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苔原上的追悼(1 / 1)

萨米人记得你。

你的知识,像苔原上的驯鹿苔,喂养了饥饿的心灵。

你的坚持,像北方的极光,照亮了黑暗的天空。

你的死亡,像冬日的暴雪,寒冷但洁净。

愿你的灵魂,乘着驯鹿的风,去往祖先的星空。

愿你的名字,刻在萨米的歌里,被世代传唱。

芬兰永在。萨米同在。”

纸条是三天前,通过瑞典萨米部落奥利传来的消息里附带的。消息说,帕维莱宁教授在赫尔辛基的监狱中病逝,死前在牢房石板上刻下血字。瑞典的“芬兰之家”正在组织秘密悼念,问萨米人是否愿意参与。奥拉没有犹豫,立刻召集了根据地的所有人——一百五十三人,包括老人、妇女、儿童、伤员——宣布了这个消息,并决定在“鹰眼湖”举行萨米式的追悼仪式。

此刻,黄昏时分,根据地的所有人都聚集在木杆周围。木杆是用一棵笔直的白桦树削成的,高约三米,顶端系着七条不同颜色的布带——代表七个萨米部落。杆身刻着萨米传统的符号:太阳、驯鹿、鱼、弓箭,以及一个新加的符号:一个烧瓶,里面有一点火星。这是奥拉让铁匠卡莱刻的,象征帕维莱宁的化学家和“地火守护者”身份。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

人群很安静。只有风吹过布带的猎猎声,和远处森林里隐约的鸟鸣。孩子们被母亲抱在怀里,睁大眼睛看着;老人拄着拐杖,低头默哀;猎人们站得笔直,右手放在胸前。没有人哭泣,至少没有出声。萨米人在苔原上经历了太多死亡,学会了用沉默和仪式面对失去,用记忆和传承对抗遗忘。

奥拉走上前,将白桦皮盒子系在木杆中部,然后退后三步,用萨米语高声说:

她停顿,让翻译用芬兰语重复一遍——根据地里有一半是芬兰萨米,一半是瑞典萨米,还有几个后来逃来的芬兰抵抗者,语言不通,需要翻译。然后她继续说:

“我们萨米人相信,人死后,灵魂会变成风,变成雨,变成驯鹿奔跑时扬起的雪,变成极光中闪烁的光。肉体消失,但灵魂不灭,它会回到祖先的星空,在那里守护还活着的族人,指引迷路的孩子,给寒冷的人温暖,给饥饿的人希望。”

“帕维莱宁教授,你的肉体被监狱的黑暗吞没,但你的灵魂,我们相信,已经变成了一种更强大的东西:变成了一本书,在孩子们手中传递;变成了一堂课,在秘密教室里回响;变成了一个公式,在科学家的脑海里演算;变成了一句誓言,在每个芬兰人心中重复:‘科学无国界,但科学家有祖国。真理不灭,芬兰永在。’”

她转向人群:

“所以,我们今天不只为死亡哀悼,更为传承庆祝。因为帕维莱宁教授用生命守护的火种,没有熄灭。它在哪里?”

她指向木杆顶端的布带:“它在风中飘扬。”

指向孩子们:“它在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。”

指向猎人们手中的弓:“它在我们的武器上铭刻。”

指向整个根据地:“它在这片我们新建的家园里燃烧。”

“现在,让我们用萨米人最古老的送别歌,送帕维莱宁教授的灵魂去往星空。会唱的,跟我一起唱。不会唱的,用心听,记住旋律,记住歌词,将来教给你们的孩子。”

奥拉深吸一口气,开始唱。那是一首极其古老的、没有固定歌词的旋律,萨米人在葬礼、迁徙、重大仪式上吟唱,每个人可以根据当下的心情和场合,即兴填入歌词。奥拉的嗓音不高,但清澈,带着苔原寒风般的穿透力:

