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萨米人的技术抗争(1 / 1)

是勘探队。基莫心里一沉。他在瑞典萨米部落时,见过瑞典矿务局的勘探队,装备很像,但规模小得多。眼前这支俄国勘探队,显然是有备而来,目标明确——就是“老矿山”。他们已经在空地上搭起了两顶帆布帐篷,几个士兵正在砍伐周围的桦树,看样子准备建临时营地。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——可能是工程师或地质学家——正用手指着矿井所在的山坡方向,对身边的军官说着什么。军官举起望远镜,朝矿井这边望来。

基莫立刻缩回头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被发现了吗?应该没有。通风道出口位于半山腰一处天然的石缝中,周围是茂密的矮灌木和积雪,从下面很难发现。而且他们做了伪装,用石块和树枝垒了掩体,从外面看就像一堆普通的乱石。但俄国人带着专业的测量仪器,如果他们进行地形测绘,矿井的位置很可能暴露。

他趴着向后挪了几步,退到通风道深处,然后转身,沿着狭窄的巷道快速返回。巷道里很黑,只有从石缝透进的微弱天光,但他已经熟悉每一处拐弯、每一块凸起的岩石。十五分钟后,他回到矿井二层的主巷道,那里点着松明火把,马蒂·哈洛宁和埃罗、卡莱等核心成员正在等他。

“怎么样?”马蒂问,声音低沉。

“勘探队,二十人左右,有测量仪器,在矿井东北方向三公里的白桦林边缘扎营。”基莫快速报告,“他们带了帐篷,砍树,看样子要待几天。那个工程师模样的人,指着矿井方向,很可能就是冲这里来的。”

巷道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和远处暗河的水流声。人们脸上的表情凝重。他们最担心的事发生了——俄国人没有忘记这个废弃的矿山,现在,他们可能看中了这里的矿藏,或者,更糟,他们发现了萨米人活动的痕迹,以勘探为名,行清剿之实。

“能确定他们的目的吗?”埃罗问,手里握着猎刀,指节发白。

“不能。”基莫摇头,“但他们的装备很专业,不像是临时起意。而且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看见他们从马车上卸下几个木箱,用帆布盖着,很沉,两个人抬都吃力。可能是炸药,或者工具。”

“炸药。”卡莱闷声说,独臂摸着腰间的工具袋,“他们要开矿,或者炸开塌陷的矿道。不管是哪种,这里都不安全了。一旦他们开始作业,很快就会发现有活人居住的痕迹——修补过的工棚,陷阱,水磨,还有我们留下的生活垃圾。”

马蒂沉默地走到岩壁边,用猎刀在粗糙的岩面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刻痕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划完,他转身,面对众人:“我们有几个选择。第一,立刻撤离,放弃‘老矿山’,向北迁移,寻找新的隐蔽点。但现在是深冬,外面零下二十度,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和御寒物资,迁移途中可能遇到暴风雪或俄军巡逻,风险极大。纨??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第二,主动出击,趁他们立足未稳,发动袭击,消灭或赶走勘探队。但对方有二十人,武装齐全,我们只有十二个能战斗的猎人,武器落后,硬拼胜算很小,而且会彻底暴露,引来更大规模的清剿。第三,隐藏,加强伪装,清除所有人类活动痕迹,希望俄国人只是短暂勘探,不会深入矿井。但这个希望很渺茫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还有第四种选择,是基莫上次提醒我的:利用矿井的复杂结构,和他们周旋。我们不主动攻击,不暴露,但也不撤离。我们藏在矿井深处,用陷阱、误导、和心理战,让他们觉得这里危险、诡异、不值得深入,自己放弃。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,而且一旦失败,我们会被困死在矿井里,无处可逃。”

人们低声议论起来。撤离意味着放弃刚刚建起的家园,重新踏上危险和不确定的迁徙。硬拼是以卵击石。被动隐藏是赌博。而利用矿井周旋听起来最聪明,但也最冒险,需要他们对矿井结构了如指掌,需要设置精妙的陷阱和误导,需要每个人都严格遵守纪律,保持绝对的隐蔽和安静。

“基莫,”马蒂看向年轻人,“你熟悉矿井结构,也见过瑞典人的勘探队。你觉得,如果我们选第四种,该怎么开始?”

