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卷：混沌归墟
第四百一十二章：亡命归途
混沌能量海彻底暴动了。
奇异空间的代谢余波，如同在油锅中泼入沸水，引发连锁反应。原本相对稳定的能量流变得狂乱无序，亿万道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化作咆哮的怒龙，在虚空中肆意冲撞。空间结构如脆弱的玻璃般不断崩裂、重组，每一次崩裂都释放出足以绞杀化神修士的空间碎片。
混沌界舟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，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片枯叶。
“左舷37度，能量乱流对冲！回避！”慕芊雪的声音在剧烈震颤的舱室内嘶哑响起。她双手死死按住主控阵盘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。阵盘表面的裂痕在扩大，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灵光飞溅的代价。
残破的舰体以一个惊险的弧度擦过两股对冲的混沌乱流。乱流碰撞处爆发的能量冲击，狠狠撞在界舟右侧外壳上。
咔嚓——
本就布满裂痕的外壳，一片长约三丈的混沌顽铁碎片剥离、崩飞，瞬间被后续涌来的能量乱流湮灭成虚无。界舟失去平衡，在虚空中疯狂旋转。
“稳住！”铁战怒吼着将盾牌插入甲板裂隙，整个人如生根般钉在原地，以肉身作为配重。韩厉在他身旁，剑气化作数十道锁链，缠绕住舱内所有失去平衡的同伴。
旋转终于减缓，但代价是铁战的双腿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，鲜血从战靴中渗出。
“前方！混沌兽群！”敖青的龙瞳中映出恐怖景象——数十头形态各异的混沌兽，被暴动的能量惊扰，正朝着界舟的方向涌来。它们中有形如巨鲸的吞虚兽，有浑身覆盖能量尖刺的刺星兽，还有如云雾般飘忽不定的幻灭兽。
这些混沌兽本应互相攻击、吞噬，但此刻，它们似乎被界舟上残留的源核气息吸引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“狩猎同盟”。
“不能战，只能冲！”叶无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，那是强行转化狂暴混沌能量带来的反噬。他的双手按在动力核心上，混沌火种在他体内疯狂运转，试图将涌入的混沌能量“驯服”为界舟可用的动力。
但转化效率太低，太慢了。
一头吞虚兽率先逼近，巨口张开，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能量漩涡，要将界舟连同周围的混沌气流一并吞入腹中。
“给我滚！”韩厉双目赤红，强行提聚残存剑元，一道横贯虚空的剑罡斩出。剑罡撕裂混沌，狠狠斩在吞虚兽的头部。
嗤——
剑罡没入兽首半丈，却未能将其斩开。吞虚兽发出无声的嘶吼，伤口处喷涌出暗灰色的混沌血液，但吞噬的动作只是稍缓。
“它的防御远超预估！”韩厉脸色骤变。
“是源核气息！”林清雪猛然醒悟，“这些混沌兽常年生活在混沌裂隙中，对源核有本能的渴求。我们身上残留的气息，让它们进入了狂暴状态，防御和攻击都大幅提升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头吞虚兽伤口处的混沌血液忽然倒流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不仅如此，它的体型在愈合过程中还膨胀了一圈，气息更加暴戾。
“混沌兽在吸收周围暴动的能量快速恢复！”敖青龙须颤抖，“必须一击必杀，或者彻底摆脱！”
但以界舟现在的状态，能做到哪一点？
越来越多的混沌兽围拢过来，最近的几头刺星兽已经张开布满尖刺的躯体，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，无数能量尖刺蓄势待发。
就在这绝境之中——
嗡！
界舟的核心舱室，那枚封存着源核精华的龙晶容器，忽然自行震动起来。
表面的九道龙纹封印明灭不定，容器内部，那黄豆大小的暗灰色液滴正发出脉动般的光芒。每一次脉动，都引得周围的混沌能量产生共鸣般的涟漪。
“是源核精华在主动释放波动！”叶无痕瞳孔收缩，“它在呼应混沌之胎代谢后产生的新法则韵律！”
龙晶容器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，九道龙纹封印中的一道，“啪”地碎裂了。
一缕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源核气息泄露出来。
刹那间，所有逼近的混沌兽同时僵住。
它们的“视线”聚焦在界舟核心舱室，混沌兽简单的意识中，充满了困惑、贪婪、恐惧……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。
这种敬畏，并非对界舟本身，而是对那股气息背后代表的、更高层次的混沌存在。
趁此机会，叶无痕强行压榨最后的力量，混沌火种彻底燃烧！
“就是现在——冲！”
界舟的动力核心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炽烈光芒，残破的舰体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流星，从混沌兽群的包围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！
然而这爆发的代价是残酷的。
叶无痕身体剧烈颤抖，七窍同时涌出鲜血。他的经脉因过度承受混沌能量转化而寸寸崩裂，识海中的混沌火种也变得黯淡无光，仿佛风中残烛。
