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最后的准备(1 / 1)

8月13日凌晨三点,格里彭伯格宅邸书房灯火通明。查尔斯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芬兰地图和十几份文件,但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份上,而是穿过窗户,望向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弱的鱼肚白。天快亮了,新的一天,也是风暴前的最后一天。

汉斯管家无声地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是黑咖啡和简单的三明治。老人的腰背挺直,但眼皮沉重,走路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。他将托盘放在书桌上,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桌边,看着查尔斯。

“老爷,您两天没合眼了。休息会儿吧,天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”

查尔斯端起咖啡,滚烫的液体烫了嘴唇,但他没在意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,带来短暂的清醒。“睡不着。汉斯,你说,我们做对了吗?”

老管家沉默了片刻。他在格里彭伯格家服务了四十年,看着查尔斯从孩童长成家主,看着这个家族在芬兰扎根三代,经历过瑞典统治、俄国接管、自治时期的繁荣和如今的危机。他不懂政治,不懂技术,但他懂这片土地,懂这个家族的根在这里扎了多深。

“老爷,”汉斯最终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静,“我父亲是格里彭伯格家的园丁,我祖父是马夫。我们家族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四代。我见过好时候,也见过坏时候。但无论什么时候,格里彭伯格家的人,都没有在风暴来临时逃跑。您祖父在1809年俄国人打来时,没有逃,他守住了铁匠铺。您父亲在克里米亚战争时,没有逃,他扩大了工厂。现在轮到您了。无论您做什么决定,汉斯家族会跟着您,像我们祖辈跟着您的祖辈一样,不逃,不叛,不悔。”

查尔斯看着老管家。汉斯已经六十五岁,头发全白,背微驼,但眼睛依然清澈,眼神依然坚定。这个老人,这个家族最忠实的仆人,此刻说的不是奉承,是信仰,是四代人与这片土地、这个家族血脉相连的命运共同体。

“谢谢你,汉斯。”查尔斯轻声说,“但这次可能不一样。俄国人要的不是控制,是吞并。不是税收,是一切。工厂可能被没收,宅邸可能被充公,人可能被抓,被杀。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你们可以走。我给你们准备好了路费,去瑞典,重新开始。”

汉斯摇头,笑了,那是老人看透世事的淡然微笑:“老爷,我六十五了,还能去哪?我的根在这里,在赫尔辛基,在这座宅邸的花园里,在我祖父种下的那棵橡树下。俄国人要来,就来。他们要宅邸,就给。他们要工厂,就给。但根,他们拿不走。只要根还在,树就会再长。只要格里彭伯格家的人还在,火种就还在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是几枚银币,一枚老怀表,一把生锈的钥匙。“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,是格里彭伯格家第一代主人赏赐的银币,是我祖父用过的怀表,是老宅地窖的钥匙。地窖里,埋着些东西——您曾祖父的手稿,您祖父的账本,您父亲的技术笔记。如果真到那一步,这些东西,不能落到俄国人手里。钥匙给您,您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查尔斯拿起那把生锈的钥匙。铜质的,很旧了,齿纹都磨平了,但依然能打开那扇很少有人知道的地窖门。那里面不仅埋着家族的记忆,还埋着他这三个月来转移的部分核心技术资料,用防水油布包着,装在密封的铅盒里。那是最后的火种,如果地上的一切都失去了,至少地下的火种还在,等待将来有一天,被人重新挖出,重新点燃。

“我明白。”查尔斯将钥匙小心收好,“汉斯,如果如果我被捕,或发生意外,你去找曼纳海姆议员,告诉他钥匙的事。他会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“明白。”汉斯躬身,“还有其他吩咐吗?”

查尔斯看了眼桌上的钟,凌晨三点半。他还有几件事必须在天亮前完成。

“第一,让车夫备车,我要去港口一趟。第二,把这封信送到大学,给帕维莱宁教授,必须亲手交给他。第三,准备一个应急包裹,放些现金、证件、换洗衣物,藏在马车的暗格里。第四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让厨房准备些好酒好菜,今晚今晚宅邸所有人,一起吃顿饭。像过节一样。”

汉斯眼睛红了,但用力点头:“是,老爷。我这就去办。”

老管家离开后,查尔斯从抽屉里取出密码日记,用隐形墨水快速记录:

“1878年8月13日凌晨,最后准备。波尔沃通道已送出三批人,最后一批今晚出发。议会抗争至明日,曼纳海姆将做最后声明。老兵网络启动,准备巷战骚扰。实验室核心数据已转移,设备已藏匿。家族地窖埋藏最终火种。今日之后,芬兰将进入最黑暗时期,但火种已分散保存:瑞典一批,萨米一批,地窖一批,民间网络一批。待风再起时,可重新点燃。炉火不熄,唯薪尽火传。查尔斯,凌晨三时半。”

写完,他将日记锁回暗格,拿起大衣走出书房。走廊里一片寂静,宅邸还在沉睡,但查尔斯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明天之后,这座宅邸,这座城市,这个国家,将完全不同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马车已在门口等候。车夫汉努是个五十岁的老芬兰人,沉默寡言,但可靠。查尔斯上车,吩咐:“去港口,阿尔托的仓库。”

马车驶出庭院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穿行。赫尔辛基的街道空无一人,煤气路灯在晨雾中晕出昏黄的光圈,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。远处传来港口的汽笛声,悠长而凄清,像这座城市沉重的心跳。

