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苔原上的根据地(1 / 1)

“好,保持!”埃罗的声音洪亮,在苔原清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,“感受弓弦的张力,感受风吹过箭羽的方向,感受心跳的节奏。射箭不是用手,是用整个身体,用呼吸,用眼睛,用心。现在,放!”

二十几张弓同时松开。箭矢飞出,大部分落在草靶周围,只有两三支命中靶心。但孩子们发出兴奋的欢呼,争相跑去看自己的成绩。埃罗没有批评,只是大声说:“不错!第一次就能射出去,就是好样的!记住,每天练习,每天进步。等你们能百步穿杨,就能保护族人,保护家园!”

奥拉看着这一幕,嘴角浮起一丝微笑。这是“鹰眼湖”营地——不,现在该叫“鹰眼湖”根据地——建立后的第二个月。自从四个月前与阻击队分别,带领五十四名老弱妇孺穿越边境进入瑞典萨米部落的领地后,他们没有如瑞典政府希望的那样分散融入当地社区,而是选择了在边境线瑞典一侧、距离“鹰眼湖”约十五公里的一片隐蔽谷地,建立了这个永久性定居点。

选择这里有多重考虑:第一,地形隐蔽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小路进出,易守难攻。第二,靠近边境,便于接应从芬兰逃来的萨米人和其他抵抗者。第三,有稳定的水源(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)和足够的林地(可提供建筑木材和燃料)。第四,瑞典萨米部落的首领奥利(尼尔斯的儿子)提供了保护,默认了他们的存在,并以“传统夏季营地”的名义在瑞典官方登记,避免了被驱逐的风险。

但最重要的,是战略考虑。在穿越边境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,奥拉提出了这个想法:“我们不能永远依赖瑞典人的庇护,不能永远做难民。我们需要自己的根据地,一个能训练战士、储存物资、治疗伤员、教育孩子、保存萨米文化的地方。一个即使芬兰还在俄国铁蹄下,萨米人也能保持独立和尊严的地方。一个未来反攻的基地。”

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。经历了矿区屠杀、苔原迁徙、阻击牺牲,幸存的一百二十七人(加上后来陆续逃来的,现在有一百五十三人)已经明白,被动逃亡只有死路一条,主动建设才有生机。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他们用从俄军哨所缴获的工具,用瑞典萨米部落提供的物资,用自己在苔原上生存千年的智慧,在短短两个月内,建起了十二栋木屋(居住、储藏、工坊)、一个训练场、一个草药园、一个驯鹿围栏,甚至挖了一个地下冰窖,用于保存食物。

孩子们的教育是奥拉最重视的事。她任命老猎人埃罗为“战士教官”,负责教授所有十岁以上男孩女孩射箭、追踪、野外生存。任命铁匠卡莱(在阻击中幸存,失去一条手臂但活了下来)为“工匠导师”,教授金属加工、工具制作、武器维护。任命部落最年长的妇女玛尔雅为“文化导师”,在每天傍晚的篝火旁,用萨米语讲述古老的神话、歌谣、家族历史,确保孩子们不忘自己的语言和传统。奥拉自己则担任“战略导师”,每月一次,给所有十四岁以上的青少年讲解当前的局势:俄国的统治,芬兰的抵抗,国际的反应,以及萨米人在其中的位置和责任。

“我们不能让孩子们只知道仇恨,”奥拉在第一次战略课上对十几个少年少女说,“仇恨会蒙蔽眼睛,让人做出愚蠢的决定。我们要教他们智慧:知道敌人为什么强大,知道我们为什么弱小,知道如何在弱小时生存,如何在强大时克制。知道战争不是目的,和平才是;但和平不能靠乞求,要靠实力和尊严去争取。”

此刻,看着训练场上奔跑的孩子,奥拉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。是欣慰,是希望,也是沉重的责任。这些孩子中,有她的儿子米科,有玛尔雅的孙女,有卡莱的侄子,有在阻击中牺牲的猎人的孩子。他们本应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,现在却要学习射箭,学习战斗,学习在冰雪和危险中求生。这是时代的悲剧,但也是这个民族延续的必须。

“奥拉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是维尔塔宁,那个年轻的铁匠学徒,现在根据地的“技术总管”,负责所有工具和武器的制作与维护。他手里拿着一张桦树皮,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图示。“你要的‘信号塔’设计图,我画好了。你看看。”