“风啊,吹过苔原,

带上这个灵魂,去往星空。

雪啊,覆盖足迹,

但覆盖不了记忆中的面容。

驯鹿啊,奔向南方,

告诉每一条河,每一座山:

又一个守护者,完成了旅程,

在星空中,找到了永恒的营帐。

而我们,留在世上,

带着他给的火,他指的路,

在冰雪中行走,在黑暗中寻找,

直到有一天,我们也变成风,

去星空,与他重逢,

说:你守护的火,我们传下去了;

你指的路,我们走下去了;

你爱的芬兰,还在,

你信的真理,不灭。”

一开始只有奥拉一个人在唱。然后,玛尔雅老人加入,声音苍老但坚定。接着,埃罗,卡莱,其他猎人,妇女,甚至几个大一点的孩子,都跟着哼唱。歌声在黄昏的苔原上回荡,低沉,悠长,像大地本身的呼吸,像千年迁徙的回声,像一个民族在绝境中,用最古老的方式,向一位不是萨米人、但同样是守护者的兄弟,致以最高的敬意,和最深的托付。

!歌唱完,奥拉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,走到木杆前,在杆身刻下今天日期:1879年10月1日。然后在日期下面,用萨米语刻下一行字:

刻完,她转身,对人群说:

“仪式结束。但悼念没有结束。从今天起,每个月的这一天,日落时分,我们都聚集在这里,唱一遍送别歌,检查一次火种,问自己一次:我们是否对得起帕维莱宁教授,对得起‘鹰眼湖’阻击队的二十三位勇士,对得起所有为芬兰牺牲的人?直到有一天,我们可以站在自由的芬兰土地上,在他们的坟前,唱胜利的歌,而不是送别的歌。”

人群缓缓散去,回到各自的木屋,准备晚餐,照顾孩子,继续生活。但每个人心中,都多了一点东西:不是悲伤,是重量;不是绝望,是责任。帕维莱宁的死,像一块石头,投进“鹰眼湖”平静的水面,涟漪会扩散,会持续,会改变水的流向。

奥拉最后离开。她站在木杆前,看着那白桦皮盒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看着杆顶的布带在渐暗的天色中飘舞,看着杆身新刻的字在余晖中泛着湿润的光。然后,她跪下,用萨米人最郑重的礼仪,向木杆磕了三个头。

第一个头,给帕维莱宁教授。感谢他的知识,他的坚持,他的牺牲。

第二个头,给所有在芬兰抵抗运动中死去的人。认识的,不认识的,有名的,无名的。他们的血,浇灌了这片土地;他们的命,托起了这个民族。

第三个头,给未来。给米科,给所有萨米和芬兰的孩子,给那个他们可能看不到、但必须相信的、自由和尊严的春天。

然后她站起身,拍掉膝盖上的泥土,转身,走向最大的木屋,那里,埃罗、卡莱、维尔塔宁、玛尔雅等核心成员在等她,要开会讨论下个月的计划:信号塔的继续建设,冬季食物的储备,新来难民的安置,与“影子议会”的联络

生活继续,战斗继续。死亡不是终点,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。而对活着的人来说,最好的悼念,不是眼泪,是行动;不是遗忘,是记忆;不是屈服,是继续。

在“鹰眼湖”的苔原上,在萨米人的根据地里,地火在运行,在歌声中,在木杆上,在每一个萨米人心中,燃烧着,传递着,相信着,冰雪会融化,黑暗会过去,春天会来。

而帕维莱宁教授的灵魂,也许真的变成了风,此刻正吹过苔原,吹过“鹰眼湖”,吹向南方,吹向赫尔辛基,吹向所有还在黑暗中坚持的芬兰人,低语着那句用生命刻写的誓言,温暖着那些寒冷的心,照亮着那些前行的路:

真理不灭。

芬兰永在。

章节报错(免登录)
最新小说: 人在吞噬,盘龙成神 分家后,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,阴间饭 人在超神,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: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?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! 顾魏,破晓时相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