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监狱里的意志较量(1 / 1)

这是安娜“突发心脏病”后的第七天。彼得罗夫通过“程序审查”的名义,坚持要求监狱提供详细的医疗记录和会诊意见。格奥尔基勉强同意了,但指定了监狱自己的医生,不允许外部医生介入。今天的检查,是“例行复查”,彼得罗夫以“确保程序合规”为由到场监督。

狱医收起听诊器,对格奥尔基低声说了几句。格奥尔基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医务室,来到观察窗外的走廊。彼得罗夫迎上去。

“怎么样?”彼得罗夫问。

“心肌受损,但暂时稳定。”格奥尔基的语气公事公办,“需要静养,避免刺激,加强营养。但监狱条件有限,我们不能提供医院级别的护理。这是现实。”

彼得罗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圣彼得堡司法部昨天发来的补充通知。关于在押人员医疗待遇的最低标准。根据规定,对于患有严重疾病、可能危及生命的在押人员,监狱有义务提供必要的医疗条件,包括但不限于:独立的病房,定期的医生检查,适当的营养,以及,在必要时,考虑保外就医的可能性。”

他将文件递给格奥尔基。格奥尔基接过,快速浏览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:“保外就医?彼得罗夫调查员,你是在建议我释放一个重犯吗?”

“不是释放,是医疗性质的暂时转移。”彼得罗夫平静地说,“可以转移到监狱医院,或者指定医疗机构,在严密看守下治疗。这是法律允许的,也是国际通行的做法。如果她在监狱里病死,尤其是已经有明确医疗需求的情况下,会引发严重的人道主义批评,对帝国的国际形象不利。我想,圣彼得堡也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。”

格奥尔基盯着彼得罗夫,眼神锐利如刀。两人在寂静的走廊里对峙,只有远处牢房里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和呻吟。几秒钟后,格奥尔基移开目光,重新看向文件。

“我会考虑。”他最终说,但语气毫无诚意,“但需要时间安排。监狱医院目前没有空床位,外部医院需要协调警卫和手续。在这期间,她会继续在这里接受治疗。我会让医生每天检查两次,饮食适当改善。这是我能做的极限。”

彼得罗夫知道,这已经是格奥尔基最大的让步了。他点了点头:“请将您的决定记录在案,我会将副本送往圣彼得堡备案。科尔霍宁的审讯,我注意到,过去一周进行了四次,每次超过六小时。根据规定,连续审讯不得超过四小时,必须有至少八小时的休息间隔。这些记录,与规定不符。”

“审讯的强度和频率,取决于案件的紧迫性和嫌犯的合作程度。”,“埃里克·科尔霍宁是重犯,他掌握着重要情报。为了帝国的安全,适当的压力是必要的。而且,我们的审讯方法都是科学的,非暴力的,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。彼得罗夫调查员,你似乎过于关注程序细节,而忽略了实质的威胁。”

“程序是法律的保障。”彼得罗夫毫不退让,“如果我们可以为了‘实质威胁’而随意践踏程序,那么法律就失去了意义,特别状态就真的变成了无法无天的暴政。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这不符合帝国的长远利益,也不符合沙皇陛下推行法治的初衷。”

格奥尔基的眼睛微微眯起。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许久,他缓缓说:“彼得罗夫,你是个理想主义者。在帝国的官僚系统里,理想主义者通常活不长。我最后提醒你一次:你的职责是确保程序‘形式上’合规,不是质疑我的工作方法。关于审讯记录,我会让人补充,让它看起来符合规定。至于实质内容,那不是你该过问的。明白吗?”

