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浮在视网膜上的字:“世界重写权限——已解锁。”
不是幻觉,也不是系统抽风。这回真轮到我当管理员了。
可问题是——怎么用?
右眼突然一热,金光不受控地往外冒,像烧红的铁丝从瞳孔里抽出来,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。我脑袋嗡嗡响,感觉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台老式打印机,正在被一页页往外吐。
“别抢主导权啊……”我咬牙,“我自己会点下一步。”
话音刚落,金光猛地一顿,像是听懂了人话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这感觉太熟悉了——当年交毕业设计那天,我站在机房门口,手悬在回车键上三分钟,最后心想:“反正炸了也是学校背锅。”然后啪地敲下去。
现在也一样。
我默念:“这界面……得顺眼才行。”
再睁眼时,右目金光如刀锋扫出,虚空咔地一声裂开,一道半透明的《消消乐》面板缓缓浮现,悬浮在光门中央。
彩色方块开始掉落。
赫尔德残留的数据流被一股无形力量拽过来,扭曲着、挣扎着,最终化作一个个小格子,贴在界面上滑动。有蓝的、绿的、黄的,还有几块闪着诡异紫光的,一看就是搞事情的。
“哟,还挺花哨。”我抬手一点,把三个蓝色方块连成一线。
叮咚!
爆炸声响起,紫色块抖了三抖,退到角落。
裴昭在后面嘀咕:“他用童年游戏格式化神明。”
墨无痕接得平静:“最离谱的是,我们居然觉得这很合理。”
我咧嘴一笑,继续滑动手指。三连爆!四连爆!五连爆!每清一次,空中就炸起一片数据烟花,像是谁在放电子鞭炮。
可没过多久,问题来了。
右边一列全是粉红色方块,越堆越高,还自带微光滤镜特效,死活不往下掉。
我眯眼一看——好家伙,死亡芭比粉,密集恐惧症看了都得跪。
“你是不是非得涂八百层唇膏才爽?”我冷笑,直接拉了个l型消除,轰地一下炸穿整列。
粉色块惨叫都没来得及发,当场蒸发。
紧接着,又冒出来一堆带反光边的亮片块,排成心形,慢悠悠往中间聚。
“行了行了,”我不耐烦,“我知道你自恋,但这是清除程序,不是选美大赛。”
抬手一个十字连消,心形炸成渣,碎片飘散时还带着“嘤”的一声拟效音。
岑烈在后面看得直挠头:“你说……它是不是临死前还想秀一把审美?”
“大概是吧。”我耸肩,“可惜老子只认三原色。”
随着最后一波方块被清空,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那枚漂浮的《消消乐》界面轻轻一颤,碎成无数光点,像被风吹走的纸屑,彻底消失。
我松了口气,腿一软差点坐地上。
这时候,掌心里的东西突然震动起来。
低头一看,是那个摘下来的眼罩。金属外壳泛着冷光,内侧“咸鱼之王”四个字还在,可边缘已经开始剥落,像是老旧贴纸受潮了。
电流声从里面断断续续传出,滋啦滋啦,像有人在用键盘敲摩斯密码。
“还不服气?”我掂了掂,“陪你熬过九九六,扛住安图恩踩脸,够意思了吧?”
眼罩又震了一下,这次声音弱了不少。
我笑了笑,手臂一扬,把它抛向空中。
飞到一半,金属片自行解体,螺丝、线路板、微型电机全变成光尘,随风散开,连灰都没剩。
就在最后一粒光点消失的刹那,一道小巧的眼罩从虚空中落下。
通体土灰色,材质像是没烧过的粘土,轻得跟纸片似的。边缘一圈金纹微微发亮,正中央嵌着一枚芝麻大的粘土戒指,造型歪歪扭扭,像小孩捏的。
耳边传来那熟悉的傲娇嗓音:“别把我的多肉忘了。”
我没抬头:“早记着呢,大叔。”
伸手接过,轻轻戴上。
没有屏蔽功能,不挡光也不隔热,戴上去的第一秒,我反而觉得——舒服。
像是终于脱掉了加班时那双挤脚的皮鞋。
我抬手摸了摸新眼罩,转头看向其他三人。
岑烈站在我左后方,双手抱胸,红眼里金环未散,嘴角却松了下来。看他那架势,像是随时能冲出去砍翻一座山,又像是下一秒就能靠着墙睡着。
裴昭抱着那个复古闹钟,眼睛没看屏幕,而是盯着远处某一点,也不知道他在算三秒后会发生啥,还是单纯走神了。
墨无痕指尖停着一团凝固的蓝光,慢慢塑形成一个小玩意儿——巴掌大的服务器模型,接口齐全,散热孔都刻得清清楚楚。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一推,那模型就悬浮在掌心,稳稳转了个圈。
他抬头看我,点了下头。
我懂意思。
以前我们是跑代码的,现在——能写代码了。
空气里还飘着点残余的数据碎屑,像没扫干净的雪。我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新的《消消乐》界面立刻浮现,只是这次没启动,安安静静悬着,等我点第一下。
“说真的,”我开口,“躺平这么多年,突然让我当救世主,有点不习惯。”
岑烈哼了一声:“你哪次不是嘴上不想干,结果系统替你卷死全场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我晃了晃手指,“我是被动勤奋。”
裴昭忽然问:“如果以后世界又崩了,你还用这个?”
我瞅了瞅眼前的游戏面板,笑了:“当然。还能用啥?《跳一跳》?那不是我的菜。”
墨无痕低声补了一句:“只要你觉得顺眼,系统就会干活。”
“对喽。”我点头,“所以只要我不嫌弃这个世界太丑,它就死不了。”
话音刚落,右眼金光再次涌动,不是失控,而是呼应。
我抬手,准备点击第一个方块。
指尖离屏幕还有半寸,界面突然自己动了——三枚绿色块自动对齐,啪地一声完成首次消除。
系统没提示,也没音效。
但我知道,它上线了。
新一轮清除已经开始。
我收回手,没再碰它。
反正系统比我勤快。
这时候,光轮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响。
像是某个老旧设备重启时,电源键被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