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萨米人的迁徙准备(1 / 1)

他今年十六岁,是“鹰眼湖”根据地最年轻的正式猎人之一。父亲在“鹰眼湖”阻击战中牺牲,母亲在迁徙路上因肺炎去世,现在他跟着舅舅埃罗生活,学打猎,学追踪,学在苔原上生存的一切技能。三个月前,他通过了成人测试:独自在零下二十度的野外生存三天,带回至少十公斤食物,并且不被假想中的“巡逻队”发现。测试回来那天,马蒂长老在所有人面前,将一把缴获的俄国刺刀授予他,说:“从今天起,你是萨米的猎人,是族人的守护者。你的刀,要用来获取食物,保护弱小,扞卫尊严,而不是无谓的流血。记住。”

他记住了。所以现在,在打磨鹿角刀时,他想着的不仅是刀刃的锋利,还有这把刀将承担的重量。春季迁徙即将开始,这是“鹰眼湖”根据地建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移动。按照萨米人千年的传统,他们需要在雪完全融化前,赶着驯鹿群,向北迁移到夏季牧场,那里有更丰美的苔藓和更安全的产犊地。但今年不同,他们不是在自由的萨米土地上迁徙,是在俄国占领的芬兰,是逃亡中的迁徙,是生存的迁徙。

“磨好了吗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是奥拉长老,她裹着厚重的驯鹿皮斗篷,手里拿着一根用白桦木削成的拐杖,杖头包着铜皮。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,但眼神依然清澈锐利。

“快好了,长老。”基莫加快动作,最后磨了几刀,然后用拇指试了试刃口,满意地点头,“锋利了,能轻松剥下驯鹿皮。”

奥拉在他身边蹲下,看着围栏里三十几头驯鹿。这是根据地全部的驯鹿,大部分是去年秋天从俄军哨所缴获的军马换来的——瑞典萨米部落的奥利帮忙牵线,用四匹健康的军马换了二十五头成年驯鹿,又用铁器工具换了八头幼崽。经过一冬的精心照料,驯鹿们熬过了最冷的几个月,虽然瘦了些,但精神还好,有几头母鹿已经怀了崽,预计在迁徙途中生产。

“这些驯鹿,是我们的命根子。”奥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没有它们,我们走不了多远。没有它们的奶、肉、皮、骨,我们活不过下一个冬天。所以这次迁徙,首要任务不是走多快,是保住每一头驯鹿,特别是怀孕的母鹿和幼崽。

“我明白,长老。”基莫将磨好的鹿角刀插进皮鞘,挂在腰间,“埃罗舅舅已经教过我怎样照顾孕鹿。走路要慢,避开陡坡,每天至少休息三次,喂最好的苔藓。遇到危险,先保护驯鹿,再保护自己。”

奥拉转头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是欣赏,是担忧,是那种长辈看到年轻人过早承担重担时的心疼。“你舅舅把你教得很好。但他有没有告诉你,如果遇到俄军巡逻队,该怎么办?”

基莫的表情严肃起来:“他说了。分两队,一队带驯鹿和老人孩子先走,藏在预设的隐蔽点。另一队断后,制造假踪迹,引开追兵。如果被追上,能谈就谈,假装是迷路的瑞典萨米牧民。不能谈,就打,用弓箭和陷阱,不硬拼,打了就跑,在下一个汇合点集合。”

“如果跑不掉呢?”奥拉问,目光紧盯着他。

基莫沉默了几秒,然后抬起头,直视奥拉的眼睛:“那就战斗到最后。但死之前,要放走驯鹿,让它们有机会跑掉,找到其他萨米人。驯鹿比人重要,因为驯鹿能养活更多人,能传递萨米人的火种。”

奥拉点了点头,眼中有了泪光,但她忍住,只是伸手拍了拍基莫的肩膀:“好孩子。记住这些话,也记住另一件事:你的命也很重要。你才十六岁,是萨米人的未来。该拼命时要拼命,但能活下来时,一定要活下来。因为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,在五年后,十年后,带领萨米人回到真正的家园,而不是永远在逃亡。”

她站起身,用拐杖指了指围栏东侧:“去帮你舅舅检查雪橇。特别是那架专门为孕鹿做的,铺了双层驯鹿皮,有挡风篷的。我们要确保每一头母鹿都能平安抵达夏季牧场,产下健康的幼崽。这是命令,也是祈祷。”

“是,长老。”基莫起身,向围栏旁的工棚跑去。那里,埃罗和几个猎人正在检查最后几架雪橇。雪橇是用白桦木和驯鹿皮自制的,比俄军的军用雪橇轻便,但结构结实,适合在融化中的雪地上滑行。每架雪橇能载重两百公斤,或者搭载两个成人或三个孩子。根据地有十二架雪橇,其中三架是特制的孕鹿专用橇,有篷顶和软垫。

!埃罗看见基莫,点点头:“刀磨好了?”

