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密室中的联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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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原本是铸铁厂早年的锻炉房,后来工厂扩建,新的锻炉建在地面,这里就被废弃了,但结构完好。大约三十平方米的空间,中央有一个早已熄灭的巨大锻炉,周围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模具和工具。此刻,锻炉被清理出来,上面铺了一块厚木板,充当临时会议桌。桌上摆着三盏煤油灯,灯光照亮了围坐在桌旁的七个人。

安娜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。她脱下修女伪装的头巾和外套,露出里面普通的深灰色衣裙,走到桌前唯一的空位坐下。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:

左边第一位,莱纳斯,铸铁厂的工头,四十五岁,身材粗壮,脸上有长期在高温环境工作留下的红晕和灼痕。他是埃里克发展的“铁砧”,负责这个地下会议场所的安全和物资供应。

左边第二位,米科,港口“海鸥”酒馆的洗碗工,六十岁,背脊佝偻但眼神锐利。他是“船锚”,负责与瑞典走私船的联系。

左边第三位,艾琳,大学图书馆管理员,三十八岁,戴着眼镜,气质文静。她是“墨水”,负责情报收集和文件伪造。

右边第一位,托米,年轻学生,二十一岁,表情严肃但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。他是“蜂巢”残存的核心成员之一,负责密码和通讯。

右边第二位,利波,老印刷工,五十二岁,缺了食指的右手放在桌上,像某种沉默的勋章。他是“蜂巢”另一残存核心,负责印刷和宣传。

右边第三位,亚科夫神父,乌斯佩斯基大教堂司祭,五十五岁,穿着便装而非神袍,但胸前的十字架显示着他的身份。他是教会网络的代表,也是这个密室的安全提供者之一。

加上安娜自己,八个人。这就是“蜂巢”网络被摧毁后,安娜在过去一个月里,通过埃里克留下的三个“根”(米科、莱纳斯、艾琳)和残存的核心成员(托米、利波),加上教会网络的协助(亚科夫神父),重新编织出的新网络的核心。他们互不知情对方的全部,只通过安娜单线联系,这是埃里克“森林根系”理论的实践:地面上的树(旧蜂巢)倒了,但地下的根(新网络)还在,只要时机合适,就会发出新芽,长出新树。

“人都齐了。”安娜开口,声音平静但清晰,“首先,安全确认。每个人,说出你的暗号和今天的日期。

按照顺序,每个人低声说出自己的暗号和对今天的日期描述。暗号是每天更换的,日期描述则是确认没有被胁迫或替换。全部确认无误后,安娜点头。

“今晚的会议,只有一个主题,”安娜说,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,在桌上摊开,“成立‘影子议会’,统一协调芬兰境内的抵抗力量,制定共同纲领,准备长期斗争。”

地图是手绘的赫尔辛基及周边地区详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符号标记着已知的俄军据点、巡逻路线、安全屋、联络点。安娜用手指着地图中央:“旧‘蜂巢’被摧毁,但抵抗没有停止,只是在分散进行。工人区的罢工组织,学生区的地下读书会,码头区的走私网络,教会的庇护通道,萨米人的苔原抵抗,甚至监狱里的秘密通信——所有这些力量,都在各自为战,缺乏协调,容易被各个击破。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指挥架构,一个共同的政治纲领,一个连接国内外的代表机构。这就是‘影子议会’。”

莱纳斯首先开口,声音低沉:“想法很好,但太危险。集中意味着暴露。旧‘蜂巢’就是因为核心成员集中开会,被叛徒一锅端。如果我们八个人也定期聚集,一旦被捕,新网络就全完了。”

“我们不会定期聚集,”安娜说,“‘影子议会’不是实体会议,是象征性架构。我们八个人是核心委员会,每人负责一个领域:莱纳斯负责工人组织和物资供应,米科负责边境通道和对外联络,艾琳负责情报收集和教育网络,托米负责密码通讯和技术支持,利波负责宣传印刷,亚科夫神父负责教会网络和人道援助,我负责总体协调和与监狱联系。我们之间通过死信箱和密信联系,非必要不见面。只有极端紧急情况下,才在这里聚会,像今晚一样。”

“那‘影子议会’的代表性呢?”艾琳推了推眼镜,“我们八个人,能代表所有的抵抗力量吗?工人、学生、码头工人、萨米人、教会人士、政治犯我们是否有足够的授权和公信力?”