查尔斯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快速过一遍计划:阿尔托那边,最后一批设备和人员今晚必须送出。帕维莱宁那边,实验室要伪装成意外火灾,销毁所有痕迹。曼纳海姆那边,议会要准备最后的声明。埃里克那些老兵,要准备好巷战骚扰。而他自己,要留在赫尔辛基,成为风暴的中心,吸引俄国人的注意,为其他人争取时间。

这是他的选择,也是他的责任。作为格里彭伯格家族的家主,作为芬兰工业的领军者,作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总指挥,他必须留下,面对最猛烈的风暴,守护到最后一刻,直到火种全部送出,直到所有能做的都做了,然后然后听天由命。

马车在港口区一栋不起眼的仓库前停下。阿尔托已经在门口等候,穿着厚呢大衣,手里提着盏防风灯。看见查尔斯下车,他点点头,什么也没说,转身带路。

仓库很大,堆满了木箱和麻袋。但在最深处,用帆布盖着几个特殊的箱子。阿尔托掀开帆布,露出里面的设备——是伊瓦洛钢厂最后一批拆解的精密机床核心部件,还有帕维莱宁实验室最后一批敏感仪器和样品。

“都在这了。”阿尔托低声说,“今晚十点,‘苔原号’回来接货。同时送走最后五个人——两个钢厂老师傅,三个实验室学生。船还是走老路线,波尔沃到哈帕兰达。但这次风险更大,俄国人在港口增兵了,检查更严。”

“必须走。”查尔斯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部件,像抚摸孩子的脸,“这些都是芬兰工业的种子,少一个,未来的希望就少一分。钱够吗?”

“够,但打点的费用涨了。海关那边,一个守卫开口就要一百马克,少一分都不行。”阿尔托苦笑,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要出大事,都在趁机捞最后一笔。”

查尔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,是瑞士银行的现金支票,面额五千马克:“拿去,该打点的打点,该花钱的花钱。不要省,但也要小心,别让人盯上。”

阿尔托接过支票,小心收好:“明白。还有,马蒂那边来了消息,萨米部落又打退了一次俄国人的试探性进攻,但俄国人运来了野战炮,看样子要来真的。马蒂问,如果俄国人炮轰矿区,他们怎么办?是撤,是打,还是”

查尔斯沉默。这是个两难的选择。撤,矿区就丢了,萨米人刚刚看到的希望就灭了。打,面对野战炮,萨米人那点武装就是送死。不撤不打,等死。

“告诉马蒂,”他最终说,“以保存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。矿区可以丢,设备可以毁,但人必须活着。如果俄国人大举进攻,就化整为零,撤进苔原深处,用游击战骚扰,但绝不死守。同时,准备好撤退通道,必要时撤到瑞典。记住,人在,希望就在。矿区丢了,将来可以再建。人没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阿尔托重重点头:“我会转告。还有,马蒂说,如果芬兰南部真的大乱,萨米部落愿意接收一部分转移的人和技术。苔原虽然苦,但能藏人,能守火种。”

查尔斯心里一暖。在最黑暗的时刻,这些看似原始的萨米人,展现出了最质朴的勇气和最坚定的承诺。他们是芬兰的一部分,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、最坚韧的根。

“谢谢他。”查尔斯说,“告诉马蒂,芬兰不会忘记萨米人的情谊。如果如果我真过不去这一关,将来有一天,芬兰重新站起来时,萨米人的土地,萨米人的权利,萨米人的未来,必须得到保障。格里彭伯格,以家族名誉和生命做出的承诺。”

阿尔托看着查尔斯,这个他服务了二十年的家主,此刻在昏暗的仓库灯光下,腰背挺直,眼神坚定,像一尊守护国家的雕塑,在风暴来临前,做最后的部署,最后的托付,最后的告别。

“老爷,”阿尔托声音有些哽咽,“您保重。芬兰需要您,我们需要您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查尔斯拍拍他的肩,“你也保重。今晚之后,我们可能很久见不到了。但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火种不灭。你在瑞典,马蒂在苔原,曼纳海姆在议会,帕维莱宁在实验室,我在赫尔辛基,我们每个人,都是一簇火。只要有一簇不灭,芬兰就还有光,还有热,还有希望。”
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设备,那些箱子,那些即将在黑夜中远航、承载着芬兰工业未来的火种。然后转身,走向仓库门口。

东方天际,晨光渐亮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也是风暴前的最后一天。

查尔斯登上马车,吩咐回宅邸。马车驶过渐渐苏醒的赫尔辛基街道,早起的工人在赶路上工,送奶的车在石板路上辘辘作响,面包房飘出新鲜的香气。平凡的生活,在晨光中继续,但查尔斯知道,这可能是赫尔辛基最后一个平凡的早晨了。

明天,八月十四日,议会最后表决。

后天,八月十五日,特别状态,军队进城。

大后天谁知道呢?也许是黑暗,也许是鲜血,也许是终结,也许是新的开始。

但无论如何,他准备好了。格里彭伯格家族准备好了。那些在波尔沃的船上,在萨米人的苔原,在议会大厦,在实验室,在街头巷尾,守护火种的所有人,都准备好了。

炉火不熄。

芬兰不死。

守护者,已就位。

风暴,来吧。

马车驶向晨光,驶向未知,驶向那个必须面对、必须战斗、必须守护的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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