基莫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脑海里快速闪过矿井的地图:三层结构,多个岔道,通风道,暗河,塌陷区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首先,我们要立刻清除所有地面痕迹。”基莫开口,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,但思路清晰,“工棚里的生活用品全部搬进矿井深处,床铺拆掉,火塘填平,垃圾掩埋。陷阱带保留,但要重新伪装,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自然形成的或野兽的痕迹。水磨要拆掉,磨盘沉入暗河,水槽填平,不能留下任何人工装置的迹象。”

“水磨拆了,我们怎么磨燕麦?”卡莱问。

“用石臼手工捣。”基莫说,“虽然慢,但安全。其次,我们要在矿井里设置误导。在主巷道入口附近,制造塌方的假象——用矿井里现成的废木和石块,垒一个看起来像是自然塌方的障碍,但留一条隐蔽的缝隙,我们可以通过。这样,勘探队如果进来,看到塌方,可能会认为深处无法通行,放弃深入。”

“但如果他们执意要清理塌方呢?”埃罗问。

“那我们就在塌方后面,设置真正的陷阱。”基莫的眼睛在火把光下闪着光,“不是杀人的陷阱,是警告和吓阻的陷阱。比如,用细绳连接铃铛,一碰就响;用废铁片做成能发出刺耳摩擦声的装置;甚至可以用矿井里常见的磷矿粉末,在暗处涂抹,遇到空气会发出微弱的绿光,像鬼火。我们要让他们觉得,这个矿井不仅危险,而且诡异,不祥。”

“磷矿粉末?”马蒂挑眉,“你怎么知道这个?”

“帕维莱宁教授的书里提到过。”基莫说,“我在瑞典萨米部落时,看过他写的《基础化学》,里面讲到磷在空气中会缓慢氧化,发出冷光。矿井里应该有磷矿,我们找到,磨成粉,小心使用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人们看着基莫,这个十六岁的少年,不仅能修水磨,能设陷阱,还懂化学,能想出用“鬼火”吓退敌人的主意。马蒂的眼中闪过赞许,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就按基莫说的办。但我们还要做一件事:监听。我们要知道勘探队的计划,知道他们准备待多久,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基莫,你敢不敢再出去一趟,靠近他们的营地,偷听?”

基莫的心脏又猛跳了一下。靠近二十个武装士兵的营地,风险比上次当诱饵更大。但他看着马蒂信任的眼神,看着周围族人期待的目光,用力点了点头:“敢。但我需要帮手,需要更好的伪装,需要时间准备。”

“埃罗,你陪基莫去。你们俩是我们最好的猎人和侦察兵。卡莱,你带人开始清除地面痕迹,拆水磨,设置假塌方。其他人,立刻行动,把所有物资搬进矿井三层最深的那个洞室。记住,动作要轻,要快,不能留下任何新鲜痕迹。从现在起,‘老矿山’要看起来像废弃了三十年的样子,连狐狸和雪兔都不愿意来。”

命令下达,人们立刻散开,开始忙碌。基莫和埃罗回到通风道出口的掩体,用炭灰和泥土涂抹脸和手,用白色的旧麻布片包裹猎刀和工具,减少反光。埃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,倒出一点黑色的粉末,那是用木炭、硫磺和干苔藓混合的“隐身粉”,撒在衣服和皮肤上,能减少体味,在雪地上提供一定伪装。

“记住,基莫,”埃罗一边帮他整理伪装,一边低声说,“我们不是去战斗,是去观察和偷听。靠近营地一百步就必须停下,用耳朵听,用望远镜看。绝对不能被看见,不能被听见。如果有危险,立刻撤退,不要犹豫。你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,因为你是我们的未来,懂吗?”

