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苔原上的誓言(1 / 1)

但奥拉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十天前,她带领的二十人侦察队袭击“黑石山”哨所,虽然成功制造了混乱,吸引了俄军注意力,让维尔塔宁的十人穿越队安全抵达边境并找到了可行的过境点,但代价是惨重的:四名猎人在袭击中牺牲,六人受伤,其中两人伤势严重,能否熬过这个冬天还是未知数。而俄军的报复来得很快——三天前,一支约五十人的骑兵队出现在“鹰眼湖”东岸,进行了试探性侦查。虽然被埃罗带领的守卫队击退,但显然,这个营地已经暴露。俄军正在调集更多兵力,准备彻底清剿。

“奥拉,”埃罗走过来,脸上有新添的冻疮,但眼神坚毅,“巡逻队报告,东面三十公里外发现大队俄军踪迹,至少两百人,有骑兵、步兵、还有两门轻型野战炮。按他们的速度,最迟四天后到达这里。”

奥拉点点头,没有表现出惊讶。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“营地能战斗的有多少人?”她问。

“能拿武器的,包括轻伤员,六十五人。但真正有战斗经验的猎人,只有三十人左右。剩下的都是妇女、老人、少年,没受过训练,只能防守,不能进攻。”埃罗说,“而且我们的弹药不多了。袭击哨所缴获的弹药,加上原有的,只够每人二十发子弹。两门缴获的步枪炮,炮弹只剩六发。”

实力悬殊。奥拉清楚,面对两百正规军,两门火炮,他们这点人根本守不住。即使利用地形和工事能造成一些伤亡,最终也会被碾碎。必须再次迁徙,而且这次,时间更紧,路线更险——向西,穿过边境,进入瑞典。但一百二十七人,包括老弱妇孺,在俄军追击下穿越边境,成功率几乎为零。

“召集‘长老会’。”奥拉说,“所有家庭代表,一小时后在最大的木屋开会。我们要做决定。”

埃罗点头离开。奥拉转身,望向湖面。冰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,远处,几个孩子在冰面上玩耍,笑声随风传来,清脆而脆弱。这些孩子,这些老人,这些在矿区屠杀、苔原迁徙、寒冬挣扎中幸存下来的萨米人,他们的生命,他们的未来,此刻压在她的肩上。作为“三老会”唯一的幸存者,作为迁徙队伍的领导者,她必须做出选择,一个可能让一部分人活、一部分人死的选择。

一小时后,最大的木屋里挤满了人。三十七个家庭代表,加上奥拉、埃罗、维尔塔宁(他十天前带领穿越队返回,带来了边境路线图),总共四十人,围坐在中央的火塘旁。火塘里烧着松木,噼啪作响,温暖但不足以驱散空气中的沉重和紧张。

奥拉站在火塘旁,开门见山:“俄军两百人,四天后到达。我们六十五人能战斗,弹药有限,守不住。三个选择:第一,死守‘鹰眼湖’,战斗到最后一人。第二,再次迁徙,向西,穿越边境,进入瑞典。第三,分兵,一部分人留下阻击,一部分人带老弱妇孺撤离。”

她停顿,让每个人消化这些信息,然后继续:“死守,意味着所有人可能死在这里,包括孩子。迁徙,意味着在俄军追击下长途跋涉,老弱妇孺可能倒在路上,而且瑞典不一定接收我们。分兵,意味着留下的人几乎必死,但撤离的人有更大生机。你们选哪个?”

木屋里一片死寂,只有火塘的噼啪声和屋外寒风的呼啸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挣扎、恐惧、痛苦。死守是荣誉,但意味着灭族。迁徙是希望,但渺茫。分兵是现实,但残酷。

“我选分兵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首先响起,是部落最年长的妇女玛尔雅,七十二岁,在矿区失去了儿子、儿媳和两个孙子,现在带着一个六岁的孙女,“萨米人不能全死在这里。年轻人要走,孩子要走,女人要走。我们这些老人,愿意留下。我们活够了,走不动了,但还能拿枪,还能为你们争取时间。”

“我也留下。”另一个声音说,是铁匠卡莱,五十岁,在袭击哨所时失去了一条手臂,伤口还在渗血,“一只手也能开枪。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让年轻人走,让女人孩子走。萨米人要有未来,就得有人牺牲。”

接着,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。受伤的猎人,年迈的老人,甚至一些没有孩子的妇女,都表示愿意留下,阻击俄军,为撤离争取时间。而年轻的父母,有孩子的妇女,则沉默流泪,因为她们知道,留下意味着死亡,撤离意味着与亲人永别,但为了孩子,必须走。

奥拉看着这一幕,胸口像被巨石压住,呼吸困难。这就是萨米人,在绝境中,选择用一部分人的死亡,换取另一部分人的生机,用牺牲,换取传承。古老而残酷,但真实而必然。

“那么,”奥拉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努力保持平稳,“愿意留下的,站到左边。必须撤离的,站到右边。这不是强迫,是自愿。留下的,我会和你们一起。撤离的,由埃罗和维尔塔宁带领,按穿越队探明的路线,向西,进瑞典。”

人群开始移动。缓慢,沉重,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葬礼。最终,左边站了二十三人:包括十二名受伤或年迈的猎人,七名老人,四名没有孩子的妇女。右边站了十七人:包括九对年轻父母带着孩子,五名有孩子的妇女,三名还能战斗但需要保护家人的青年。奥拉原本该站左边,但埃罗和维尔塔宁同时开口:

“奥拉,你必须走。”埃罗说,眼神坚定,“你是领导者,是萨米人未来的希望。如果你死了,队伍就散了。”

