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魂魄不全？”
费鸡师本就因裴湛先前所说，有些心惊胆战，他哪里能够想到眼前这位自己预定的爱徒，经历居然这么奇诡。
而此刻，听得魂魄不全四个字，更是直接吓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
“让我仔细看看！”
他忙不迭的凑近裴湛，一张老脸几乎贴在裴湛鼻尖，那双赤眼更是放出了浓烈红光。
“不可能啊……怎么看也是神完气足，哪里象是失魂落魄之人。”
费鸡师绕着裴湛转了足足十几来圈，眉头都挤成一团了，满脑子都是浆糊，“总不能是我这双天生的火眼失效了吧？”
忽然，他扯住裴湛，拉到窗户前面。
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扇，屋外旭日方升，正在快速驱散着残留的夜雾。
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，撒在两人身上，投出两道影子。
费鸡师回首瞩目，只见两人虽然在同一片阳光照耀下，可是映射出来的影子长短以及深浅却不尽相同。
费鸡师的影子细长，但是颇为暗淡，就象是掺了水一样的墨汁，而裴湛的却是又黑又粗，而且还比费鸡师长了大半截。
“你看看，你自己看看，人影欲深，深则贵而寿。你的命格，比老费我这修了半辈子仙的，还贵重了不知道多少，哪里是魂魄不齐之人？”
照影辨命法，乃是费鸡师昔年游历天下偶然得到的秘术，多次使用从无错漏。
裴湛苦笑，他哪里能知道为何自己异于常人？明明当初那只冶鸟施法将自己魂魄钓出，是亲眼看见自己丢了一魂一魄的，包括前几日在闹市上钟离权也是这般说的。
“要不你施法抽出我魂魄瞧瞧？顺便查查我脑海中的剑鸣从何而来的。”
“说的什么浑话，抽魂术都是邪法，稍微不慎，就能让受术者暴毙当场！”
费鸡师连连摇头拒绝，却忽然眉头一挑，象是被什么点破灵光似得，“剑鸣！？”
他伸手想要去碰裴湛头顶百会穴，可是未等靠近，却又象是触电一样，赶紧收回。
“我明白你为何失了一魂一魄，依旧宛如常人，也明白为何全真道追着要收你入门了，他们居然是把两把飞剑塞进了你的灵台，充当那失去的一魂一魄！”
“庚金命格，飞剑替魂……全真道究竟打的什么图谋，是了，他们想占纯阳……”
裴湛听得一头雾水，自己脑中有飞剑？还特么是两把？
刚要出口询问，却见费鸡师神色郑重，“有些事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，说多了，我怕你往后修行之时会心有挂碍。”
“你只需将自己当成魂魄齐全的常人就行。”
裴湛下意识的感受到了其中藏着某个大秘密，而且这个秘密或许和自己的身世，以及为何出现在妖怪窝中，差点成为肉食有着密切关系。
冶鸟当初说它是躲过镇魔司，潜入长安将自己掳走的。当时听着没什么感觉，现在仔细回想，却透着十足的蹊跷。
也不知道想了多久，终究按下心中百般杂思，裴湛认真询问道：“所以说，我现在这种状态，其实是可以修行的？”
“可以，当然可以。只要选对正确功法就行。若是胡乱修行，那就会……”费鸡师比了个手势，“嘭的一声，炸成灰灰。”
话到这里，裴湛哪里还不明白，乖觉的叉手作揖，“我愿拜费老为师，跟随师尊求仙问道。”
谁知道，费鸡师却突然身子一闪，躲开了裴湛的礼节。
“费老你这是……”裴湛一时惊讶，刚刚话里话外各种意思引诱自己拜师的不是你自己吗？怎得自己真拜了，你却躲开？难不成也得和全真道一样，来个入门测试？