“懂,舅舅。”基莫点头,但心里想的是矿井深处那些正在忙碌的族人,是那些需要他带回情报才能做出的决定。他的命重要,但族人的命更重要。

夜幕降临时,基莫和埃罗像两只雪地里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滑出通风道,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,向俄国勘探队的营地潜去。他们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在常规路径上的路线: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,利用溪岸的阴影和灌木丛掩护,缓慢前进。风是顺风,从营地吹向他们,带来了说话声、敲击声、甚至饭菜的香味。

在距离营地大约两百步的一片茂密云杉林里,他们停下,潜伏下来。从这里,能清楚地看见营地的全貌:两顶大帐篷,四顶小帐篷,中央的篝火,几个哨兵在周围巡逻,大部分士兵在帐篷里休息。那个戴眼镜的工程师和军官坐在篝火旁,手里拿着地图,正在讨论。

基莫从怀里掏出望远镜——用深色布包裹了镜筒,减少反光——调整焦距,对准篝火旁的两人。他能看清工程师的脸,大约四十岁,留着整齐的短须,表情严肃,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军官年轻些,三十出头,肩章显示是个中尉,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。

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。距离太远,风声干扰。基莫对埃罗做了个手势,示意他留在这里警戒,自己再向前靠近一些。埃罗想阻止,但基莫已经像猫一样,弓着身子,借着灌木和阴影,向侧前方一片乱石堆挪去。那里距离营地大约一百二十步,是能听清的极限距离,但也更危险——乱石堆虽然能提供掩护,但也在哨兵的视线范围内。

基莫花了将近半小时,才无声无息地挪到乱石堆后。他趴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,小心地探出一点点头,侧耳倾听。风从营地吹来,带来了断断续续的对话。

“储量肯定不小老矿洞的图纸显示,主矿脉向东南延伸至少还能开采十年”是工程师的声音,带着兴奋。

“但安全呢?上个月在乌拉尔的矿难,死了五十多人。这里结构更不稳定,而且”军官的声音,有些犹豫。

“所以才要详细勘探。明天,我带两个人下矿井,用仪器测结构稳定性。如果可行,就标记点位,开春后调工人和设备过来。如果不行,就放弃,向上报告无开采价值。但我觉得可行,这里的矿石品位很高,值得冒险。”

“那原住民呢?这附近有萨米人活动,上周巡逻队还发现了新鲜的陷阱和脚印。”

“萨米人?”工程师的声音带着不屑,“一群驯鹿牧民,懂什么采矿?他们要是敢捣乱,就让巡逻队清剿。而且,我听说他们在北边有个据点,离这里很远,不会过来的。就算来了,二十条枪,还怕几把猎弓?”

基莫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们不仅要勘探,还要开采。一旦开采,矿井会被彻底改造,萨米人将无处藏身。而且,工程师对萨米人的轻蔑,意味着他们不会对可能的抵抗手软。必须阻止他们,至少,要让他们放弃这里的开采计划。

但怎么阻止?硬拼不可能。误导和吓阻,能对付好奇心,但对付不了对矿产的贪婪吗?基莫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他想起了帕维莱宁教授书中提到的另一个知识:某些矿石,在特定条件下,会释放有毒气体。如果能让勘探队相信,这个矿井充满有毒气体,下井就是送死

他轻轻缩回头,开始向埃罗的方向撤退。回到云杉林,埃罗用眼神询问。基莫低声说了听到的内容和自己的设想。埃罗的脸色也变得凝重。

“有毒气体我们怎么制造?”埃罗问。

“不需要制造,只需要让他们相信。”基莫说,“矿井深处有些区域,空气不流通,本来就有霉味和怪味。我们可以用硫磺、腐烂植物、甚至一点火药,制造更刺鼻的气味。再配合‘鬼火’和奇怪的声响,让他们觉得这里不但结构不稳,还有毒气,下去必死无疑。工程师或许敢冒险,但士兵们会害怕。只要他们害怕,就会影响决策。”

埃罗思考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但时间紧迫。他们明天就要下井。我们必须在今晚,完成所有布置。”

两人趁着夜色,快速返回矿井。马蒂听完报告,立刻召集所有人,宣布了新的计划:放弃被动隐藏,主动实施“毒气恐吓”行动。卡莱带人去矿井深处收集硫磺矿石和腐烂的植物。基莫和埃罗负责在通风道和主巷道布置气味源和发声装置。其他人继续清除痕迹,并准备应急撤离通道——如果恐吓失败,勘探队执意深入,他们必须能从矿井三层的秘密出口撤离,虽然那条通道狭窄危险,但总比被困死强。

