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总督府的决策(1 / 1)

1878年8月12日傍晚,赫尔辛基总督府灯火通明。博布里科夫伯爵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房间,望着窗外渐渐深沉的暮色。窗外,总督府花园里的玫瑰在八月的晚风中摇曳,深红、粉白、鹅黄,在煤气路灯的光晕中依然娇艳,但伯爵的目光没有落在花朵上,而是穿透暮色,望向北方——那是芬兰议会大厦的方向,也是让他这三个月来寝食难安的根源。

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五个人:伊格纳季耶夫议员脸色阴沉,手里捏着已经冷掉的雪茄;瓦西里耶夫教授摊开笔记本,用铅笔快速记录着什么;索罗金穿着矿业委员会的深色制服,腰背挺直,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;列昂尼德副关长从港口直接赶来,制服肩上还沾着海水的咸腥;还有一个是今天下午刚从圣彼得堡赶来的第三厅特使,一个四十岁左右、面色苍白的瘦削男人,自称亚历山大,没有姓氏,但递上的文件盖着舒瓦洛夫伯爵的火漆印章。

“所以,”博布里科夫终于转身,声音像西伯利亚冻土般冰冷,“七天过去了,特别委员会不仅没有通过法案,反而提出要‘逐条审查’,要‘全民讨论’,要‘尊重芬兰宪法传统’。而你们,”他的目光扫过伊格纳季耶夫和瓦西里耶夫,“在委员会里,让曼纳海姆和那个老不死的科尔霍宁占了上风。”

伊格纳季耶夫额角渗出细汗:“总督阁下,委员会有五个人,我们只有两票。约翰松议长摇摆不定,利萨宁副议长那个法学家满口程序正义。我们已经尽力拖延,但曼纳海姆准备得太充分,每次会议都搬出宪法条文、章程细则、历史先例,说得头头是道。而且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而且科尔霍宁昨天在会上公开说,如果我们强行通过法案,他就在议会大厅里当众烧掉宪法,然后跳楼。这不是威胁,是认真的。那老头七十三岁了,不怕死。”

“跳楼?”博布里科夫冷笑,“让他跳。正好给那些顽固分子看看,反抗是什么下场。”

瓦西里耶夫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:“总督阁下,从技术角度看,科尔霍宁在芬兰政界德高望重,如果他真以死抗争,会在民间引起巨大震动。而且外国记者都在盯着,如果真闹出人命,舆论会对帝国很不利。不如给他点甜头,比如承诺保留某些市镇议会的象征性权力,先稳住他,等法案通过后再慢慢收紧。”
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第三厅特使亚历山大开口,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空气,“圣彼得堡的命令很明确:必须在八月二十日前,完成对芬兰的全面控制。柏林会议后,欧洲局势敏感,帝国需要向外界展示,波罗的海是帝国的内湖,芬兰是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任何拖延,任何妥协,任何‘象征性权力’,都会被解读为软弱,会让瑞典、德国、英国产生幻想,以为芬兰还有操作空间。”
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文件只有一页,但抬头是沙皇办公室的专用信笺,底部有亚历山大二世的亲笔签名缩写。“这是陛下昨天签署的命令。授权博布里科夫伯爵,在必要时,可宣布芬兰进入‘特别状态’,暂停议会,解散内阁,由总督府直接统治。同时,授权调动边境部队,进驻赫尔辛基、图尔库、波尔沃等主要城市,确保秩序。”

办公室陷入死寂。连伊格纳季耶夫都脸色发白。特别状态,军事管制,这是最后的手段,也是最危险的手段。这意味着撕下所有伪装,用刺刀和军靴直接统治。能快速控制局面,但也会埋下深仇大恨,会让芬兰人彻底离心,会让欧洲舆论哗然,会让帝国在国际上更加孤立。

“必要时的标准是什么?”博布里科夫问,声音平静下来,那是将军在战前确认命令的语气。

“议会公开反抗,或发生大规模骚乱,或发现芬兰人准备武装叛乱的证据。”亚历山大说,目光转向索罗金和列昂尼德,“两位,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吗?”

