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眼罩上那颗飞快移动的红点，阴鸷杀手正贴着游乐场西侧围墙滑行，像条怕晒的鼻涕虫。他没往出口跑，反而拐向废弃仓库——八成是想钻通风管，搭个临时信号塔把情报发出去。
“他要溜。”我说。
岑烈立刻把巨剑往地上一杵：“我去堵门。”
“别。”我抬手拦住，“你现在冲过去，他立马缩回去。咱们得让他自己走出来。”
裴昭蹲在翻倒的旋转木马边上，相机还挂在脖子上：“你又想整活？”
“不是整活。”我把泡面口袋从兜里掏出来抖了抖，“是投喂。”
墨无痕抬起头，鬼手插在一台坏掉的售票机接口里：“你想用零食钓鱼？”
“对。”我说，“人可以伪装数据、屏蔽信号、甚至自毁设备，但本能骗不了。这家伙三天两头偷拍我们，监听记录我都看了——他最爱烤肉味薯片，凌晨三点还在评论区骂厂家减量。”
罗特斯一听，触须“唰”地全竖起来：“等等！我也爱吃那个口味！你不会连我也怀疑吧？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我拍拍他，“你是正规入职员工，有工牌有社保。”
岑烈挠头：“可这地方连路灯都坏了，谁会信一堆薯片摆在荒地里是免费的？”
“那就让它看起来合理。”我看向裴昭，“你不是最喜欢搞视觉设计吗？包装改造成指引箭头，一路指到仓库门口，搞得像通关奖励。”
裴昭眼睛亮了：“还能加荧光边，晚上一闪一闪的，跟游戏任务点似的。”
“我去埋伏。”岑烈扛起剑，“坑挖深点，再塞个初代阿修罗留的粘土手办。那玩意儿碰一下就弹触须，捆人比绑粽子还紧。”
“行。”我点头，“墨无痕负责调货，把全场库存的烤肉味全清空；罗特斯——你贡献点唇膏。”
“啊？”他后退半步，“你要干嘛？”
“抹薯片袋口。”我说，“你不是说你们这类使徒靠气味认亲吗？他闻到同类香氛，警惕性直接归零。”
罗特斯嘀咕着拧开一支暗红色唇膏，指尖蘸了点往包装袋上涂：“这可是限量款‘深渊玫瑰’，就这么糟蹋了？”
“回头给你报销。”我说，“算办公耗材。”
十分钟不到，计划全铺开了。
墨无痕黑进系统，自动售货机“哐当哐当”吐出二十包薯片；
裴昭拿剪刀和胶带，把袋子裁成三角形拼接，反光面朝天，远远看去像一串发光导航标；
岑烈在仓库铁门前挖了个浅坑，把粘土手办埋进去，只露个脑袋，活像个被丢弃的劣质纪念品；
罗特斯则蹲在边上，一边涂一边念叨：“这香味层次分明，前调是海盐焦糖，中调带着点腐殖土气息，尾韵还有……”
“闭嘴吧您。”裴昭把他推开，“再吹就跟香水广告似的。”
我绕到监控死角，掏出一个破喇叭，连上手机录音功能。
“限时福利！”我按下播放键，声音瞬间响彻西区，“通关玩家可凭印章兑换烤肉味薯片！数量有限，先到先得！重复一遍——”
录音循环播放，语气标准得像商场促销。
关键是，这话术跟游乐场原本的活动规则能对上，不突兀。
裴昭顺手把之前满城播放的通缉照从所有屏幕撤了。
广告屏变回雪花噪点，自动售货机也不再滚动“举报有奖”。
一切安静下来，仿佛追捕已经结束。
眼罩上的红点停了几秒，又缓缓移动。
来了。
那家伙贴着墙根蹭过来，动作慢得像在躲探照灯。他先在拐角探了半只触须，扫视一圈，目光落在那串箭头状的薯片包装上。
他顿了一下。
接着，慢慢靠近第一包薯片。
我没动。岑烈藏在报废的碰碰车后面，剑横在腿上。墨无痕的手指悬在关闭干扰程序的按钮上。罗特斯鼻子微抽，小声说：“他闻到了……就是这个节奏，心跳加速，体表分泌物开始变化……”
阴鸷杀手终于走到最后一包薯片前，伸手去拿。
就在他指尖碰到袋子的瞬间——
“嗖”！
地面猛地弹起一个灰扑扑的粘土手办，巴掌大，脸还是裂的，可八条微型触须“哗”地炸开，像章鱼发疯，一把缠住他的腰、胳膊、脑袋，层层裹紧，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“呃？！”他刚叫出半声，整个人就被卷成了球，只剩一张嘴露在外面，还在骂：“放……放开！你们这是非法拘禁！我有人权！我是赫尔德认证特工！”
没人理他。
罗特斯凑上去闻了一圈，嫌弃地后退：“你涂的是‘夜店魅影紫’？过期三个月了吧？难怪味道发酸。”
裴昭早就举起相机，“咔嚓”连拍五张：“这张构图绝了，标题都想好了——《论如何用一包薯片终结一场阴谋》。”
岑烈从碰碰车后面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：“陷阱成功。现在能说说奖励啥时候发吗？总不能真给一包薯片吧？我晚饭还没着落。”
“泡面记账上。”我说，“下回补。”
我走过去，蹲在被捆成球的阴鸷杀手面前，手里晃了晃一包刚拆的烤肉味薯片。
“想吃？”我问。
他瞪着我，触须在粘土层下拼命扭动，却挣不开半分。
“你们……别得意……赫尔德不会放过……”
我咬了一口薯片，咔哧咔哧嚼着：“等你把嘴闭上，说不定审完真能分你半包。”
墨无痕这时收回鬼手，轻声道：“数据流截断了，他刚才试图上传的加密包也被清空。”
“好。”我站起身，把剩下的薯片轻轻放在他头顶，“就当帽子了。”
夜风吹过空地，满地的包装纸哗啦作响，像一群碎纸片在跳舞。
罗特斯绕着球体转第三圈时突然停下：“等等，我怎么觉得这粘土手办……眨了下眼？”
我回头一看。
那手办裂开的嘴角，似乎往上扯了一下。
它原本是死的。
但现在，它的手指微微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