整个夜晚,“老矿山”的萨米人在黑暗中紧张而有序地忙碌。基莫几乎没合眼,他要在主巷道的关键位置,布置用藤蔓和废铁片做成的、一碰就会发出尖锐摩擦声的装置;要在通风口附近,撒上磷矿粉末,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;要在工程师可能取样的矿石堆上,涂抹硫磺和腐烂物的混合浆液,散发出刺鼻的“毒气”味。

黎明前,所有布置完成。人们退到矿井三层最深的洞室,只留下基莫和埃罗在二层的一个隐蔽观察点,通过一个天然的石缝,监视主巷道入口。他们带了食物和水,准备在这里潜伏一整天,观察勘探队的反应。

上午九点左右,脚步声和说话声从矿井入口传来。基莫屏住呼吸,透过石缝看去。那个工程师带着两个士兵,提着马灯和测量仪器,走进了主巷道。军官和另外几个士兵守在入口外。

工程师很专业,一进来就用马灯仔细照看岩壁和顶板,用锤子敲击,听回声。“结构还算稳固,但年代久了,木支撑要换。”他对士兵说,然后看到了基莫他们布置的假塌方,“哦?这里塌了。看来老坑道不能走了。我们测一下这里的空气。”

他拿出一个玻璃管状的东西,基莫没见过,可能是某种空气检测仪器。工程师将管子伸进塌方缝隙,过了一会儿抽出,对着光看。“二氧化碳偏高,氧气偏低,但不至于致命。可以进去看看。”

基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但就在这时,一个士兵指着岩壁上方:“长官,看那里有光,绿色的,在动!”

工程师抬头,顺着士兵指的方向看去。那里,基莫撒的磷矿粉末,在黑暗的岩壁上,正发出微弱但诡异的绿光,像鬼火一样缓缓飘动。“磷光现象,正常。”工程师说,但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不确定,“不过这么明显,说明这里磷矿含量很高,可能伴生有毒气体。我们最好小心点。”

!他们继续向前,走了几步,工程师的脚碰到了基莫布置的藤蔓。藤蔓拉动废铁片,在寂静的矿井中发出刺耳的、像金属摩擦又像野兽低吼的怪声。两个士兵吓得差点跳起来,端起了步枪。“什么声音?!”

“放松,可能是风吹动废铁。”工程师说,但马灯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他又用仪器测了测空气,这次脸色变了:“一氧化碳浓度在升高!快,退出去!”

三人慌忙后退,但工程师在慌乱中,手碰到了岩壁上基莫涂抹的硫磺浆液。一股刺鼻的、像臭鸡蛋又像腐烂物的气味弥漫开来。“毒气!是硫化氢!快跑!”工程师彻底慌了,转身就向入口冲去,两个士兵紧随其后,连仪器都扔在了地上。

基莫和埃罗在观察点里,听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远去,直到矿井入口重新恢复寂静。两人对视,眼中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和计划成功的兴奋。

“他们信了。”埃罗低声说。

“但还没结束。”基莫说,“我们要继续监视,看他们会不会再来。”

接下来的两天,勘探队没有再来下井。他们在营地又待了一天,工程师似乎在写报告,士兵们在周围做了一些简单的测量,但都远离矿井入口。第三天上午,他们拆了帐篷,装上马车,离开了。基莫和埃罗远远跟着,确认他们真的走了,向东南方向,朝最近的俄军哨所方向去了。

消息传回矿井深处,人们发出了压抑的欢呼。他们保住了家园,用智慧和胆识,吓退了武装的勘探队。但马蒂很清醒:“他们可能还会回来,带着更多的人,更专业的设备。我们不能放松。但这次胜利证明了一件事:萨米人不是只会逃跑和躲藏,我们也能用头脑保护自己。基莫,你做得很好。从今天起,你不仅是猎人,是教师,也是我们的‘技术军师’。我要你继续改进矿井的防御,继续学习,继续为族人寻找生存和发展的新路。”

基莫用力点头,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和力量。他想起帕维莱宁教授的话:“知识就是力量,在最黑暗的地方,科学和理性,也能成为弱者对抗强权的武器。”现在,他用自己的方式,实践了这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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