“无痕！”林清雪紧紧抱住他，太阴龙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他体内，试图修复那些破碎的经脉，却发现混沌能量侵蚀得太深，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速度。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叶无痕咬牙挤出一句话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，“继续……往前……”
林清雪眼中含泪，却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。她接过动力核心的部分操控权，以太阴龙力强行疏导狂暴的混沌能量——这过程对她同样是巨大的负荷，太阴净世体与混沌能量的冲突让她五脏六腑都如火烧般剧痛。
界舟继续在暴动的能量海中挣扎前行。
每一息都漫长如年。
外壳不断剥离、崩碎，舱内阵法一个个熄灭，备用能源相继耗尽。
三百里，五百里，一千里……
距离混沌裂隙的边缘，似乎永远那么遥远。
“前方探测到稳定空间结构！”慕芊雪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我们……我们快冲出去了！”
众人精神一振，看向前方——透过观察法阵，那片狂暴的、灰蒙蒙的能量海边缘，隐约可见正常虚空的星光！
希望，就在眼前！
但命运仿佛刻意捉弄。
就在界舟即将冲入稳定空间的前一刻，能量海最后、也是最狂暴的一次“潮涌”爆发了。
那是混沌之胎代谢完成的最终余波，如同心脏收缩后的舒张，海量的混沌能量从裂隙深处喷涌而出，形成一道横贯数万里的、灰黑色的能量潮汐之墙！
潮汐之墙所过之处，一切都被吞噬、湮灭、重组。
而界舟，正好位于潮汐之墙的推进路径上。
“躲不开了……”敖青的龙瞳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，声音中带着绝望，“这样的冲击……我们撑不住……”
叶无痕挣扎着抬起头，透过舷窗看向那道越来越近的死亡之墙。
他的视线从濒死的同伴们身上一一扫过——铁战重伤昏迷，韩厉剑元枯竭，敖青龙鳞剥落，慕芊雪神魂受创，玄金奄奄一息，百草药囊已空……
最后，他的目光停留在林清雪脸上，停留在她紧握着自己的、同样满是伤口的手上。
还有……那枚震动的龙晶容器。
容器表面，第二道龙纹封印，也碎了。
源核精华的波动更加明显，它仿佛在渴望回归混沌，渴望融入那片潮汐之墙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，在叶无痕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过。
既然躲不开……那就融入！
“清雪……”叶无痕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抓住她的手，将一丝神念传递过去，“把源核精华……释放一丝……注入界舟外壳……让潮汐认为……我们是混沌的一部分……”
林清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这是赌命，赌混沌潮汐的“识别机制”不会将携带源核气息的界舟判定为“异物”而彻底湮灭。
但此刻，还有别的选择吗？
她咬牙，以太阴龙力强行撕开龙晶容器的第三道封印。
嗤——
一缕精纯到极致的源核气息，融入界舟残破的外壳。
下一刻，混沌潮汐之墙，到了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光芒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压倒性的“存在感”。
界舟被灰黑色的混沌狂潮彻底吞没。
舱内，所有人都失去了感知，意识陷入无边黑暗。仿佛灵魂被从肉体中剥离，投入了混沌的熔炉，经历着无数次的分解与重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一瞬，也可能是永恒。
一线星光，刺破了黑暗。
叶无痕的意识艰难地从混沌中挣扎出来。
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甲板上，周围是同样刚刚苏醒、满脸茫然的同伴。
界舟……竟然还存在着。
虽然外壳已经残破得不成形状，几乎只剩下骨架，核心舱室也暴露在虚空中，但确实还“存在”。
他们冲出来了。
前方，是熟悉的、宁静的星空。后方，混沌裂隙依旧横亘在虚空中，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潮汐已经平息，只留下缓缓翻涌的能量海。
他们此刻的位置，距离裂隙边缘已有数千里——是那道潮汐，将他们“推”了出来。
“我们……活下来了？”韩厉艰难地撑起身体，声音沙哑。
没有人回答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。
直到——
“龙晶容器！”林清雪忽然惊呼。
叶无痕猛地转头。
那枚封存着源核精华的容器，正悬浮在残破的甲板上空。
容器表面，九道龙纹封印，碎了六道。
但容器内部，那颗黄豆大小的暗灰色液滴，却依旧完好无损地悬浮着，散发出微弱但坚韧的混沌道韵。
只是液滴的体积……似乎缩小了微不可查的一丝。
它牺牲了极小的一部分自身，释放气息，帮助界舟在最后关头骗过了混沌潮汐的识别。
叶无痕颤抖着伸出手，重新将容器握在掌心。
触感温热，仿佛有生命在搏动。
“我们……拿到了。”他轻声说，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，以及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。
林清雪靠在他肩头，泪水无声滑落。
残破的界舟骨架，在虚空中静静漂浮。
远处，巡天盟接应的灵舰，正化作流光，全速驶来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