奥拉接过桦树皮。图上画着一个约十米高的木塔,塔顶有平台,可容纳两人值守,配备望远镜和信号旗。塔身中空,有梯子上下,底部有小屋,可储存物资和供值守者休息。设计很实用,考虑了苔原的风力和隐蔽性。

!“位置选好了吗?”奥拉问。

“选了三处。”维尔塔宁指向周围的山脊,“东面那个山包,可以监视边境方向;西面那个高点,可以看到瑞典萨米部落的来路;南面那个石丘,视野最开阔,能看到‘鹰眼湖’方向。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每个塔之间距离大约三公里,用旗语和镜片反光可以快速通讯。建成后,我们就能提前发现俄军或不明人员的接近,有至少两小时的预警时间。”

“需要多少人?多少时间?”奥拉问。

“每个塔需要十人,工作十天。木材就地砍伐,铁件我们自己打。总共需要三十人,一个月内能建成。”维尔塔宁顿了顿,“但这样会占用很多劳动力,影响食物储备和房屋建设。”

奥拉沉思片刻。根据地里能劳动的成年人有六十七人,其中二十人负责日常狩猎、捕鱼、采集,十五人负责建筑和维护,十人负责后勤和医疗,剩下的包括老人和轻微伤残者。抽出三十个最强壮的劳动力去建信号塔,意味着其他工作要放缓,食物储备可能受影响。

但安全是第一位的。没有预警,一旦俄军越境袭击(虽然瑞典法律禁止,但特别状态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),根据地可能被一锅端。四个月前“鹰眼湖”的教训太深刻了。

“抽人。”奥拉最终说,“从建筑队抽十五人,后勤队抽五人,狩猎队抽十人。狩猎队的工作由老人和妇女分担,多设陷阱,少去远猎。建筑队的进度可以放慢,先保证基本居住。信号塔必须建,而且要快。从明天开始,你负责东塔,埃罗负责西塔,我负责南塔。三十人分三组,同时开工。”

“明白。”维尔塔宁点头,但没离开,犹豫了一下,说,“奥拉,还有件事。瑞典萨米部落的奥利昨天派人来,说瑞典政府的官员下周要来‘视察传统营地’。奥利希望我们做些准备。”

“准备?”奥拉挑眉。

“把武器藏起来,把训练场伪装成游戏场,把年龄合适的战士暂时转移到更远的狩猎营地,只留下老人、妇女、孩子。还有,”维尔塔宁压低声音,“奥利说,瑞典官员可能会问起我们的身份。他建议我们统一口径:都是瑞典萨米人,因为去年冬天的暴风雪,原营地受损,临时迁移到这里。绝对不能说从芬兰来,不能说抵抗,不能提俄国人。”

奥拉的表情严肃起来。瑞典政府的“视察”,表面上是关心少数民族的生活,实际上是检查他们是否遵守了“不从事政治活动”的约定。一旦被发现他们在训练战士、储存武器、建立军事化的哨塔,瑞典政府很可能会迫于俄国压力,强行解散根据地,甚至驱逐他们。

“奥利能保证官员的可信度吗?”奥拉问。

“他说来的可能是内政部的低级文官,对萨米事务不了解,容易糊弄。但随行可能有警察,或者第三厅的眼线。”维尔塔宁说,“奥利建议我们,除了伪装,最好还能给官员一些‘礼物’——驯鹿皮、新鲜鹿肉、手工制品。用实物让他们觉得这只是个普通的、贫困的萨米营地,不值得多关注。”

贿赂。奥拉心里涌起一阵厌恶。但这是现实,小民族在大国夹缝中生存的现实。她点头:“按奥利说的准备。武器全部藏进地下冰窖的夹层。训练场摆上儿童玩具。战士分成三批,一批去远猎,一批去瑞典萨米部落‘走亲戚’,一批藏在后山的山洞里。老人、妇女、孩子留在营地,表现得越平常越好。礼物准备二十张上等驯鹿皮,两头新鲜驯鹿,还有玛尔雅她们做的刺绣和骨雕。要看起来朴实,但又有价值。”

“那信号塔的建造?”维尔塔宁问。

“暂停。等视察过了再继续。已经开工的,用树枝和苔藓伪装成柴堆或了望台。”奥拉想了想,补充道,“通知所有人,从今天起,营地内禁止用芬兰语交谈,全部用萨米语。禁止讨论任何与政治、抵抗、俄国相关的话题。孩子如果有人问起,就说我们在玩‘猎人游戏’。总之,让这里看起来像个与世无争的、传统的萨米营地。”

