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苔原上的黄昏(1 / 1)

同一日下午四点,拉普兰矿区笼罩在八月特有的、漫长而温柔的黄昏中。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太阳低垂在西边天际,将苔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。驯鹿群在远处山坡上缓缓移动,像大地上流动的暗色斑点。矿区里,机器已经停转,工人们聚集在食堂前的空地上,沉默地吃着简单的晚餐——黑麦面包、熏鹿肉、热汤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勺碗碰撞的轻微声响,和压抑的呼吸声。

马蒂站在矿区了望塔的最高层,手里的望远镜缓缓扫过北方边境方向。已经三天了,俄国人没有新的动作。边境哨所那边异常安静,巡逻队出现的频率降低了,但了望哨发现,哨所后面的空地上,多了两门用帆布盖着的物件——从轮廓看,是野战炮。75毫米口径,射程五公里,足以覆盖整个矿区。

“他们是在等命令。”奥拉夫站在他身边,老工头今天特意在腰间多别了一把匕首,肩上挎着那支瑞典造的毛瑟步枪,“等赫尔辛基那边的信号。一旦特别状态生效,他们就会开炮,摧毁矿区,然后步兵冲锋,清剿我们。”

马蒂放下望远镜,手指在粗糙的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。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走路还有些跛,但不影响行动。过去半个月,他按照查尔斯的指示,加强了矿区的防御:挖了三道之字形的壕沟,在关键位置用原木和沙袋建了掩体,在通往矿区的三条小路上布了绊索和陷阱。萨米守卫队扩充到了三十五人,每人配发了武器——十二支毛瑟步枪,十支瑞典老式步枪,剩下的用猎枪和左轮补齐。弹药不算充足,每人平均四十发,但节省着用,能打两三场小规模战斗。

“女人和孩子都撤走了吗?”马蒂问。

“昨天就撤走了,分三批,往南边的沼泽地去了。那里地形复杂,俄国人不熟,不敢深追。带足了食物和皮毛,能撑半个月。”奥拉夫顿了顿,“但有些女人不愿意走,要留下和男人一起。特别是那些在矿区工作的,说矿区是她们建的,学校是她们的孩子要上的,她们也要守。”

马蒂心里一暖。萨米女人和男人一样坚韧,一样有尊严。但他摇头:“告诉她们,必须走。战斗是男人的事,她们活着,孩子活着,萨米人就有未来。如果都死在这里,萨米就真的完了。”

奥拉夫点头,朝塔楼下喊了一声。一个年轻萨米人爬上来,是马蒂的堂弟埃罗,那个在夜袭中一枪打死俄国军官的神射手。十九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已经像老猎人般沉稳。

“埃罗,你去告诉女人们,必须走。就说是我说的,是长老的命令。”马蒂拍拍堂弟的肩,“还有,你护送最后一批,确保她们安全到达沼泽营地。然后你留在那里,保护她们。如果如果矿区没了,如果我没回来,你就是萨米人的新长老。记住,带着族人活下去,等机会,等将来有一天,回到这里,重建矿区,重建家园。能做到吗?”

埃罗的眼睛红了,但他用力点头:“能,马蒂哥。我发誓,只要我活着,萨米人就活着,矿区就还会在。”

“好,去吧。小心些。”

埃罗爬下塔楼,快步跑向营地。马蒂望着他年轻的背影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欣慰,是沉重,是传承。萨米人在苔原活了一千年,不是靠一个人,是靠一代代人,在严酷的环境中,把生存的知识、坚韧的精神、对土地的爱,传给下一代。现在,轮到他了,把守护的责任,传给更年轻的埃罗。

奥拉夫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马蒂,有句话,我想说很久了。你爷爷,阿伊诺长老,是我见过最有智慧的人。他选择你做继承人,没选错。这几个月,你做得很好,比所有萨米年轻人都好。如果如果真到了最后时刻,不要硬拼。你是长老,是萨米的未来,你要活着。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殿后,你带着年轻人撤。萨米可以没有矿区,不能没有长老。”

马蒂转身看着奥拉夫。这个六十岁的老工头,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苔原的风霜,左眼在年轻时打猎受伤失明,但右眼依然锐利,像鹰。他是萨米最老的猎人之一,是马蒂父亲的朋友,是看着马蒂长大的长辈。