“嘿嘿，这拜师礼老费我可不能受，我刚刚想了一下，觉得吧，收你为徒，太过屈才了。我决定替师收徒，以后你就是我的师弟了。至于你这拜师礼，等哪日回了山门，你再对着师傅灵位拜吧。”
费鸡师脸上笑嘻嘻，心里却暗自嘀咕，若是不明就里也就算了，现在知了你的来历不凡，哪里还敢受你的拜礼。
自己本就福泽不深，影子都快淡成水了！这一拜下去，说不准得折了半数的气运！以后喝水都可能噎死！
裴湛不明所以，但实际上他怎么都可以，无论是徒弟也好，还是师弟也罢。
只要有人能领自己入门，真正踏上修行之道即可。
“所以我们闾山派的教义是什么？修的又是什么功法？”
“什么闾山派？谁说我们是闾山派了？”费鸡师瞪大了眼睛。
裴湛也瞪大了眼睛，指着费鸡师身上折腾了一夜还未换下来的法袍，这红巾、神额，这铃刀，你居然说自己不是闾山派的？
就不怕祖师爷许天师降下怒火吗？
“这不是为了误导那毒龙吗？出门在外，谁人没有几个身份来隐瞒身份呢？”费鸡师尴尬的笑了几声，然后又瞥了裴湛一眼，“你不也是冒名吕岩，假装全真传人？”
裴湛无奈一笑，“所以我们究竟是哪个门派？”
“楼观道！”
这个名字吐出来，向来嬉皮笑脸的费鸡师变得肃穆异常，脸上也透出一股郑重的庄严色彩。
“吾道始于春秋，道祖为师，文始真人开派，十二真君履道。结草为楼，观星望气，承少阳之道，是为楼观。”
裴湛心中一顿，他本来还想着学习许天师斩蛟的剑法呢，未曾想居然是楼观道。
这楼观道虽然名头也不小，跟脚也够深厚，毕竟号称老子亲传，那道德经可就是在文始真人伊喜面前写出来的，堪称源远流长。甚至在唐初的时候，最为鼎盛，被尊为皇家宗观，地位堪比现在的崇玄署。
但那都是老黄历了，自从安史之乱后，上清派也就是茅山逐渐成为主流，还有正一道也在默默发育，准备崛起，楼观道早就成了历史里的故纸堆了。
当然了，这都是真实历史上的事情，可是，单看眼前费鸡师这副模样，似乎在这方修真世界内，楼观道混的也不咋滴……
费鸡师从裴湛的神色中看出几分端倪，干笑着说道：“我们楼观道近些年确实有些式微，门内也是人才渺渺。可怎么的也是名门大派，出门报上名头，任谁都要给我们两分面子。”
裴湛目光再度从费鸡师身上的闾山派法袍流过，又想起了初初见他时，他为了吃只鸡，臊眉耷眼求店家小厮的场景。
饶是他心理预期并不高了，也忍不住扶额。
费鸡师愈发尴尬，最后只得轻咳几声，强行转过话头，抛出了对于任何有意修行的新人来说，最感兴趣的话题。
“既然你已经入了我们楼观道！那我就将门内各般传承告知于你，你可以从中择一修行，切记，大道无悔，一旦踏上，再难回头。”
眼看终于到了戏肉，裴湛也认真了起来，正襟危坐。
“《诸天会元灭魔箓》，修真火之道。”
“《丹景道精隐地八术》，修厚土之道。”
“《宝洞飞霄绝玄金章》，修玄金之道。”
说到这里，费鸡师停顿了一下，《宝洞飞霄绝玄金章》便是他先前用以引诱裴湛所说的，最为适合裴湛庚金命格，且能一路直通神仙果位的金行功法。
“最后便是修少阳之道的《少阳真解》。”
裴湛认真思索了许久之后，忽然问道：“费老，哦，不，费师兄，你修的是哪一门功法？”
“老费我天资不行，福缘不深，不敢碰那些高品级的功法，修的是隐地八术，可惜耗费数十年依旧卡在人仙之前，倒是浪费了这门足够证得地仙果位的功法……”
费鸡师喟然叹息，随即目光灼灼的看着裴湛，“你与我不同，咱们楼观道能不能重新崛起，就看你的了！”
裴湛能够感受到这份目光的灼热，他又想了一遭，缓缓开口。
“我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