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簇:说话啊,是不是夷则?”
“太簇:难道我听错了?新生的是蕤宾……不可能,镜中世界传来的明明是阳律商音!”
“太簇:调用夷则,我知道你已经重新认主,速速回复!”
一行行篆字好象刷屏一样,不停的冒出来。
裴湛看得有些目定口呆,眼前这一幕对他而言,有些熟悉的既视感,仿佛手机屏幕上,不停有信息弹窗出来,而背后是个埋头打字的焦急之人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裴湛第一时间看向了敬元颍。
“奴家曾经对公子说过奴家的来历,还记得吗?”敬元颍伸手轻轻触摸光幕,指尖划过,激起一层华彩涟漪。
“师旷所铸造的第七面镜子……”裴湛若有所悟,“所以对面发信息来的,是其他镜子?”
“对。吾父师旷当初共铸造了十二面镜子,映射十二律,也映射十二月,奴家乃夷则,映射七月,排行第七。太簇,映射正月孟春,自认为自己是十二面镜子中最大的,向来以大姐自居。”
敬元颍伸手一挥,从镜面投射出的光幕陡生变化,还在坚持不懈弹出的信息顿时被挤压到了角落,一片如星空般幽深的混沌当中,显出了十一面迷你镜子的模样。
最左手边那面,有亮光闪铄不停,很显然就是狂发信息的太簇了。馀下十面,全都暗淡无光。
“奴家先前为毒龙所囚,为了不让它发现镜中世界的奥秘,就自晦灵光,约摸一百多年,都未曾和姐妹们沟通。”敬元颍叹了口气,“直到方才,认公子为主之后,才灵光重现。”
裴湛这才明白,怪不得那太簇会这么焦急,也难怪会有那么一句重生的回响。
我还以为自己穿越错了世界呢!
“那你怎么不回应?百年未见,你不想念姐妹吗?”裴湛见敬元颍光是解释,任由那些信息不停弹动,并没有丝毫回复的动作,忍不住讶异问道。
敬元颍似笑非笑的看向裴湛,“十二面镜子都得认主之后,方才能够通过境中世界互相沟通。我等姐妹虽然也算是修行界少有奇珍,可是能够以修为强逼我们认主的也大有人在,并不是谁人都象毒龙那般无能的。”
“公子难道就不怕这背后发送信息的,并不是人,而是某个穷凶极恶的大妖大鬼,意图引诱你上钩,从而对你图谋不轨吗?须知道,并不是所有地界都象长安这般安全,人妖和谐共处一城的。”
裴湛是经历过前世信息大爆炸的,听得敬元颍这么一说,无数个电诈案例浮上心头,倒是悚然一惊。
不过,长安这种昼夜分离,百鬼夜行,还能称得上和谐安全?
那么长安以外,究竟是什么样子?
“所以说,这镜子的沟通功能也就无用了?”
裴湛有些可惜,这种类似聊天群的功能,不正是获取情报的最佳途径吗?
“多观察些时日,谨慎为上。”敬元颍认真说道:“在奴没有落入毒龙手中之前,我记得太簇主人乃是卫国公李靖李药师,百年悠悠,时过境迁,李卫公早就化成一抱黄土,如今太簇落入何人手中,奴却是无从知晓。”
裴湛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,在这个怪奇修仙世界里,还是尽可能保持稳健行事。
再看镜面光幕,似乎是迟迟得不到回应,那疯狂刷屏的信息也已经停了下来,就连代表着太簇的那面迷你镜子也变得灰暗。
裴湛上下滑动,草草看了看太簇后续发的信息,发现基本都是些口水话,毫无重点,也就没了啥兴趣。
另一边的敬元颍却是在房间内四处转悠了起来,饶有兴致的左右打量,甚至还昂起脸,冲着虚空轻轻嗅了几下。
仿佛寻香一般,来到窗前,推开便见隔壁那栋紧紧相邻的三层画楼。
目光更加玩味,转过身来,却是马上变得哀怨起来。
“好啊,奴家不过陷入沉眠短短时日,公子居然就移情别恋,直接搬到了平康坊居住……这是哪个都知娘子的香闺?郑举举还是薛楚儿?难不成是颜令宾,还请公子告知名讳,如此,奴家也可知晓自己是输给了何人……”