“奥拉夫叔叔,”马蒂用上了敬语,“萨米人没有抛弃同伴的传统。无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,男人还是女人,在危难时,都要在一起。如果我抛下你们自己逃了,我就不配做长老,不配做萨米人。我们一起守,能守多久守多久。如果守不住,我们一起撤,能撤多少撤多少。但绝不抛弃任何人。”

奥拉夫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:“好小子,像你爷爷。当年俄国商人欺负我们部落,你爷爷带着全族男人,拿着猎刀和弓箭,在雪地里守了三天三夜,逼得俄国人低头道歉。他说过:萨米人不怕死,怕活得没尊严。你现在做的,就是在守护萨米人的尊严。我跟你,守到底。”

远处传来蹄声。一匹驯鹿从北方奔来,骑手是个年轻的萨米猎人,是马蒂派去边境侦察的。他在塔楼下勒住鹿,仰头喊:“马蒂长老!边境那边有动静!俄国人在集合,大约五十人,全副武装,还拖出了那两门炮!”

!马蒂心里一紧。提前了?不是说八月十五日吗?今天才十三日。

“看清楚了吗?他们是要进攻,还是演习?”

“像是在做进攻准备!炮口对着我们这边,士兵在检查武器弹药!尼古拉中尉也在,骑马来回巡视!”

马蒂和奥拉夫对视一眼。情况有变。俄国人可能提前行动,也可能是在施压,试探。

“通知所有人,进入战斗位置。”马蒂快速下令,“按照预案,一组守第一道壕沟,二组守矿区入口,三组做机动。记住,俄国人不开火,我们绝不开第一枪。但如果他们开炮,就全力还击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,绝不硬拼。我们的目标是拖延,是让他们付出代价,不是全歼。”

奥拉夫点头,爬下塔楼去部署。马蒂留在塔顶,重新举起望远镜。夕阳又下沉了一些,天空从金红变成深红,像凝固的血。边境哨所那边,俄国士兵的身影在望远镜里清晰可见。他们确实在集合,列队,军官在训话。那两门炮的帆布已经掀开,炮管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
马蒂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。他知道,这一战可能真的来了。三十五个萨米守卫,对抗五十个训练有素、装备精良的俄国士兵,还有两门野战炮。实力悬殊。但必须打,因为背后是矿区,是萨米人刚刚看到的希望,是学校的地基,是医院的规划,是所有那些“将来”的承诺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爷爷阿伊诺对他说的话:“马蒂,萨米人在苔原活了一千年,不是因为我们强大,是因为我们懂得苔原。懂得什么时候走,什么时候停,什么时候低头,什么时候昂头。记住,低头不是屈服,是生存;昂头不是鲁莽,是尊严。你要学会判断,什么时候该低头,什么时候该昂头。这,是长老的智慧。”

现在,是该昂头的时候了。即使头会被打碎,也要昂着。因为低头,意味着放弃刚刚拥有的一切,意味着回到过去那种看天吃饭、看人脸色、没有希望的生存。萨米人已经低头太久了,对瑞典商人低头,对俄国官员低头,对严酷的自然低头。现在,他们有了矿区,有了工作,有了学校,有了未来。这一次,不能再低头了。

远处传来俄国军官的喊声,用的是俄语,马蒂听不懂,但能猜到意思——准备进攻。士兵们开始散开,成散兵线,朝矿区方向推进。那两门炮后面,炮兵在调整角度。

马蒂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气。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,温暖,但即将消失。黑夜要来了,但在这之前,还有一场战斗,一次守护,一声呐喊。

他爬下塔楼。矿区空地上,萨米守卫们已经各就各位。男人们脸色凝重,但眼神坚定。他们检查武器,装填弹药,磨快猎刀。没有人说话,但空气中有一种悲壮的、准备赴死的气息在弥漫。

奥拉夫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毛瑟步枪:“你用这个,射程远,精度高。我老了,用猎枪就行。”

马蒂接过枪。冰冷的金属,沉甸甸的,是死亡的工具,也是守护的工具。他检查枪机,装填子弹,动作熟练——过去半个月,他每天练习,已经能在一百五十米内击中驯鹿大小的目标。

