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监狱中的博弈(1 / 1)

这是格奥尔基亲自做的鉴定结论。但彼得罗夫知道,这枚校徽是埃里克在狱中传递信息的工具之一——不是校徽本身,是校徽的持有和展示,是一种精神象征,一种无声的宣告。格奥尔基当然也明白,但他选择不深究,因为追究一枚校徽的“政治含义”在程序上很困难,而且容易引发对“思想定罪”的批评。这是格奥尔基的狡猾之处:他放过了校徽,集中火力在那些更容易定罪的“实质性证据”上,比如埃里克对“蜂巢”网络的组织和指挥。

但彼得罗夫不打算放过。他在程序审查意见中,特意提到了这枚校徽:“物证37号,赫尔辛基大学校徽,虽鉴定无情报价值,但作为个人物品,在长达数月的关押中始终被嫌犯携带,且在多次审讯中被提及,应被视为嫌犯精神认同和抵抗意志的象征。在量刑考量中,此因素应予以适当注意,以体现法律对公民个人情感和象征性表达的尊重。”

这段话,表面上是程序性的建议,实际上是给圣彼得堡的温和派递刀子。如果他们将案卷公开,或用于内部讨论,这枚校徽和彼得罗夫的评注,就会成为“特别状态过度压制个人表达”的例证。而彼得罗夫赌的,就是圣彼得堡的温和派需要这样的例证,来推动政策调整。

他将案卷合上,放进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,用蜡封封口,盖上司法部的印章。然后,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薄得多的文件,只有三页,是曼纳海姆·科伊维斯托的《论小民族在帝国压迫下的生存策略》的俄语译文,以及曼纳海姆的亲笔签名授权。这份文件,他不会通过正式渠道送走,那太危险。他要用自己的方式。

档案室的门被敲响,两下,停顿,一下。是格奥尔基的暗号。彼得罗夫将曼纳海姆的文件迅速塞进怀里,然后说:“请进。”

格奥尔基推门进来,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,但今天没戴眼镜,眼神显得更加锐利。他扫了一眼桌上封好的档案袋,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:“都准备好了?”

“准备好了,特派员先生。”推过去,“埃里克·科尔霍宁的完整案卷,包括所有法律意见和程序审查。随时可以送往圣彼得堡。”

格奥尔基没有接,而是走到窗前,背对着彼得罗夫,望着监狱的内院。那里,几个囚犯正在放风,在卫兵的监视下,像困兽一样在狭窄的院子里绕圈。“彼得罗夫,我昨天收到圣彼得堡一位老朋友的私人信件。他提到,司法部最近在酝酿一些调整。关于特别状态下司法程序的规范化,关于政治犯待遇的标准化,甚至关于某些‘非暴力思想犯’的甄别和赦免可能。你知道这事吗?”

彼得罗夫的心脏猛跳了一下,但声音保持平静:“我听到一些传闻,但没有正式文件。如果属实,这符合法律精神和国际趋势。”

“国际趋势。”格奥尔基重复这个词,语气带着嘲讽,“是的,国际趋势。欧洲的那些伪君子,整天喊着人道、法治、民族自决。但他们自己呢?在非洲、在亚洲,用枪炮和条约,掠夺土地,奴役人民。然后转过身,指责我们在芬兰‘压迫’。多么讽刺。”

他转过身,盯着彼得罗夫:“但现实是,我们不得不考虑这些‘国际趋势’。圣彼得堡的那些人,害怕国际孤立,害怕贸易制裁,害怕在巴尔干和近东的竞争中被掣肘。所以他们想妥协,想调整,想用一些表面的让步,换取国际社会的认可,换取喘息的空间。和曼纳海姆·科伊维斯托这样的人,就成了筹码。活着,是帝国宽容的象征;死了,是帝国暴政的证据。所以,他们必须活着,至少现在必须活着。彼得罗夫,你的程序规定,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彼得罗夫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格奥尔基走到桌边,拿起那份档案袋,在手里掂了掂,像在掂量它的分量。

“但活着,不意味着自由。不意味着胜利。”格奥尔基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他们可以活着,在监狱里,在监视下,在无穷无尽的审讯和折磨中活着。他们的身体可以活着,但他们的精神,他们的意志,他们的希望,必须被摧毁,一点一点,缓慢地,彻底地。直到他们自己崩溃,直到他们承认失败,直到他们成为行尸走肉,再也发不出声音,再也点不燃火种。到那时,活着,就是最残酷的惩罚,也是帝国最有力的宣传:看,这些抵抗者,这些英雄,最终变成了什么?一堆会呼吸的肉,连死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
!他直视彼得罗夫的眼睛:“所以,彼得罗夫,你的程序,我接受。但我的游戏,还要继续。埃里克和曼纳海姆,不会死,但也不会好过。他们会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,测试人类意志的极限,测试科学审讯法的效果,测试在绝对的压迫和孤独中,一个人的信念能坚持多久。而你和你的程序,会为这一切,披上合法的外衣。这就是你的角色,彼得罗夫。你满意吗?”