赤裸裸的警告。彼得罗夫感到后背发凉,但他挺直腰背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我的职责范围。只要程序记录合规,我的工作就完成了。但我也必须提醒您,圣彼得堡的巡视组可能在一个月后再次来访,这次会重点关注监狱管理和人权状况。如果他们发现任何程序上的瑕疵,尤其是涉及重要犯人的,可能会对您的工作产生不利影响。”

他在“您的工作”上加重了语气。格奥尔基听懂了。如果巡视组发现问题,不仅彼得罗夫要倒霉,格奥尔基也可能受到责难,至少是麻烦。在圣彼得堡内部斗争微妙的时候,这种麻烦是格奥尔基不想看到的。

“我会注意。”格奥尔基最终说,语气缓和了些,“审讯频率会调整,记录会完善。安娜的医疗条件也会改善。但彼得罗夫,我也要提醒你:不要得寸进尺。你的那些小动作,我不是不知道。只是目前,它们还在我可容忍的范围内。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好自为之。”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说完,他转身离开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彼得罗夫站在原地,直到格奥尔基的身影完全消失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。刚才的交锋,他勉强不落下风,但危险显而易见。格奥尔基已经明确警告,他的“小动作”被察觉了。这意味着,他必须更加小心,同时,也要加快行动。

他走到医务室门口,对守卫点了点头,推门进去。狱医和护士已经离开,只剩下安娜躺在病床上,闭着眼睛,但彼得罗夫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,她醒着。

他在床边站了几分钟,然后低声用芬兰语说:“安娜·科尔霍宁女士,我是伊万·彼得罗夫,司法部调查员。我负责审查您的案件。您能听到我说话吗?”

安娜的眼睛缓缓睁开。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,因为疾病和疲惫而显得暗淡,但眼底深处有一种难以熄灭的光。她看着彼得罗夫,没有恐惧,没有乞求,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。

“我能听到。”她用芬兰语说,声音微弱但清晰。

“您的身体状况,医生已经检查过了。我们会尽力改善您的医疗条件。关于您的案件,圣彼得堡正在审查。在审查期间,您会受到法律规定的保护。请保重身体,配合治疗。”彼得罗夫用公式化的语气说着,但将一份折叠的小纸片,借着整理毯子的动作,悄悄塞进安娜的手心。

安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握住了纸片。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轻微的波动,但表情未变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彼得罗夫直起身,用正常音量说:“好好休息。我下周再来看您。”然后,他转身离开医务室,回到走廊。他的心在狂跳,但脚步平稳。刚才塞给安娜的纸片上,用密写药水写着一句话:“埃里克安好,坚持。国际关注增加。保重,等待。”

这是他能做的极限。传递信息,给予希望,但无法改变实质处境。然而,在这种地方,在这种时候,一点信息,一点希望,可能就是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全部力量。

他回到档案室,锁上门,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文件。这是曼纳海姆在狱中刻写的《论小民族在帝国压迫下的生存策略》的完整俄语译文,他已经整理完毕,准备通过秘密渠道送往斯德哥尔摩。但今天与格奥尔基的交锋让他意识到,时间可能不多了。他必须尽快行动。

他点燃油灯,在灯下重新检查译文。文字冷静,理性,充满法学和政治学的思考,但字里行间透出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:小民族在压迫下的生存,不是靠暴力对抗,是靠智慧、韧性、文化的保存和时机的等待。这种思想,如果传播出去,可能比任何激进的宣言都更有力量,因为它提供了第三条路:既不屈服,也不盲目牺牲,而是有策略地坚持,有尊严地生存,直到压迫者自己出问题。

彼得罗夫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那个老法学教授。父亲常说:“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,但灵魂在于理想。理想不是空想,是照亮经验的方向,是评判现实的尺度。”曼纳海姆的文章,就是这种理想的体现:在绝境中,依然相信法治,相信理性,相信人的尊严。而彼得罗夫自己,正在用他所剩不多的勇气和资源,传递这种理想,让它去照亮更多人,也许,能改变些什么,哪怕很微小。

他将译文小心地封好,藏进公文包的夹层。明天,他会通过那个瑞典使馆的低级文员,将这份文件寄出。同时,他会开始起草另一份报告,关于特别状态下监狱医疗状况的“程序审查意见”,重点引用国际红十字会的标准和欧洲各国的实践,为改善安娜和其他政治犯的医疗待遇,提供法律和“国际惯例”的依据。这是他能做的,用程序和文书,一点点撬动坚冰,一点点争取空间,一点点传递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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