“磨好了,舅舅。”

“过来搭把手,把这根皮绳绑紧。孕鹿橇的固定绳必须绝对结实,不能在半路上松脱,那会要了母鹿和鹿崽的命。”埃罗将一根浸过油脂的驯鹿皮绳递过来,自己拉着另一头,两人一起用力,将雪橇的横梁和橇身牢牢绑在一起。

绑绳时,基莫忍不住问:“舅舅,我们真的能平安到达夏季牧场吗?奥利说,俄国人在边境增加了巡逻,还建了新的哨所。我们一百五十多人,三十几头驯鹿,目标太大了。”

埃罗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用力拉紧最后一个绳结,检查牢固,然后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屑,望向东方——那是边境的方向,也是夏季牧场的方向。

“基莫,”老猎人的声音低沉,带着苔原风霜磨砺出的平静,“在苔原上,没有‘一定能’的事。暴风雪可能突然降临,冰面可能破裂,狼群可能袭击,人可能生病。但我们还是年年迁徙,为什么?因为不迁徙,留在冬天的营地,食物会吃完,驯鹿会饿死,人也会死。迁徙有风险,但至少有希望。现在也一样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鹿皮包着的小物件,打开,里面是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,上面用白线画着简单的图案:几个小人牵着驯鹿,走向一座山的轮廓。“这是我父亲传给我的,他父亲传给他。这是二百年前,我们家族迁徙的路线图。这条路线,我们的祖先走过几十次,知道哪里有好的营地,哪里有干净的水,哪里可以避开大风,哪里有草药可以治病。这次,我们大体上还是走这条路线,但要做调整——避开新的俄军哨所,绕开可能的地雷区,在更隐蔽的地方扎营。”

他将石头放回怀里,看着基莫:“所以,回答你的问题:我们不能保证平安,但我们可以做好准备。检查每一架雪橇,每一根皮绳,每一把刀,每一支箭。记住每一条备用路线,每一个紧急藏身点。训练每个人,包括老人和孩子,知道遇到危险时该怎么做。然后,出发,边走边看,边躲边战。这就是萨米人千年来的生存方式:不强求安全,但追求智慧;不害怕风险,但准备充分;不指望奇迹,但相信祖先的经验和自己的判断。”

基莫消化着这些话。他想起父亲生前也说过类似的话:“在苔原上,活着不是运气,是技术。技术是学来的,是练出来的,是祖先用命换来的。”现在,他就在学习和练习这些技术,为了活着,为了族人的活着。

“我懂了,舅舅。”他说,“我会做好我该做的。”

“不只是做好,”埃罗拍了拍他的肩,眼神变得柔和,“还要学着我做,将来教给别人做。我老了,总有一天带不动迁徙了。到那时,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,记住路线,记住技术,记住怎么在危险中保护族人。这就是传承,基莫。我们萨米人没有文字,但我们的知识,刻在石头上,画在皮子上,记在歌谣里,更重要的是,传在活着的人心里和手里。你,就是传承的一部分。”

工棚外传来召集的号角声——是用驯鹿角做的号角,声音低沉悠长。是议事会开会的信号。埃罗和基莫最后检查了一遍雪橇,然后走出工棚,向中央木屋走去。

木屋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,都是各家的代表和职能负责人。马蒂长老站在火塘旁,面前摊着一张新画的迁徙路线图。奥拉坐在他左侧,玛尔雅老人坐在右侧,其他人在周围或坐或站。

“人都齐了,”马蒂开口,没有废话,“春季迁徙,十天后出发。路线已经最终确定。”他用一根细木棍指向地图,“我们从‘鹰眼湖’出发,向北偏西,走‘老驼鹿小道’,避开俄军在东线的三个新哨所。第一天走十五公里,在‘三石湖’过夜。那里有我们去年秋天建的隐蔽营地,有木屋和地窖,能容纳所有人。”

木棍继续移动:“第二天,转向正北,进入‘迷雾谷’。这段路最危险,山谷狭窄,两侧是峭壁,容易设伏。但也是俄军巡逻最少的地方,因为地形复杂,他们不熟悉。我们分成三队,间隔半小时通过,每队有侦察兵在前探路。如果发现异常,用鹰哨报警,全体撤回上一个营地。”