彼得罗夫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他明白了,格奥尔基不是在威胁,是在陈述事实。圣彼得堡的温和派可以争取时间,但改变不了格奥尔基在芬兰的绝对权力。只要特别状态还在,只要格奥尔基还是第三厅的特派员,监狱里的酷刑和摧残就会继续,只是会变得更隐蔽,更“科学”,更难以从程序上指摘。而他自己,用程序争取到的时间,可能只是延长了埃里克和曼纳海姆的痛苦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他只能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,做他能做的。他迎上格奥尔基的目光,平静地说:“我的职责是确保程序合规。只要程序合规,审讯的内容和方法,是特派员您的职权范围。但我也必须提醒您,任何导致永久性伤害或死亡的审讯手段,都可能引发法律和外交风险。毕竟,他们现在是‘敏感资产’。”

格奥尔基笑了,那是一种满意的、猫捉老鼠般的笑:“很好,彼得罗夫,你学得很快。是的,敏感资产。所以我会小心,会很科学,会很精确。不会留下永久性伤害,不会导致死亡。但会留下记忆。深刻,痛苦,无法摆脱的记忆。这些记忆,会慢慢侵蚀他们的意志,瓦解他们的信念,让他们在无数个夜晚,被噩梦惊醒,在无数个白天,被恐惧笼罩。最终,他们会自己放弃,会求饶,会合作。那时,他们活着,但已经死了。而帝国,赢了。”

他拿起档案袋,走向门口,在门边停下,回头:“哦,对了。尔霍宁,埃里克的妹妹,昨天在审讯中突发心脏病。不严重,医生抢救过来了。但她的身体很弱,可能撑不了多久。如果她死了,是自然的,是疾病,是上帝的旨意。和我们无关。你明白吗?”

彼得罗夫的手在桌子下握成了拳,指甲刺进掌心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如果有死亡,需要医生证明和程序记录。”

“当然,程序。”格奥尔基推门离开。

档案室里重新陷入寂静。彼得罗夫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直到确认格奥尔基的脚步声远去,才缓缓松开拳头,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。他从怀里掏出曼纳海姆的文件,紧紧握在手里,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。

安娜突发心脏病。是真的,还是刑讯逼供?彼得罗夫不知道,但他知道,格奥尔基是在警告他,也是在展示力量:你看,我可以让任何人“突发疾病”,可以控制生死,至少在监狱里。而彼得罗夫,用程序和规定筑起的堤坝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脆弱得可笑。

但他不能放弃。他走到档案室角落的一个旧铁皮柜前,用另一把钥匙打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不是文件,是一些私人物品:几本书,一个怀表,一瓶墨水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密封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无色液体。这是他从帕维莱宁教授的遗物中偷偷保存下来的,是教授在实验室里配置的密写药水之一,用特殊显影剂才能看到字迹。

他将曼纳海姆的文件摊开,用一支特制的羽毛笔,蘸着那无色药水,在文件背面空白处,开始书写。不是普通文字,是密码,是他和圣彼得堡一位同情芬兰的记者约定的密语。内容很简单:

“埃里克和曼纳海姆暂时安全,但遭受系统心理摧残。尔霍宁狱中病危。格奥尔基计划用非致命但摧毁意志的长期审讯。圣彼得堡的调整可能不足。需要国际舆论施加更大压力,特别是针对监狱条件和非人道审讯。建议联系欧洲医学和人权组织,要求独立调查。此信阅后销毁。——信任的朋友”

写完后,他等药水干透,文件背面看起来依然空白。然后,他将文件重新折好,放回怀里。明天,他会通过另一个渠道——一个在瑞典使馆工作的、欠他一个人情的低级文员,将这份文件混在使馆的普通邮件中,寄往斯德哥尔摩。从那里,会有人转交给那位记者,再通过记者,传递给欧洲的媒体和人权组织。

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。如果被发现,他会被以叛国罪处决。但如果不做,他会在每个夜晚,被良心的拷问折磨。他想起父亲的话:“在黑暗的时代,沉默就是共谋。”他沉默了太久,现在,必须做点什么,即使微不足道,即使可能失败。

他锁上铁皮柜,整理好衣服,走出档案室。走廊里,又传来远处审讯室隐约的、压抑的惨叫,是今天另一个囚犯在接受“科学审讯”。彼得罗夫没有停留,加快脚步,走向出口。他需要新鲜空气,需要离开这个地狱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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