“这正是今晚要解决的问题,”安娜说,从怀中又取出几张纸,“过去一个月,我通过各自的渠道,联系了各个抵抗群体的代表或联络人。工人区的罢工委员会同意派代表加入,条件是保证工人利益在纲领中得到体现。学生读书会推举了托米作为代表,因为他是大学生,了解学生诉求。码头工人通过米科传递了支持。萨米人”人的代表原本应该是奥拉·萨尔米,但她正在带领族人向瑞典迁徙,生死未卜。不过,她通过苔原线上的信使传来口信:萨米人承认‘影子议会’的权威,愿意在共同纲领下合作,但要求承认萨米人的自治权利和土地要求。”

!“教会方面,”亚科夫神父接口,“我已经联系了赫尔辛基、图尔库、波尔沃的主要教堂中同情芬兰的神父,他们同意在‘影子议会’的框架下,提供庇护、传递信息、进行人道援助,但不直接参与政治行动。这是底线。”

“政治犯的代表,”安娜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是曼纳海姆议员。他通过彼得罗夫——一个同情我们的俄国司法部官员——传递了信息:支持成立‘影子议会’,并愿意作为政治犯的代表,即使身陷囹圄,也会在精神上参与。他提出了四点纲领草案:恢复宪法、语言平等、财政自主、政治赦免。这应该成为我们共同纲领的基础。”

桌旁的人们交换着眼神。曼纳海姆的名字和四点纲领,显然增加了“影子议会”的分量和合法性。这位在狱中坚持斗争的议员,已经成为芬兰抵抗运动的精神象征,他的支持至关重要。

“那么,”托米说,“我们今晚的任务,就是正式成立‘影子议会’,通过共同纲领,选举领导机构,制定行动计划?”

“对,”安娜点头,“但在此之前,我们必须先明确几个原则。第一,‘影子议会’是地下抵抗力量的协调机构,不是流亡政府,不寻求立即独立,而是以恢复1809年《波尔沃协议》赋予的自治权利为斗争目标。第二,坚持非暴力斗争为主,暴力抵抗仅限于自卫和必要时的破坏行动,不针对平民。第三,保持与国际社会的联系,争取同情和支持,但不依赖外部干预。第四,内部实行民主集中制,决策时充分讨论,执行时统一行动。第五,严格保密,成员之间单线联系,任何暴露必须立即切断,防止牵连整体。”

她环视众人:“同意这些原则的,请举手。”

七只手陆续举起。没有犹豫,没有反对。因为这些都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,是旧“蜂巢”被摧毁后,幸存的抵抗者们达成的共识。

“好,”安娜说,“那么现在,我提议‘影子议会’正式成立。我们八人组成核心委员会,我暂任协调员,负责总体联络。但这不是永久职位,将来有条件时,应由全体代表选举产生。有异议吗?”

“我提议,”亚科夫神父说,“增加一个职位:精神顾问。由曼纳海姆议员担任,即使他在狱中,他的思想和文章,应该成为我们的指导。我们可以通过密信,将会议决议和行动纲领传递给他,听取他的意见。”

“同意。”其他人纷纷表示。

“那么,”安娜在笔记本上记录,“核心委员会八人,协调员安娜·科尔霍宁,精神顾问曼纳海姆·科伊维斯托。接下来,通过共同纲领。我宣读曼纳海姆的四点草案,大家讨论修改。”

她开始宣读,每读一点,就停下来讨论。工头莱纳斯对“财政自主”提出了具体建议,要求明确保护工人工资和工厂所有权。米科对“语言平等”补充了保护少数民族语言(如萨米语)的条款。艾琳对“政治赦免”提出了甄别原则,避免赦免真正的刑事犯。托米对“恢复宪法”提出了逐步实施的时间表建议。利波对宣传策略提出了意见。亚科夫神父对纲领的表述方式提出了修改,使其更符合基督教伦理,便于争取教会支持。

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。煤油灯的火苗跳动,在每个人专注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这个地下密室,这个废弃的锻炉房,成了芬兰抵抗运动新的思想熔炉。在这里,不同背景、不同年龄、不同信仰的人们,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,争论、妥协、融合,最终形成了一份完整的、有操作性的《芬兰人民权利宪章》草案。它包括前言、基本原则、具体权利、实施步骤四个部分,共二十一条,既坚持了核心原则,又考虑了现实可行性。

“现在表决,”安娜说,“同意通过这份《宪章》作为‘影子议会’共同纲领的,请举手。”

八只手再次举起,这次更加坚定,更加有力。

“通过。”安娜记录,“接下来,制定近期行动计划。我提议三个重点:第一,营救曼纳海姆议员。第二,恢复和扩大地下宣传网络。第三,建立稳定的边境通道,转移急需撤离的人员和技术资料。大家补充。”