“奥拉夫叔叔,”他忽然说,“如果我死了,把我埋在那棵老云杉下。我爷爷埋在那里,我父亲也埋在那里。我要和他们在一起,看着苔原,看着矿区,看着萨米人的未来。”

奥拉夫眼睛红了,但用力点头:“好。但如果我死在你前面,你也把我埋在那里。我要在下面,继续给你爷爷和你父亲讲苔原上的故事。”

两人对视,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水,有决绝,有男人之间无需多言的托付。

远处传来一声炮响。

不是炮弹,是信号弹。一颗红色的光球升上天空,在渐暗的天幕上划出刺眼的轨迹,然后缓缓下落,像一滴巨大的血泪。

俄国人进攻的信号。

“准备!”马蒂大喊,声音在空旷的苔原上传得很远。

萨米守卫们握紧武器,趴进壕沟,躲进掩体。三十五个男人,面对五十个士兵和两门炮,在八月的黄昏里,准备为他们的家园,他们的工作,他们的未来,做最后的、可能无望的抵抗。

马蒂趴在第一道壕沟里,毛瑟步枪架在土堆上,眼睛透过准星,瞄准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俄国士兵。那是个年轻人,可能不到二十岁,端着步枪,弓着腰,小心翼翼地前进。他可能也有家人,有父母,有梦想。但现在,他是敌人。

手指搭在扳机上,微微用力,但没扣下。等他们先开火,马蒂告诉自己。等他们先开火,我们就是自卫,就是守护,不是侵略。

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。天空从深红变成暗紫,最后变成沉郁的蓝黑色。第一颗星星在东方天际亮起,冰冷,遥远,像遥远的希望,也像无情的见证。

俄国人进入三百米范围。二百五十米。二百米。

马蒂的心脏在狂跳,但手很稳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粗重,但规律。能听见身边奥拉夫的呼吸,更沉重,但同样稳定。能听见更远处,驯鹿群惊慌奔跑的蹄声,和夜鸟被惊飞的扑翅声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一百五十米。俄国士兵停了下来,似乎在等待命令。那两门炮后面,炮兵在忙碌,但炮口没有冒烟——他们在等什么?

突然,一个俄国军官举起军刀,指向矿区方向。

“开火!”

不是俄语,是芬兰语。马蒂一愣。

但枪声已经响起。不是俄国人的伯丹步枪,是是从俄国人侧后方传来的枪声!密集,急促,是连发武器!

马蒂惊呆了。他抬头,看见俄国人后方突然冒出几十个身影,穿着深色衣服,没有统一制服,但动作迅捷,火力凶猛。俄国人显然也懵了,队形瞬间大乱,士兵们慌乱地转身,朝后方还击。

“是谁?”奥拉夫嘶声问。

马蒂举起望远镜,在渐浓的暮色中努力辨认。那些突然出现的人他们用的武器很杂,有猎枪,有老式步枪,甚至有左轮手枪。但战术熟练,配合默契,明显受过军事训练。而且,他们在用芬兰语喊话:

“萨米兄弟!我们是芬兰人!来帮你们!”

芬兰人?马蒂的心脏狂跳。是查尔斯先生派来的人?还是

战斗在瞬间变得激烈。俄国人遭到前后夹击,陷入混乱。那两门炮试图调转炮口,但那些突然出现的芬兰人已经冲到了近前,用燃烧瓶攻击炮兵阵地。一团火光爆起,一门炮的炮架被点燃,炮兵惨叫着逃开。

“冲啊!为了芬兰!”一个嘶哑但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。

马蒂不再犹豫。他站起身,举起毛瑟步枪,朝天开了一枪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喊:“萨米人!冲啊!为了矿区!为了芬兰!”

三十五个萨米守卫从壕沟里跃出,像三十五头被激怒的驯鹿,冲向混乱的俄国人。枪声,喊声,惨叫声,在八月的苔原上混成一片,在渐浓的夜色中,像一首悲壮而暴烈的战歌,为这个即将失去自由的国家,唱响不屈的、最后的抗争。

而马蒂冲在最前面。腿伤在疼,但感觉不到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杀敌,守家,为了萨米,为了芬兰。

夜色完全降临。但战斗的火光,照亮了苔原,照亮了矿区,照亮了那些守护者的脸,也照亮了这个国家,在暴风雨前夜,最后一抹不屈的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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