,消失。
u盘自动缩进我掌心,变成一块温热的金属片,贴着皮肤就不肯挪窝。
我低头看着它,又抬头看看那根指向远方的手指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喃喃,“我穿过来,就是为了听我自己教训我自己?”
墨无痕咳了一声:“至少现在知道,你不是偶然来的。”
“也不是被选中的。”裴昭补了一句,“是被你自己召唤的打工人替身。”
我摸了摸眼罩,右眼还在疼,但比刚才轻了点。回头看了眼冰壳里的岑烈,他眉头松了些,呼吸平稳。
“行吧。”我把u盘塞进卫衣口袋,“既然非干不可,那咱就按‘躺平法则’来。”
我转身走向平台边缘。
前方是一条残破的栈桥,通向远处一座悬浮平台,飞空艇的影子隐约可见,正在缓缓升空。
“先上艇,再睡觉。”我说,“等我找到工位抽屉,第一件事就是把这u盘插进去,看看当年我到底写了啥垃圾代码。”
墨无痕一瘸一拐跟上来:“你确定那u盘不是病毒?”
“不确定。”我耸肩,“但都到这份上了,还怕中病毒?我整个人就是个移动漏洞。”
裴昭整理了下衣领:“那你至少先把发型弄好,别让未来员工觉得领导太邋遢。”
“领导?”我笑了,“我顶多算个临时工。”
我们踏上栈桥,脚下金属板吱呀作响,每走一步都像在敲打卡机。风越来越大,吹得卫衣鼓起来,背后的字一抖一抖。
刚走到桥中央,我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裴昭问。
我没说话,低头看了眼口袋。
那块u盘正在发烫。
不是预热,是滚烫,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,正拼命往外撞。
我把它掏出来,金属表面浮现出一行新字:
话音未落,u盘“啪”地弹开,一道蓝光直射天空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。
一艘飞空艇正从云中驶出,艇身涂装赫然印着我公司logo,烟囱冒着泡面味的白烟。
而驾驶舱窗口,有个模糊的人影冲我挥手。
我看不清脸。
但那姿势,像极了加班到凌晨三点、靠咖啡续命的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