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感觉自己在往下掉。
不是摔，是飘，像被一团温热的空气托着。身上那层黏糊糊的东西还在，裹得严实，但不再往里钻了。左眼的眼罩也不烫了，面板没弹窗，连系统都没动静。
安静得不像话。
我动了动手，手指能伸开。右手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，像是从气球上剥下来的橡胶皮。我用力一划，蹭破了黏液的表层。
里面流出来的不是血，也不是黑水。
是白色的、软乎乎的絮状物，带着一股甜味儿。
我抠了一小块，塞进嘴里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是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赶紧大声喊：“都别装死了！黏液变零食了！能吃！不毒！”
墙边传来一声闷响，岑烈一脚踹出去，一个黏液团子弹起来，蹦了两下，像个橡胶球。
他抹了把脸，声音还是哑的：“你说啥？吃了不拉肚子？”
“不知道，反正我没死。”
裴昭靠在墨无痕边上，手里只剩塑料剑的断柄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，又看看地上那团白乎乎的残渣，伸手戳了戳。
“弹性不错。”他说，“比我的发蜡还好用。”
墨无痕没说话，左手撑在地上，指尖还在冒蓝光。他画了个符文，地面裂开一道缝，符文亮了一下，显示几个字：【记忆数据空间，稳定性72】。
“不是幻境。”他说，“是真存在的地方，只是靠我们的记忆撑着。”
我站起来，脚底踩着软绵绵的残渣，往前走了几步。眼前是个房间，老旧的宿舍那种——两张上下铺，一张折叠桌，桌上堆着泡面碗，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纸。
我走近看。
一张写着：“禁止在泡面里洗澡。”
另一张：“严禁用鬼手煮火锅，违者罚扫地一周。”
再一张：“谁再把脏袜子塞暖气片底下，全宿舍断网三天。”
我盯着这些字看了三秒，突然笑出声。
“这不是我们那个办公室改的吗？”
岑烈走过来，抬头看墙：“你别说，这布局……跟我当年租的房子一模一样。”
裴昭绕到角落，用断柄敲了敲墙，发出空心的声音：“这墙是假的，外面没楼。”
墨无痕蹲下，摸了摸地板：“不是水泥，是某种聚合材料，模拟触感。”
我走到房间最里面，那里有个鼓起来的粉色睡袋，歪倒在床脚，拉链只拉开一半。
我盯着它看了两秒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初代阿修罗雕像，把我的机械眼罩泡进泡面汤里，然后弹出投影。
那时候他说：“锅越重，权限越强。”
现在这个睡袋……
我蹲下来，小声说：“该不会……这就是当年那个泡面汤的源头吧？”
话刚说完，睡袋动了。
拉链“滋啦”一声全拉开，一只手伸出来，挠了挠头。
接着，一个脑袋探出来。
条纹睡衣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眼睛半睁，一脸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。
“吵什么？”他打了个哈欠，“刚梦见我退休了，在夏威夷晒太阳。”
我后退半步：“你就是……初代阿修罗？”
他眯眼看我：“你穿我工牌的时候怎么不问的？”
我一愣：“我啥时候穿你工牌了？”
“上辈子的事了。”他摆摆手，爬出来，盘腿坐地上，“你们以为赫尔德在搞绝望计划？她那是怕重蹈我的覆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当年我也想封印系统。”他指着地上那些融化的，“用痛苦、失败、压力当燃料，想把它锁死。结果呢？系统越压越疯，最后整个世界崩了。”
他笑了笑：“后来我发现，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黑暗核心，是‘压力糖’。人扛不住了，糖就堆成山；扛过去了，糖就化了，系统自动判定通关。”
岑烈皱眉：“所以刚才那黏液……是我们所有人这些年攒的压力？”
“对。”初代点头，“加班、背锅、被甩、改需求、项目延期……全凝成实体了。你们不认它，它就失效。”
裴昭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柄：“所以系统通关了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初代抬手，墙上那台老旧机箱突然亮了，屏幕跳出四个大字：
【游戏通关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【恭喜获得称号：终极背锅侠】
岑烈猛地冲过去，一拳砸在屏幕上：“通关个鬼！我们还没打完！安图恩呢？罗特斯呢？赫尔德呢？”
屏幕闪了闪，没反应。
初代懒洋洋地说：“他们不在这个关卡了。你们已经过了最难的一关——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，还得继续扛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嘴里还含着那口，甜得发腻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现在的任务，就是继续背锅？”
“不是任务。”初代看着我，“是宿命。每一个拿到系统的人，都会走这条路。你以为你是第一个？前十七个都烂在数据海里了。”
墨无痕忽然开口：“那您呢？您为什么能留在这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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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代笑了：“因为我没想赢。我只想找个地方睡觉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粉色睡袋：“这是我当年做的第一件道具，也是系统最早的容器。你们看到的巨型气球，其实是它的放大版。我睡在里面，监控所有背锅者的轮回。”
我低头看脚下的地板。
还在慢慢融化，渗进缝隙，像在吸收什么。
“所以这地方……是中转站？”
“对。”初代拍了拍我肩膀，“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儿，等系统重新分配任务。也可以现在就走，继续打后面的怪。”
“走的话，去哪？”
“哪都行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系统会找你，只要你还愿意背锅。”
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岑烈靠着墙，手里捏着一块红色，没吃，也没扔。
裴昭蹲在地上，用断柄划着地板，画了个方框，又画了三条线，像是在记什么。
墨无痕坐在角落，左手还在画符文，嘴里念叨：“这不只是记忆空间……底层有程序嵌套，像是……预加载的剧情。”
我站在中间，右眼有点酸，黑眼圈沉得厉害。
初代打了个哈欠，钻回睡袋，拉上拉链，只露出一张脸。
“接下来你们自己熬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插手了。”
我正想问点什么，忽然听见“滴”的一声。
墙上机箱屏幕又亮了。
不是【游戏通关】。
是一行新字：
【新任务已生成：武器进化协议启动】
下面跳出三个选项：
a 使用日常物品激活装备
b 抽奖获取随机强化
c 消耗背锅值兑换限定形态
裴昭猛地抬头，手里的断柄“啪”地折成两截。
墨无痕手指一顿，符文闪了一下红光。
岑烈站直了身体，虽然看不见，但他转向了屏幕的方向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，系统面板突然在我眼前展开。
但绿色的确认键亮了。
我抬起手，指尖朝着选项a移去。
就在这时，粉色睡袋里传出一句含糊的话：
“记住啊，别选太狠的……不然下次就没得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