“对,”维尔塔宁附和,“而且你有孩子要照顾。”

奥拉愣住了。她确实有一个孩子,三岁的儿子米科,是她在矿区失去丈夫后唯一的寄托。但此刻,她看着左边那些自愿留下的族人,看着他们眼中的决绝和平静,无法说出“我跟你们走”。

“不,”奥拉摇头,“我是领导者,应该留下。埃罗,你带撤离队。你经验丰富,熟悉路线。维尔塔宁,你协助他。你们带大家走,我留下。”

“不行!”玛尔雅老人激动地说,“奥拉,你还年轻,米科还小。萨米人需要你这样的领导者,在未来带领我们重建家园。我们这些老家伙,死了就死了,但你要活下去,要把萨米人的故事传下去,要让米科长大了知道,他的母亲是个英雄,他的族人没有屈服。”

“对,奥拉,你必须走。”卡莱铁匠用独臂拍了拍胸膛,“这里交给我们。我答应你,至少挡住俄军三天,给你们争取时间。三天,够你们到边境了。”

木屋里其他人也纷纷劝说。留下的二十三人,无论老少,都坚持奥拉必须走。因为他们知道,奥拉不仅仅是领导者,是象征,是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桥梁。她活着,萨米人的抵抗就活着;她死了,即使有人逃出去,也可能失去精神核心。

奥拉看着他们,看着这些在绝境中将生的希望让给她和孩子们的族人,泪水终于流下来。她跪下,向左边的人们,深深磕了一个头。这是萨米人最重的礼节,表示最高的敬意和感激。

“我答应你们,”奥拉抬起头,泪流满面但声音坚定,“我会活下去,会带米科和孩子们活下去,会记住你们每一个人,会把萨米人的故事传下去。我发誓,只要我活着一天,就会为萨米人的自由和尊严战斗一天。我发誓,会让米科长大了知道,他的生命,是二十三勇士用命换来的。我发誓,终有一天,萨米人会回到这片土地,重建家园,在‘鹰眼湖’边,为你们立碑,让子孙后代永远记住,在这片苔原上,有一群萨米人,用生命守护了族人,用鲜血浇灌了希望。”

木屋里,哭声一片。留下的和撤离的,互相拥抱,告别,嘱咐。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最朴素的交代:“照顾好我孙子。”“这把刀给你,防身。”“这包药带着,孩子发烧时用。”“到了瑞典,告诉那边的人,我们萨米人没有屈服。”

一个小时后,撤离队准备完毕。十七个家庭,五十四人,带上能带走的食物、药品、御寒衣物,但留下大部分弹药和武器给阻击队。雪橇只有六架,只能装载最必需的东西和实在走不动的人。大多数人要靠双脚,在深雪中跋涉。

奥拉最后检查了阻击队的准备。二十三人,拥有三十五支步枪(包括缴获的俄军步枪),每人五十发子弹,两门步枪炮和六发炮弹,以及大量自制炸药和陷阱材料。埃罗将“鹰眼湖”周围的地形和防御工事详细讲解,奥拉和留下的猎人们制定了阻击计划:不在湖边硬拼,而是在东面五公里处的“窄道峡”设伏,那里地形狭窄,两侧是峭壁,易守难攻,能用最少兵力拖住俄军。然后边打边撤,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将俄军引入苔原深处,为撤离队争取时间。

“至少三天,”卡莱铁匠再次保证,“我们至少拖住他们三天。三天后,就看你们的了。”

奥拉用力拥抱了这个独臂铁匠,拥抱了玛尔雅老人,拥抱了每一个留下的人。然后,她转身,走向等待的撤离队。三岁的米科被一个年轻妇女抱着,看见妈妈,伸手要抱。奥拉接过儿子,紧紧搂在怀里,闻着孩子身上淡淡的奶味和皮毛味,最后一次感受这温暖和柔软。

“妈妈,我们去哪儿?”米科天真地问。

“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,宝贝。”奥拉轻声说,亲吻儿子的额头,“那里没有俄国兵,有暖和的房子,有好吃的食物,有很多小朋友。但我们要走很远的路,你要听话,要勇敢,好吗?”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嗯,米科勇敢。”孩子点头,小手搂住妈妈的脖子。

奥拉将儿子交给那个年轻妇女,最后一次回头,望向“鹰眼湖”,望向那二十三张坚定的脸,望向这片埋葬了无数萨米祖先、也即将埋葬更多萨米勇士的土地。然后,她转身,对撤离队说:

“走!”

队伍开始移动,向西,向边境,向渺茫的生机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,很快被风吹起的雪粒覆盖。奥拉走在队伍最前面,没有回头,因为她知道,回头会让她崩溃,会让她想跑回去,和那些留下的人一起战斗,一起死亡。但她不能,因为她肩上有五十四条生命,有萨米人未来的希望,有二十三勇士用生命托付的誓言。

风在耳边呼啸,寒冷刺骨。但奥拉的心更冷,更痛。她知道,这一别,可能就是永别。那些留下的人,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长辈,那些一起打猎的伙伴,那些叫她“奥拉姐”的年轻人,将在几天后,在“窄道峡”,在苔原的某个角落,用生命履行诺言,用鲜血书写萨米人最后的尊严。

而她要做的,是带着这些生命,活下去,走下去,记住这一切,传递这一切。萨尔米,是萨米人的女儿,是迁徙队伍的领导者,是二十三勇士用生命托付的未来。她的脚步,她的呼吸,她的心跳,都是地火的一部分,在苔原的雪地上,在逃亡的路上,在每一个萨米人心中,燃烧着,传递着,相信着,那个必须到来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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