莱纳斯首先说:“营救行动需要详细计划,我建议成立专门小组,由我负责提供人员和物资支持,但具体策划需要更专业的人。”

“我研究过监狱的下水道系统,”托米说,“从市政档案中找到了一些老图纸。有可能挖通一条通道,但需要精确的工程计算和至少一个月的秘密施工。我可以负责技术规划。”

“宣传网络,”利波说,“我已经恢复了两个秘密印刷点,但需要更多纸张和油墨。而且,我们需要新的发行渠道,旧渠道可能被监控。”

“边境通道,”米科说,“瑞典的‘自由号’每月十五号来赫尔辛基,是可靠的走私船。但一次只能运送三到五人,且费用昂贵。我们需要更多船只,更多路线。”

“教会可以协助宣传品的分发,”亚科夫神父说,“通过教堂的慈善活动,将传单混在食物包裹中,可以安全送达许多家庭。也可以为转移人员提供临时庇护。”

安娜快速记录,然后总结:“那么,成立三个工作组:营救组,由托米负责技术规划,莱纳斯提供物资人员支持,我总体协调。宣传组,由利波负责印刷,艾琳提供内容,亚科夫神父负责分发。通道组,由米科负责海上路线,同时探索陆路通道,特别是与萨米人合作,建立苔原通道。所有工作组在本月底前提交详细计划,下次会议讨论。有异议吗?”

“下次会议是什么时候?”艾琳问。

“原则上,核心委员会每月聚会一次,地点轮换。紧急情况下,通过死信箱联系,由我决定是否召集。”安娜说,“下次会议定在四月十日,地点另行通知。现在,最后一项:安全撤离。按顺序,间隔十五分钟,从不同出口离开。莱纳斯,你最后,负责清理痕迹。”

会议结束。人们依次起身,与安娜简短握手或点头,然后走向密室不同的出口——有的通往铸铁厂内部,有的通往隔壁建筑的地下室,有的直接通向街道的下水道检修口。每个人都带着任务,带着希望,带着那份刚刚通过的《宪章》草案的副本(用密语书写,便于隐藏)。

最后只剩下安娜和莱纳斯。莱纳斯开始清理现场:收起煤油灯,擦掉桌上的指纹,扫掉脚印,将一切恢复成废弃锻炉房的原状。安娜则仔细检查是否有物品遗漏,然后将会议记录和《宪章》草案的原本小心地藏在怀中特制的夹层里。

“安娜,”莱纳斯在门口停下,回头看着她,“你哥哥埃里克他是个英雄。他建立的网络虽然被摧毁,但精神传承下来了。你现在做的,他会骄傲的。”

安娜感到眼眶发热,但她忍住,点了点头:“谢谢,莱纳斯。小心些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莱纳斯消失在暗门后。安娜独自站在密室里,环顾这个刚刚诞生了“影子议会”的地方。煤油灯已经熄灭,只有从通风口透进的、街道煤气灯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锻炉和墙壁的轮廓。这里黑暗,寒冷,简陋,但就在刚才,在这里,芬兰抵抗运动完成了重要的重组和升华,从分散的自发抵抗,走向了有组织的政治斗争。

她想起埃里克的话:“真正的抵抗网络不应该只有一层,而应该像森林,地面上的树倒了,地下的根还在,只要时机合适,就会发出新芽。”现在,新芽已经发出,虽然脆弱,但充满生机。它连接着工人、学生、码头工人、萨米人、教会人士、政治犯,连接着赫尔辛基的地下、苔原的雪地、瑞典的流亡者、欧洲的同情者,形成一张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网,在帝国的铁幕下,在特别状态的黑暗中,悄悄地生长,延伸,准备着,等待破土而出,长成参天大树的那一天。

安娜深吸一口气,转身,从最后一个出口离开。她要回到乌斯佩斯基大教堂的密室,将今晚的会议记录整理成密信,通过彼得罗夫的渠道,传递给曼纳海姆。她要开始协调三个工作组,推进营救计划、宣传网络、边境通道。她要继续扮演慈善修女,在工人区、码头区、教会之间穿梭,联络,组织。她有很多事要做,很多危险要面对,很多希望要守护。

但她不害怕。科尔霍宁,埃里克的妹妹,“影子议会”的协调员,芬兰抵抗运动新的织网人。她的手中,握着无数人用生命传递的线;她的心中,燃烧着地火不灭的光。她将用这些线和光,重新编织罗网,点燃火炬,在黑暗中,为芬兰,为那些已经倒下和还在坚持的人,争取自由,争取尊严,争取那个必须到来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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