“第三天,出山谷,到达‘白桦林’。这里是传统的中转点,有干净的水源和丰富的桦树皮——我们需要补充桦树皮,用于修补帐篷和制作容器。在这里休整一天,让驯鹿吃草,人修理装备,伤员换药。”

“第四天到第七天,沿‘驯鹿苔走廊’向北。这段路相对好走,但暴露,容易被空中侦察发现——虽然现在俄国人还没有飞行器,但他们的侦察兵可能在高点了望。所以我们要昼伏夜出,白天在树林里休息,夜晚借着月光和极光赶路。每夜走十到十二公里,不快,但安全。”

“第八天,到达边境线。这里是关键。”马蒂的木棍停在地图上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虚线前,“俄军在边境线上新埋了地雷,设置了铁丝网,每隔五公里有一个了望塔。但我们有奥利提供的秘密通道——”他在虚线某处点了一个小叉,“这里,铁丝网有一个隐蔽的缺口,是瑞典萨米牧民偷偷剪开的,用于传统的越境放牧。俄国人还不知道。我们从这里通过,但要快,要安静。通过后,立刻进入瑞典境内,向西北再走五公里,到达夏季牧场——‘蓝湖’。”

!他放下木棍,环视众人:“‘蓝湖’在瑞典境内,但离边境只有十公里,属于瑞典萨米部落的传统放牧区。奥利已经和瑞典官方疏通,允许我们在那里停留整个夏季,以‘传统游牧’的名义。但瑞典政府有条件:第一,我们不得从事任何政治活动;第二,不得接纳新的芬兰逃亡者;第三,秋季必须离开,不能建立永久定居点。我们同意。”

人群里传来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松了一口气——终于能暂时安全了。有人不满——为什么不能接纳更多同胞?有人担忧——秋季离开后去哪里?

“我知道大家的想法,”马蒂提高声音,压下议论,“但这是现实。瑞典是小国,不敢公开对抗俄国,能给我们一个夏季的喘息,已经是极限。我们要利用这三个月,休养生息,治疗伤员,训练新人,补充物资,建立更稳固的联系网络。同时,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“我们要派人返回芬兰境内,联络其他抵抗组织,收集情报,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。迁徙不是结束,是新的开始。我们在‘蓝湖’不是度假,是在为下一阶段的斗争做准备。”

奥拉接着开口:“所以,迁徙队伍要重新编组。除了按家庭分,还要按功能分。我宣布分组:第一组,先锋侦察组,十人,由埃罗带领,包括基莫等最优秀的年轻猎人。任务:提前半天出发,探路,排除危险,设立临时营地。第二组,驯鹿组,二十人,由卡莱带领,包括最好的驯鹿牧人。任务:照料所有驯鹿,确保每头安全通过。第三组,老弱组,五十人,由玛尔雅和我带领,包括所有老人、十岁以下儿童、伤员和孕妇。乘雪橇,走最安全的路线。第四组,后卫组,三十人,由维尔塔宁带领,包括能战斗的猎人。任务:断后,清除痕迹,应对可能的追兵。剩下的人,分在各组协助。”

她看向马蒂,马蒂点头,然后说:“各组负责人,今天之内确定本组名单,检查本组人员和物资。明天开始,全体进行迁徙演练:打包拆包,雪橇装卸,紧急集合,遇袭应对。每天练,直到出发。我们要做到:任何情况下,十分钟内能打包完毕,半小时内能全体撤离。明白吗?”

“明白!”众人回应,声音不大,但整齐坚定。

议事会散了。人们走出木屋,开始忙碌。基莫跟着埃罗回到工棚,继续检查装备。他感到一种混合着紧张、兴奋、责任的情绪。十天,十天后,他们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半年的“鹰眼湖”,走向未知的北方,走向暂时的安全,也走向新的挑战。

他想起奥拉长老的话:“你的命也很重要。你是萨米人的未来。”他摸了摸腰间的鹿角刀,又摸了摸怀里父亲留下的那颗画着迁徙路线的黑石头。然后,他更加用力地检查手中的皮绳,测试每一处绑结的牢固。

因为他的命,不只是他自己的。是父亲的延续,是舅舅的托付,是萨米人千年迁徙链上的一环,是地火在苔原上运行的一簇火星。而这次迁徙,将是这簇火星新的旅程,在冰雪融化时,向北,向光,向生存,向希望,向那个祖先走过、他也要走、将来他的孩子还要继续走的,永恒的、不屈的、萨米人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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