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的手指还悬在快门上,相机屏幕亮着,鬼屋旗杆顶端那个反光点清晰得刺眼。他眯了下眼,忽然把照片回放调出来——系统抽风,成像延迟了半秒。
就在那一帧里,金属片后方的阴影动了一下。
不是反光,是个人影。
“操!”裴昭猛地往后一缩,差点坐地上,“真有人!”
我立马凑过去看屏幕。那人影藏得贼深,只露了个侧脸轮廓,嘴唇涂得鲜红发紫,跟刚啃完火龙果似的。关键是那颜色太邪门,市面上根本找不到第二款。
“死亡芭比粉?”罗特斯挤过来一看,触须当场绷直,“这色号我退过三次预售!第三批次限量版,香精里掺海藻提取物,闻着像烂虾拌草莓果冻——就他知道用这种东西!”
“阴鸷杀手?”我说。
“还能是谁。”墨无痕蹲在控制台前头也不抬,鬼手插在接口里,“赫尔德的眼线,八爪鱼审美,自恋到以为全世界都在偷拍他。”
话音刚落,我眼罩突然震动,一行小字浮现在视野角落:【检测到高危追踪数据源,是否启动满级数据追踪?】
我点了确认。
下一秒,照片里的那道人影胸口“啪”地冒出个红点,像游戏里被标记的npc,还在跳动,坐标实时刷新。
“往西边去了。”我看了一眼方位,“进废弃鬼屋了。”
岑烈立刻抄起巨剑:“我去把他揪出来。”
“别。”我按住他胳膊,“你现在冲过去,他立马换窝。咱们不打草惊蛇,让他以为自己藏得好。”
裴昭眼睛亮了:“你是说……钓鱼?”
“不。”我把相机塞回他手里,“是直播通缉。”
“哈?”
“拍张清楚的。”我指着他,“正面,带背景,让他知道——他已经上热搜了。”
裴昭咧嘴一笑,调焦速度比点外卖还快。他蹲到矮墙边,镜头对准西侧通风管道出口,那儿有道铁皮门半开着,风吹得门板晃荡。
“等他露头。”他说。
我们几个人散开站位。岑烈靠在过山车支架旁,剑拄地,红眼盯着鬼屋方向;墨无痕继续黑进系统,手指在虚空中敲代码,嘴里念叨着频率干扰参数;罗特斯盘在地上,八条触须绕成一团,鼻尖不停抽动。
“味儿变了。”他突然说,“刚才还有点甜腥,现在只剩铁锈味——他关掉了体表分泌系统。”
“说明他在躲。”我说,“怕被嗅出来。”
裴昭屏住呼吸,手指搭在快门上。风停了,铁皮门不动了。
三秒。
两秒。
“出来了!”他低吼一声,咔嚓按下快门。
画面定格——阴鸷杀手半个身子探出通道,一手扶门框,一手摸着唇膏补妆,脸上还带着那种“老子最美”的得意劲儿。背景是斑驳的墙皮和生锈的“恐怖医院”招牌,灯光昏黄,刚好把他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我接过相机一看,系统自动加了水印:【实时定位中|移动轨迹已锁定|建议周边商户配合协查】。
“行了。”我笑出声,“这张能当全城通缉令用,连打印店都不用跑。”
罗特斯伸长触须看了一眼,瞬间炸毛:“他补的是第四层!四层唇膏!这玩意儿防水防火防精神攻击,就差给嘴唇办保险了!”
“审美扭曲到这个份上,也算一种天赋。”我说。
墨无痕这时抬起头:“信号频率反向解析完成,他身上绑着微型数据中继器,正在向赫尔德残余节点传输影像流。”
“难怪一直跟着我们。”裴昭翻着照片,“不止一个角度吧?他应该换了好几次位置。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从摩天轮到旋转木马再到鬼屋,全程跟拍。赫尔德想看我们怎么玩她的游乐场。”
岑烈冷笑:“看得挺开心?那咱给她加个特效。”
“不急。”我摆手,“现在他是猎物,但我们得先让他觉得自己还是猎人。”
我打开相机设置,把刚刚那张照片设为公开共享模式,权限不限,系统自动推送到所有可接入的公共终端——包括游乐场里那些坏掉的广告屏、废弃售票机、甚至路边自动售货机的显示屏。
五秒后,远处一台布满裂纹的电子公告牌“滋啦”亮起,循环播放那张通缉照,底下还滚动一行字:【发现此人请立即举报,奖励薯片一包,口味任选】。
“你真写‘薯片’?”裴昭瞪眼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还得是‘任选’,显得诚意足。”
罗特斯叹气:“你们人类的羞辱手段,已经进化到用零食打击尊严了。”
正说着,我眼罩上的红点突然加速移动,目标拐进了鬼屋深处,路线乱了,像是慌了。
“看到广告屏了。”我说,“他知道暴露了。”
“那还不追?”岑烈握紧剑柄。
“让他跑。”我靠墙站着,右手轻敲眼罩,“我们现在有两个优势——我们知道他在哪,他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。要是现在冲进去,搞不好撞上陷阱。”
墨无痕忽然低声说:“他刚尝试上传一段加密视频,内容被我截了。解码需要三分钟。”
“看看拍了啥。”我说。
三分钟后,画面出现在我眼罩视野里——是我们的背影,从摩天轮下来时的场景。镜头角度很低,像是藏在花坛边的监控头。接着画面切到我们围看地图,再切到我在改规则时抬手的动作。
“他在收集我的操作习惯。”我说,“分析我什么时候会发动系统。”
裴昭皱眉:“所以刚才那张照片……会不会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?故意露脸,引我们靠近?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摸了摸下巴,“但有一点他没想到——他太爱打扮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补妆的时候,手指抖了一下。”我放大照片细节,“嘴角画歪了。只有在紧张或者分心的时候才会这样。他以为自己隐蔽,其实早慌了。”
罗特斯突然抬头:“等等,我闻到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新味儿。”他抽动鼻尖,“腐烂海藻混着柠檬精油,是他紧急状态专用香氛——他在准备跑路。”
我立刻看向眼罩,红点正在快速远离,朝游乐场边缘移动,目标位置是个废弃的员工通道。
“想溜?”我冷笑,“门都没有。”
我一把抓过裴昭的相机,切换到延时拍摄模式,对着鬼屋出口连拍十张。
“你干啥?”裴昭问。
“留证据。”我说,“等他跑了,咱们也好证明——不是我们没盯住,是他太会演。”
咔嚓咔嚓咔嚓。
照片一张张生成,最后一张里,铁皮门微微晃动,门口地上,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,像是某种黏液拖过的印记。
“触须蹭的。”罗特斯肯定地说,“他走得太急,没来得及清理。”
我盯着那痕迹,忽然笑了。
“兄弟,你知道最惨的监视者是什么样吗?”
没人接话。
“就是监视到最后,发现自己才是被拍的那个。”我举起相机,把最后一张照片设为屏保。
屏幕上,空荡的门口,微光斜照,那道黏液痕迹清晰可见,像一条歪歪扭扭的逃生路线。
我的手指在快门键上轻轻摩挲。
“下次补妆,记得挑个好光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