索罗金先开口:“伊瓦洛钢厂那边,瓦西里耶夫教授的人已经基本控制了生产。但芬兰人在关键技术数据上做了手脚,我们按他们给的数据炼出的钢,性能不稳定。我怀疑他们保留了核心参数。另外,厂长伊万最近频繁请假,说是‘身体不适’,但我的人发现他悄悄去了两趟波尔沃港,见了一些不明身份的人。”

“波尔沃港?”列昂尼德接过话头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港口记录,“过去三周,波尔沃港有七艘船在夜间出港,没有完整的货物清单。其中三艘的目的地是瑞典哈帕兰达,但哈帕兰达那边登记的到港货物,和波尔沃的出港记录对不上。比如八月九日夜,‘苔原号’驳船从波尔沃出港,申报货物是木材和燕麦。但哈帕兰达海关记录显示,‘苔原号’到达时,木材少了三分之一,燕麦根本没卸货,反而多了一批‘机械零件’。”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:“更可疑的是,‘苔原号’的船员名单上有几个名字很眼熟——卡尔·林德罗斯,伊瓦洛钢厂的工程师,刚去德国学习回来;埃里克·科尔霍宁,也是钢厂工程师;米科·哈洛宁,赫尔辛基大学化学系学生,帕维莱宁教授的助手。这三个人,在同一天晚上,以‘临时船员’身份上了‘苔原号’,去了瑞典,至今未归。”

“技术骨干外逃。”亚历山大总结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带着技术,带着数据,去了瑞典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芬兰人知道大事不妙,在提前转移人才和技术,在准备后路。这已经不是消极抵抗,是有组织、有预谋的对抗了。”

瓦西里耶夫皱眉:“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。船员临时变动在港口很常见,货物记录不符也可能是海关失误。要定性为‘技术外逃’,需要更直接的证据,比如查获他们携带的违禁技术资料。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博布里科夫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芬兰湾,“人已经走了,技术已经带走了。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查已经发生的,是阻止还没发生的,是防止更多的人、更多的技术、更多的希望,从我们手指缝里溜走。”

他转身,目光锐利:“我决定,八月十五日,对芬兰实施特别状态。理由有三:第一,议会特别委员会故意拖延,妨碍帝国政策实施。第二,发现芬兰技术人员疑似携带敏感技术外逃,涉嫌危害帝国安全。第三,拉普兰地区发生武装冲突,边境安全受到威胁。”

“拉普兰?”伊格纳季耶夫一愣,“那边又出事了?”

“今天下午刚收到的电报。”博布里科夫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稿,“尼古拉中尉报告,八月十日夜,萨米部落武装分子再次袭击俄军巡逻队,造成两人死亡,三人受伤。武装分子使用了瑞典制造的步枪,射程和精度超过猎枪。这证明,芬兰人在秘密武装萨米人,边境冲突正在升级。”

他把电报扔在桌上:“所以,时机成熟了。议会抵抗,技术外逃,边境冲突,三条理由,足够宣布特别状态。八月十五日凌晨零点,帝国第五步兵师将从维堡开进赫尔辛基,控制议会大厦、电报局、火车站、港口。同时,命令图尔库、波尔沃、哈米纳的驻军进入警戒状态,随时准备镇压骚乱。边境部队加强对拉普兰矿区的封锁,如果萨米人再敢开枪,就炮轰矿区,彻底解决这个麻烦。”

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。窗外,夜幕完全降临,赫尔辛基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,像无数只眼睛,茫然地望着这个决定他们命运的房间。

“总督阁下,”伊格纳季耶夫声音发干,“特别状态一旦宣布,芬兰就彻底完了。自治终结,议会解散,法律停摆,军队接管。这会引起反弹,会流血,会”

“会流血,但流的是叛逆者的血。”博布里科夫打断他,眼神像淬火的钢,“伊格纳季耶夫议员,你为帝国服务三十年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:有些手术,必须动刀,必须流血,才能切除病灶,才能保全身体。芬兰就是帝国的病灶,七十年的自治,让他们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,以为可以讨价还价,可以阳奉阴违,可以在帝国的铁拳下保留自己的小王国。现在,是时候切除这个病灶了。短痛,是为了长久的健康。”

他走到伊格纳季耶夫面前,俯视着这个脸色惨白的议员:“至于你,你的任务是确保议会在最后时刻配合。八月十四日,议会必须就改革法案进行表决。不管用什么手段,收买,威胁,绑架家人,我要看到法案通过。哪怕只有一票优势,哪怕所有反对派议员都缺席,也要通过。然后,八月十五日凌晨,特别状态宣布,议会解散,法案自动成为法律。这样,程序上就完整了,历史上会记载:芬兰议会自己通过了改革法案,然后因为局势动荡,总督不得不实施特别状态。明白吗?”

