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墨无痕那只鬼手,半透明触须还在打节拍,像谁家小孩第一次碰电子琴,又好奇又不敢用力。
《月亮之上》的副歌循环到第七遍时,裴昭突然抬脚一滑,剑柄磕在冰棱上,发出“铛”一声脆响。
他稳住身形,眉头都没皱一下,可腰间的怀表却从口袋里蹦了出来,砸在冰面,滚了两圈,停在我鞋尖前。
生锈的铜壳,表链断了一截,盖子半开,露出里面停摆的指针。
我弯腰捡起来,顺手掸了掸灰。
就在指尖碰到表盖内侧的瞬间,一道纹路映进眼底——是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雕像,头大身子小,一手叉腰,另一手举着根泡面叉子,活脱脱就是我大学宿舍里捏的那个粘土阿修罗。
“哟?”我嘀咕,“这小泥人还挺有纪念意义,连全家福都刻上了?”
话音刚落,怀表猛地一震。
不是嗡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颤,像是有人拿电钻在我掌心轻轻点了一下。
我下意识攥紧,结果发现表壳里的齿轮开始倒着转,一圈、两圈,越转越快,方向完全反了。
岑烈抬头:“你手里那破表抽什么风?”
我没答,因为冰面已经开始轻微抖动,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外爬,但奇怪的是,没有任何声音。
裴昭抽出剑,一缕剑气甩过去,本该切开空气的弧线,硬生生拐了个弯,斜斜插进地底。
“偏了。”他眯眼。
墨无痕突然闷哼一声,那只刚长出触须的鬼手不受控地抬了起来,掌心朝上,和怀表保持同一角度。
“它……在共振。”他咬牙,“频率一致,能量源相同。”
我低头看表,锈迹下面浮起一层微光,初代阿修罗的雕像纹路亮得发烫。
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:这玩意儿长得是真挺萌啊,比我当年捏的还精神。
【叮。】
系统来了。
不是提示,不是弹窗,就是那种你半夜刷短视频,突然刷到自己十年前黑历史视频被百万点赞时的头皮一炸。
下一秒,一股热流从天灵盖灌下来,顺着脊椎一路冲到脚底,像有人往我脑子里塞了整部《时间简史》还附赠了使用说明书。
技能栏无声点亮。
我眨眨眼,还没反应过来,眼前空间突然一抖。
虚空中浮现出一座城市——暗黑城。
但不是现在的,是未来的。
赫尔德坐在王座上,穿着一身程序员最爱的格子衬衫,手指飞快敲键盘,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的程序,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片段。
她脚下踩着一张工牌。
我眯眼一看,心头一跳。
“终极背锅侠”。
字迹跟我当年打印的工牌一模一样。
更绝的是,她敲的代码界面,赫然是我毕业设计的主函数入口——那个我写了三天、调试七天、最后干脆扔进回收站的烂尾项目。
岑烈咽了口唾沫:“这……这是预言?”
裴昭没说话,剑尖微微发颤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墨无痕的触须缓缓缩回掌心,复眼里闪过一串乱码,又迅速消失。
我蹲下身,用泡面叉子轻轻刮了刮怀表边缘的锈迹,嘟囔:“所以说,我穿个游戏,还能穿进自己写的bug里?”
话刚说完,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准确说,是慢了03秒。
冰面上的裂纹停止蔓延,飘在空中的水汽凝滞不动,连裴昭那根永远不乱的发丝都僵在半空。
只有我还能动。
我抬头看向虚空中的影像,右眼黑眼圈沉得能装下两个通宵,语气却轻得像在吐槽加班:“你踩我工牌也没用,老子当年连提交记录都删了。”
影像没变,赫尔德依旧在敲代码,动作循环。
但她的手指,卡顿了一下。
就像程序读到了一个不存在的变量。
我咧嘴一笑,把怀表合上,塞进卫衣口袋。
系统没出声,但我知道它干了啥。
【时空操控已绑定,默认模式:懒人延时——可延迟自身遭遇危险15秒,冷却时间视咸鱼指数浮动】。
我拍拍裤子站起来,对着空气说:“下次预告能不能加个片头广告?吓人不打草稿。”
话音落下,未来影像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,闪了几下,彻底消散。
冰面恢复平静,裂纹不再扩散,水汽重新流动。
只有那一缕金光,悄无声息没入我的机械眼罩深处,留下一点温热。
岑烈揉了揉眼睛:“刚才是不是……时间停了?”
“没停。”我说,“就是系统替我打了会儿盹。”
裴昭收剑入鞘,发型一根没乱,可剑鞘还在轻微震颤,像是刚从高温炉里拿出来。
墨无痕靠在冰堆上,鬼手安静地垂着,触须全缩了回去,但复眼中还残留着赫尔德敲代码的画面,一闪一闪,像放不完的缓存。
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冰缝。
刚才那道剪影消失了。
现在冰层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手。
合十。
像是在祈祷,又像是在封印什么。
“喂。”我踢了踢岑烈的鞋尖,“看见没?”
他凑过来,双瞳一缩:“这姿势……怎么跟葬礼上烧纸钱似的?”
墨无痕忽然开口:“它不想让我们知道更多。”
“那它搞错了。”我掏出泡面叉子,在冰面上画了个笑脸,“我不是来求知的,我是来退坑的。”
笑脸刚画完,冰层下的手突然动了。
指尖微微张开,冲着我比了个“三”。
不是数字,是手势。
像极了我大学时在实验室门口贴的“三班值日表”。
我愣住。
裴昭低声问:“你认识这个?”
我还没答,眼罩突然发烫。
不是警告,是提醒。
像是系统在说:这事儿,你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