裴湛刚要解释,不妨屋外却传来玉壶小丫鬟的高呼。
“公子,公子,今夜月色真好,陪我去逛街吧!对了,今夜娘子也有闲遐,一起去,一起去。”
裴湛没来由的一阵心虚,回头方要开口,却见得悬在半空的铜镜不知道何时已经落在软榻上,至于敬元颍,也没了踪影。
再转身,房门已经打开。
一高一矮,蓬山玉壶,一清丽一娇憨,正玉立于门外。
……
长安城子时过后,便入鬼域,所以对于大部分的凡人百姓来说,想要在劳作一日之后获得些许放松,就只能趁着日落以后、子时以前这段时间。毕竟所谓彻夜狂欢的鬼市,并不适合这些个劳苦大众。
于是这也就让各里坊的晚市越发的热闹了起来,更别说是平康坊这么个教坊司胜地了。
满楼红袖招,翠屏金屈曲,醉入花丛宿。
裴湛没有骑马倚斜桥,而是牵着玉壶,挤在人群之中,左顾右盼,被各种花灯流彩,各种喧哗叫卖撞的眼睛和耳朵都有些发疼。
蓬山则是带着帷帽,一方薄纱遮住了容颜,亦步亦趋的辍在两人身后。
“好香啊!”
玉壶埋着头四处乱撞,小小豆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,扯着裴湛只得苦笑跟在后头。
这不,眼看着路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,便又走不动道了。
“两位可要尝尝我这萧家馄饨?”
摊主是个老翁,可是形容仪态却不象是个普通老人,八字胡须微微上翘,衣裳收拾的干干净净。身前一方土灶,炭火青红,上面架着一口锅,汤水滚沸,不时涌起一股香气。
“来三碗!”
裴湛自然不会吝啬,伸出三根手指。
老翁左右瞧了瞧,这才看到后面跟着的蓬山,胡须一动,慨然应声。
不消片刻,一番行云流水,颇具美感的操作之后,三碗馄饨就端到灶台边上的矮桌上面。
裴湛和玉壶,自然是不客气的大口吃了起来,一边吃,还一边扇风吸气,大呼滚烫。
蓬山却只是看着两人狼吞虎咽,自己连筷子都没有沾一下。
偶有微风吹过,拂动帷帽薄纱,露出了一抹浅浅笑意。
“这位娘子,我这馄饨莫不是不合你胃口?”
老翁见蓬山不动筷箸,自觉自家厨艺受到了挑战,不免发问。
“我家娘子向来茹素,我来替她吃!”
所谓半大孩子,吃垮老子。
玉壶吃了一碗游嫌不够,又拉过蓬山面前那碗馄饨,又唏哩呼噜起来。
本来有些愠怒的老翁,见状也是摇头失笑。
吃完之后,裴湛很自觉的摸出银钱付帐。
然后,就这么沿街逛下去,又吃了馎饦,又尝了兴平酥,还有奶酪饼等等,甚至还在路边摊子上,挑挑拣拣,买了两张动物面具——蓬山不想要。
一只青色狐狸,一只可爱玉兔。
玉壶踮起脚尖,凑到裴湛耳边,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什么,两人忽然爆发一阵嬉笑。打闹一番后,各自戴上,而后就放缓了步伐,一人捧了一杯甘露饮子消食漫步。
今夜月色确实很好,浑圆的玉盘挂在柳梢头,几缕残云随着风流过。
月光并不清冷,仿佛应和底下长街的热闹一般,是淡黄的暖光。
此情此景,裴湛也不免有些沉醉。
他伸手往后一拉,突觉有异,触手温润,稍稍有些冰凉,仿佛冷玉一般,浑不似玉壶那象是体内点了火炉子一样的热乎小胖手。
急忙将手一缩,回头一看,果然是牵错了蓬山的手。
薄纱之下,看不清蓬山的神色。
裴湛轻咳两声,刚要出言解释。
忽然。
清脆铃响,一道人影如同一阵清风从人群头顶掠过,与此同时,更有一声高呼响起。
“镇魔司办案,缉拿劫掠孩童的人贩子,闲杂人等,速速让开!”
裴湛眼眸一缩,顾不上其他,立刻环顾四周。
玉壶不见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