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暗哨与猜测(1 / 1)

接下来的两天,营地表面维持着日常的节奏,但底下潜流暗涌。奥利和几位核心成员悄悄调整了安排。白天,外出劳作的小队人数增加,并且至少有一人携带武器——通常是弓箭或短矛,还有能发出警报的骨哨。营地四周几个隐蔽的制高点,设置了轮流值守的暗哨,主要是经验丰富的牧人,他们像猎人一样潜伏在树上或岩石后,观察周围的动静。夜里,明哨和暗哨结合,确保任何方向有异常都能及时发现。

基莫和尼尔斯被编入一个三人小组,负责每天清晨巡查营地东侧和北侧的森林边缘,检查陷阱,同时留意是否有新的陌生痕迹。和他们一组的是卡莱,他经验丰富,沉默寡言,但观察力敏锐。

第二天清晨,他们在东北方向更远一些的溪流上游,又发现了一处可疑痕迹:一片被压平的草丛,旁边有熄灭的火堆余烬,灰烬已经冷却,但用手探进去,深处还有一点点微温。火堆很小,用的枯枝也很细,显然生火的人很小心,不想冒出太多烟。在灰烬旁,他们找到半个烤过的、类似块茎的东西,已经被啃食过,剩下的一半焦黑。

“是菊芋,野生的。”卡莱捡起那半个块茎,仔细看了看齿痕,“用火烤过,但没烤透,心还是硬的。吃东西的人很急,或者没时间。”

“能看出是什么人吗?”尼尔斯问。

卡莱摇头:“只知道他在这里过夜,生了堆小火取暖、烤了点找来的食物。很谨慎,是个有野外经验的人。但看不出更多了。”

基莫仔细查看火堆周围。地面是湿润的苔藓和泥土,脚印很模糊,无法判断鞋型。但在距离火堆几步远的一块石头背面,他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污渍,已经干了,但颜色新鲜。他用指甲刮下一点,闻了闻,是血。

“他在这里处理过伤口,或者伤口又流血了。”基莫说。血迹附近的地面上,有几片被揉碎的、深绿色的叶子。“这是车前草?”基莫认出了叶子形状。帕维莱宁教授的植物学手稿里提到过,车前草有轻微的止血消炎作用,民间常用。

“看来他懂点草药,自己处理了。”卡莱说,“但情况可能不好,不然不会冒险生火,哪怕是很小的火。”

他们继续扩大搜索范围,但再没有发现新的痕迹。这个人像林间的雾气一样,出现又消失,只留下零星几点线索,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。

回到营地,向奥利汇报了发现。奥利眉头紧锁。“懂野外生存,有伤,很警惕,从东北方来,向西去了。他到底是谁?想干什么?”

基莫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,但不敢肯定。那天下午,在拉尔斯长老的帐篷里记录时,他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
“长老,您觉得这个陌生人,有没有可能是从芬兰那边过来的,但不是萨米人?可能是抵抗组织的人?或者,是知道‘老矿山’事情的人?”

拉尔斯长老慢慢地喝着茶,浑浊的眼睛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苗,久久没有说话。帐篷里只有炭笔划过桦树皮的沙沙声,以及埃罗偶尔低声确认某个词汇的询问。

“孩子,”长老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苔原上有很多种脚印。驯鹿的,狼的,熊的,人的。每种脚印,都讲一个故事。但有时候,你看不清全貌,只能猜。猜,就容易错。”

他放下杯子,目光转向基莫:“你猜他是从‘老矿山’那边来的,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方向。东北方,是边境,是芬兰。因为时间,在奥利叔叔带回边境紧张的消息后不久。因为他受伤,很警惕,懂草药,能避开我们的哨兵靠近营地又离开。这不像是普通的迷路人或逃兵。而且他可能认识我们,至少知道这里有个萨米营地,所以来观察,但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能或不敢接触。”基莫说出自己的分析。

埃罗停下了笔,紧张地看着长老。

长老缓缓点头:“你的猜,有道理。但就像看脚印,只看几步,看不清全路。他可能如你所说,也可能只是普通的越境者,碰巧受伤,又怕被遣返。甚至,可能是瑞典方面派来探查的探子,伪装成受伤的样子,看我们的反应。”

“探子?”基莫没想到这种可能。

“边境紧张,瑞典人也要知道我们这些‘难民’的动向。派个生面孔,装作迷路或受伤,看看我们是否警惕,是否藏着什么,这也是常事。”长老说,“我们萨米人在夹缝里活了太久,见多了各种面孔,各种心思。有时候,看起来像朋友的,未必是朋友。看起来像麻烦的,未必是麻烦。”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基莫问。

“做好我们该做的。”长老平静地说,“加强警戒,是应该的。但不要自己吓自己,乱了方寸。该放牧放牧,该生活生活。如果这个人真是从芬兰来的,带着消息或危险,他迟早会露面,或者留下更多痕迹。如果他是探子,看到我们一切正常,只是加强了警戒,反而会认为我们安分,没有异常。”

!“那我们的记录,教学”基莫担心的是这个。如果陌生人是探子,那么他们每天聚集在长老帐篷,还有那些分散的、隐蔽的教学活动,都可能引起怀疑。

“照常。”长老语气坚定,“但不能像前几天那样,太过明显。你和埃罗来记录,可以。但孩子们的教学,先停两天。等这阵风头过去。如果这人真是探子,两天没看到异常,应该会离开。如果他不是探子,两天时间,他的伤要么好转,要么恶化,也会有所行动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基莫稍微安心了些。长老的沉稳,像定心石,让他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。

