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震得人脚底发麻，那动静比刚才罗特斯嚎丧还带感。裴昭的手指头还泛着蓝焰，墨无痕已经把玻璃瓶塞进兜里，两人眼神都钉在裂缝口。
我嘴里那口渣子还没咽干净，甜味还在舌尖打转，突然就闻到一股更浓的香——不是糖，是蜜，那种晒透了太阳的野花被蜜蜂采过三遍才酿出来的老陈蜜味儿。
“来了。”墨无痕低声道。
裂缝边缘的金属板咔地翘起，一块接一块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。接着，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先探了出来，背甲上粘着七八块碎瓷片似的东西，金光一闪一闪，跟装了小灯泡似的。
“哟。”我吐掉嘴里的渣，“这不是咱第三卷蜂巢捡的破罐子残骸吗？你还留着？”
幼年安图恩抬起头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像刚睡醒的猫崽。它没吭声，只是用背甲轻轻一蹭我的小腿，那几片碎片叮当响了两下。
岑烈靠在柱子边，三只眼全闭着，听见动静哼了一声：“别碰，谁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又是个ktv触发器。”
“怕啥。”我蹲下来，伸手想去抠一块碎片，“不就是个罐子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安图恩张嘴了。
不是咬，也不是喷火，而是一股温润的金色液体“噗”地喷在我脸前半米高处。那蜜液悬在空中，像被谁按了暂停键，下一秒，所有碎片全飞了起来，噼里啪啦往一块儿撞。
拼合声跟乐高积木硬怼似的，咔咔咔咔！眨眼工夫，一只巴掌大的机械罐子漂在半空，六边形，带旋盖，侧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赠予最咸的鱼”。
“……”我盯着那行字，“谁写的？你？还是我上辈子？”
裴昭绕上前两步，眯眼看着罐子：“这字体，像极了你工牌背面涂鸦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，“我工牌背面写的是‘泡面加蛋’。”
墨无痕伸手虚探了一下：“能量稳定，但铭文有波动，像是某种绑定协议未完成。”
“绑定？”我抬眉，“所以这是钥匙？任务道具？还是限量版盲盒？”
安图恩蹲坐回去，四条小短腿盘着，抬头看我，忽然开口，声音含糊但清晰：“唱……《月亮之上》……就给你。”
全场静了两秒。
“哈？”我愣住。
岑烈猛地睁眼：“它是不是看过你酒馆那次直播？”
“不可能！”我斩钉截铁，“那天我喝多了，唱到一半系统抽风放的是《野狼dis》！”
“但它指定这首。”裴昭摸出手机，“要不录个音对比？”
“不用。”我清清嗓子，站直，“既然它想听，那就来呗。”
我张嘴，刚发出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——”，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响。
系统动了。
可输出的调子完全不对！
“……”裴昭迅速把手机镜头转向我。
“……”岑烈闭眼，抬手捂住耳朵，三只眼皮都在抖。
墨无痕冷冷道：“建议下次启动前先通知一声，我好准备耳塞。”
那花蜜罐倒是挺给面子，随着《学猫叫》的节奏轻轻晃动，罐身“咔”地展开六片金属花瓣，中心缓缓钻出一朵带齿轮的机械花，花瓣一层层打开，露出里面一颗闪着微光的蜜芯。
安图恩耳朵抖了抖，背甲轻微起伏，像是在点头。
“……勉强。”它咕哝一句，“算你过关。”
音乐戛然而止。
我嗓子一松，恢复正常：“这系统越来越不靠谱了，我要投诉客服。”
“你就是客服。”墨无痕说。
我伸手把花蜜罐捞下来，入手温热，像揣了只暖手宝。系统无声提示：“检测到远古供奉物，材质与粘土戒指同源。”
“哦？”我把罐子翻来一看，底部刻着一行更小的字：“喂饱咸鱼，世界重启。”
“还挺有哲理。”我啧了一声，“下次提要求能不能直白点？比如‘给糖’‘摸头’‘别踩我尾巴’，非得整段艺术表演？”
安图恩哼了一声，趴在地上不动了，四条腿蜷着，背甲微微起伏，像只晒太阳的小乌龟。
裴昭默默把机械花开的瞬间拍下来，相机发光，存进背包。
岑烈喘了口气，三瞳还没睁开，但呼吸稳了些：“这玩意儿……真能重启世界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把花蜜罐塞进卫衣兜里，紧贴胸口，“但能肯定的是，它跟我那多肉、泡面碗、工牌一样，都是某个疯子程序员随手埋的彩蛋。”
墨无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确认鬼手已恢复正常，低声说：“同源材质……说明初代阿修罗的手笔不止一处。”
我没接话，只是摸了摸兜里的罐子。
它还在发热。
突然，安图恩抬起脑袋，看了我一眼，嘴巴微张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我正要问，它却闭上了嘴，只是用头顶了顶我的鞋尖，然后重新趴下，不动了。
裴昭收起相机，瞥了眼天花板：“钟楼安静得有点过分。”
“罗特斯的糖云呢？”我问。
“化了。”墨无痕淡淡道，“刚才震动时，那团遇潮解体，现在地上只剩一滩粉色糖水。”
“可惜。”我咂嘴，“我还想拿去兑奖。”
岑烈靠着柱子，忽然皱眉：“等等……你们听到了吗？”
我们同时静下来。
没有风声，没有数据流嗡鸣，连机械花的齿轮转动都停了。
但……
咚。
咚。
咚。
低沉的敲击声从罐子内部传来，像是有人在轻轻叩击玻璃壁。
我掏出花蜜罐，贴在耳边。
咚。咚。咚。
规律，稳定，像心跳。
裴昭凑近：“里面有东西？”
“不像。”我说，“更像是……回应。”
墨无痕伸手触了触罐身：“它在同步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，罐底那行“喂饱咸鱼，世界重启”的字迹微微发烫，紧接着，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从刻痕中渗出，缓缓爬向我的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