“明白。”维尔塔宁转身去安排。奥拉站在原地,看着训练场上还在练习射箭的孩子们,心里沉甸甸的。伪装,躲藏,贿赂,说谎这些都不是萨米人传统的美德。在苔原上,萨米人崇尚直率、勇敢、诚实。但现在,为了生存,他们必须学会这些“文明世界”的技巧,在谎言和伪装中,保护真实的自我,等待有一天,能重新挺直腰杆,说真话,做真人。

傍晚,奥拉在最大的木屋里召集了根据地的核心成员:埃罗、卡莱、玛尔雅、维尔塔宁,以及另外三位在阻击中幸存的老猎人。她把瑞典官员要来的消息告诉大家,安排了伪装和疏散的计划。没有人反对,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。

“我们像地鼠一样躲藏,”老猎人埃罗闷声说,“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
“等到我们足够强大,或者时机到来。”奥拉平静地说,“埃罗,你教孩子射箭时,会让他们第一次就拿真弓射真箭吗?不会。你会从小弓软箭开始,慢慢练习,等他们有力气了,有准头了,再换真弓真箭。我们现在就是用小弓软箭练习。躲藏是练习的一部分,是为了将来能用真弓真箭,射中目标。”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那要练多久?”卡莱问,用独臂摸着新打制的猎刀,“一年?两年?十年?我们这些人,可能等不到那天了。”

“我们可能等不到,”奥拉看着他们,目光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“但孩子们能。米科能,玛尔雅的孙女能,所有在这里学习、成长的萨米孩子能。我们的任务,不是自己看到胜利,是为他们铺路,让他们将来能看到。就像”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哽咽,“就像‘鹰眼湖’阻击队的二十三位勇士,他们用生命为我们铺路一样。现在,轮到我们为下一代铺路了。”

木屋里一片寂静。只有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传来的、孩子们玩耍的笑声。许久,玛尔雅老人缓缓开口,用苍老但坚定的萨米语说:“奥拉说得对。我们萨米人在苔原上活了一千年,不是靠蛮力,是靠智慧。知道什么时候该硬,什么时候该软;什么时候该打,什么时候该躲。现在就是该躲的时候。躲,是为了活着;活着,是为了记住;记住,是为了将来有一天,能回到‘鹰眼湖’,回到矿区,回到所有我们失去的地方,告诉那些死去的亲人:我们回来了,萨米人还在,芬兰还在。”

泪水在几个老人眼中打转。奥拉站起身,走到木屋中央,用萨米语低声唱起一首古老的、在萨米部落中流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迁徙歌:

“风从北方来,雪覆盖了苔原。

驯鹿向南方,寻找新的草场。

老人留在原地,化作山脉;

青年走向远方,带着火种。

当春天到来,冰雪融化,

新生的鹿群,会回到这里,

在祖先的坟前,撒下盐和血,

说:我们回来了,血脉未断,火种未灭。”

歌声低沉,悠长,在木屋里回荡,飘出门外,飘向苔原的夜空。其他人也跟着哼唱,用古老的旋律,诉说千年的迁徙、生存、和回归的誓言。这不是战歌,没有激昂的节奏,没有愤怒的呐喊,只有深沉的、绵长的、像苔原本身一样坚韧的生命力。

唱完,奥拉对大家说:“记住这首歌。当我们躲藏时,当我们伪装时,当我们对瑞典官员微笑、送礼、说假话时,在心里唱这首歌。记住我们是谁,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记住‘鹰眼湖’的二十三座坟,记住矿区的血,记住所有倒下的亲人。然后,做我们必须做的事,为了活着,为了记住,为了将来有一天,能挺直腰杆,用萨米语,在自由的土地上,把这首歌唱给全世界听。”

人们点头,眼中重新燃起火光。不是愤怒的火,是希望的火,是那种在绝境中依然相信、依然坚持、依然要为下一代铺路的、沉静而坚韧的火。

会议结束,人们散去。奥拉最后一个离开,站在木屋门口,望着根据地的灯火。十二栋木屋,一百五十三人,在瑞典边境的隐蔽山谷里,像苔原上的一小片苔藓,渺小,脆弱,但顽强地生长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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