伊格纳季耶夫机械地点头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将成为芬兰历史上的罪人,成为帝国最忠诚的狗,成为所有芬兰人唾弃的对象。但他没有选择。三十年前,他选择站在俄国一边时,就注定回不了头了。

“瓦西里耶夫教授,”博布里科夫转向学者,“你负责技术控制。八月十五日凌晨,带人全面接管伊瓦洛钢厂,逮捕伊万厂长,查封所有技术档案。同时,搜查帕维莱宁的实验室,找到他藏起来的核心数据和设备。记住,要找到真东西,不是那些糊弄人的假数据。如果找不到”他顿了顿,“就让他‘意外死亡’。实验室火灾,煤气泄漏,什么理由都行。一个不合作的学者,没有存在的价值。”

瓦西里耶夫脸色发白,但点头:“明白。”

“索罗金,列昂尼德,”博布里科夫看向两人,“你们负责港口和边境。八月十五日零点,封锁所有港口,禁止任何船只离港,严格检查所有货物。特别是波尔沃港,那里是技术外逃的主要通道,要重点布控。边境那边,加强对拉普兰的封锁,但先不要进攻,等特别状态宣布后,看萨米人的反应。如果他们投降,最好;如果抵抗,就武力解决。”

!“是。”两人同时起身,立正。

最后,博布里科夫看向第三厅特使亚历山大:“特使先生,请你向圣彼得堡报告,一切按计划进行。八月十五日,芬兰将正式成为帝国的一个省,不再有自治,不再有议会,不再有那些烦人的法律和传统。帝国在波罗的海的统治,将固若金汤。”

亚历山大微微躬身:“我会如实报告。舒瓦洛夫伯爵让我转告您:帝国需要的是一个驯服的芬兰,不是一个流血的芬兰。尽量控制暴力,但必要的时候,不要手软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博布里科夫走到窗前,望着赫尔辛基的夜色。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延绵,像一片星海,美丽,但脆弱。三天后,这片星海将笼罩在刺刀和军靴的阴影下,将失去最后一点光亮,变成帝国版图上一块沉默的、顺从的灰色补丁。

他想起离开圣彼得堡前,沙皇对他说的话:“博布里科夫,芬兰是帝国的窗户,但现在这扇窗户想自己关上。你的任务,不是修窗户,是换窗户。换成帝国的窗户,只能透进帝国的光,只能看见帝国的景。”

是的,换窗户。把芬兰这扇有着自己花纹、自己历史的旧窗户,换成帝国统一的、没有个性的新窗户。旧窗户要砸碎,要丢弃,要让人忘记它曾经存在过。

这个过程会疼,会流血,会有人哭泣,会有人反抗。但历史是强者书写的,疼痛会过去,血迹会干涸,哭声会消散,反抗会被碾碎。最终,所有人都会习惯新窗户,会忘记曾经有过一扇不一样的窗。

这是统治的法则,是帝国的逻辑,是弱小者无法抗拒的命运。

窗外传来钟声,晚上九点了。博布里科夫转身,对众人说:“都去准备吧。三天时间,做好一切安排。记住,八月十五日,零点,是终点,也是起点。是芬兰自治的终点,是帝国在波罗的海绝对统治的起点。”

众人起身,默默离开。办公室只剩下博布里科夫一人。他走到酒柜前,倒了一杯伏特加,一饮而尽。火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,带来一种虚假的温暖和力量。

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芬兰那片土地。从南到北,从海岸到苔原,那么多城市,那么多森林,那么多湖泊,那么多不愿屈服的人。

三天后,这一切都将改变。刺刀会带来秩序,军靴会踏平反抗,法律会变成命令,自由会变成服从。芬兰会安静下来,像冬眠的熊,在帝国的笼子里,沉睡,遗忘,直到彻底成为帝国的一部分。

这是他作为总督的使命,也是他作为帝国臣子的荣耀。
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赫尔辛基在沉睡,不知道三天后,它将迎来怎样的黎明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在格里彭伯格宅邸,在议会大厦,在大学实验室,在波尔沃的驳船上,在拉普兰的苔原上,那些守护火种的人,也不知道,风暴已经如此之近,近到能听见它沉重的呼吸,能感到它冰冷的触须,能看见它黑暗中狰狞的轮廓。

三天。七十二小时。四千三百二十分钟。

倒计时,已经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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