“今天讲什么,长老?”埃罗适时地问,将话题拉回记录工作。

“今天讲‘病与药’。”长老说,“苔原上生活,难免生病受伤。我们的药,来自苔原,来自传承。有些药,外面的人叫‘巫术’,我们叫‘智慧’。你们记下来,有用的智慧。”

接下来的时间,长老开始讲述萨米人传统的草药知识。哪些植物可以止血,哪些可以退烧,哪些可以缓解疼痛,哪些外敷,哪些内服,如何采集,如何炮制。他讲得很细,每一种草药都配上一个小故事,说明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现其药效的,或者因为误用而付出了什么代价。

“这种开小黄花的草,我们叫‘太阳泪’,萨米语‘beaivvá??alit’。”长老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形状,“叶子细长,有毛,揉碎了有清香味。发烧,头疼,嚼两片叶子,或者煮水喝,能发汗,退热。我小时候,有一次夏天迁徙,在‘热泉谷’发了高烧,浑身滚烫。我母亲找不到别的药,就采了这种草,捣碎了敷在我额头、手腕、脚心。第二天,烧就退了。后来才知道,这草外面的人也叫‘缬草’,有些地方当香料用,但我们萨米人用它退烧。”

基莫快速记录着,不仅记下草药的名称、形状、用法,也记下长老口中的具体地点“热泉谷”和那个小故事。埃罗则尽量画出植物的特征,特别是叶子和花的形状。

“还有这种,长在背阴湿地里的,叶子像手掌,有五个尖,我们叫‘鹿蹄草’,萨米语‘boazuelot’。”长老继续,“叶子捣烂了,敷在伤口上,能止血,防溃烂。鹿受了伤,自己会找这种草吃。跟着鹿,能认药。但记住,采药要留根,不能一次采光。今年采光了,明年就没了。这是对自然的礼敬,也是对自己的将来留路。”

“长老,如果伤口很深,流血不止,除了鹿蹄草,还有什么办法?”基莫问。他想起了那个陌生人可能受伤,也想起了矿井里那些简陋的救治。

“深的伤口,先用干净的布压住。如果有蜘蛛网,用干净的蜘蛛网按住伤口,也能止血。最有效的止血草,是一种叫‘血见愁’的,萨米语‘varra?áhppat’。叶子深绿色,背面发紫,开很小的白花,有股怪味。不好找,长在岩石背阴的缝隙里。找到它,捣碎了敷上,血很快能止住。但伤口要干净,不能有脏东西,不然止了血也会烂。”长老详细解释,“如果伤口烂了,流脓,要找一种树皮,桦树的里层白皮,煮水洗。或者找松脂,化开了涂。这些都是老法子,比不了外面的药粉药水,但在苔原上,能救命。”

基莫一一记下。这些知识,可能在不久的将来,就会用上。无论是为了那个神秘的陌生人,还是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更严峻的局面。

记录完草药部分,长老显得很疲惫,但他还是坚持讲完了最后一点:“药能治病,但最好的药是防病。喝烧开的水,吃干净的食物,伤口及时处理,天冷加衣,这些最简单的,往往最有用。我们萨米人身体壮,不是靠多少药,是靠知道怎么在苔原上活,顺应天时,不跟自然硬来。”

离开长老的帐篷,基莫和埃罗照例走到大云杉下整理记录。夕阳西下,将云杉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营地里的炊烟更浓了,晚饭的香气飘散开来。

“基莫哥,”埃罗一边整理画稿,一边小声说,“你觉得,那个陌生人,还在这附近吗?”

基莫望向森林深处,暮色渐浓,树木变成深色的剪影。“不知道。但奥利叔叔加派了暗哨,如果他还在附近,应该能发现。如果他离开了,希望他平安。”

“他会不会是帕维莱宁教授派来的人?”埃罗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,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,“教授知道我们在瑞典,可能派人来找我们,或者送消息?”

基莫心中一震。这个可能性,他内心深处也曾一闪而过,但不敢深想。帕维莱宁教授生死未卜,就算还活着,在俄国的严密监控下,怎么可能派人穿越边境来找他们?这太冒险,太不现实了。

“可能性很小,埃罗。”基莫摇头,“教授自身难保。而且,如果是教授派来的人,应该会直接来营地找我们,报上教授的名字或者信物,而不是这样偷偷摸摸,留下血迹和痕迹。”

埃罗眼中的光黯淡下去。“也是。我太想当然了。”

“不管他是谁,”基莫收起记录,语气坚定,“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做好准备,记录知识,提高警惕。长老说得对,该放牧放牧,该生活生活。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但我们有脑子,有手,有传承下来的智慧,有彼此。不管来的是什么,我们总能找到办法应对。”

夜幕降临,营地点起了篝火。人们围坐在火边吃饭、交谈,孩子们在光影中嬉戏,一切看起来安宁寻常。但基莫知道,在营地四周的黑暗中,在那些看不见的树上、岩石后,暗哨的眼睛正警惕地注视着森林,注视着边境的方向,注视着雪地上可能再次出现的不寻常足迹。地火在平静的表象下,在人们的警惕中,在少年们整理记录的桦树皮上,在长老代代相传的记忆里,静静燃烧,等待未知的黎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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