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伟伟一行人没离开韩国
那天在釜山港,眼看韩国老百姓堵着门抗议,领头的军官态度又黏黏糊糊的,太子一咬牙,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决定。
他冲着那军官一抱拳,话说得挺客气,但意思很硬:“你们这儿风俗太特别,我们看了心里直犯嘀咕。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,容易闹误会,也不符合我们‘睦邻友好’的初衷。这么着,麻烦您跟朝廷说一声,我们h国使团,想在釜山多待几天。一来呢,原来打算的买卖还得做;二来嘛……想跟你们国君聊聊孩子的事儿。”
军官都听懵了,围观群众也安静了。啥?不走了?这外国太子想干啥?
消息传到汉阳朝廷,炸锅了。有大臣拍桌子,说这明摆着是干涉内政,赶紧轰走!也有老油条觉得,人家好歹是个太子,主动要“谈谈”,直接轰走太没面子,而且h国不好惹。最后,年纪轻轻却一脸“我太累了”的韩王李焞拍了板:让他们待着!派人看着,看他们能说出个什么花来。
于是,船队大部分人和船留在釜山港。太子伟伟带着卡其喵、王鹤棣、小佳琪、海棠夫人、赵将军和一小队精兵,在韩国官员“陪同”(其实就是监视)下,往汉阳去了。素妍留在釜山,有人好好照顾。
一到汉阳,好家伙,比釜山还让人憋得慌。街道挺宽,房子挺齐整,可就是不对劲——街上一个乱跑的小孩都没有!连婴儿车都少见。偶尔看见个孩子,也被大人死死攥着手,低着头走得飞快,好像小孩身上有瘟疫似的。店铺、茶馆、公园,到处贴着条子:“小孩与狗不得入内”、“带孩子别进来讨嫌”,有的更过分,直接写“小崽子免进,吵死了赔钱货”。
住的地方倒是华丽,可冷冰冰的没点人气。负责接待的礼部金大人,笑得跟画上去似的,说话滴水不漏。太子一问起为啥老百姓这么讨厌小孩,他就打太极:“哎呀,就是部分群众暂时有点困难,发发牢骚,朝廷已经在鼓励生育啦。”
过了几天,太子总算见着韩王了。景福宫里,韩王李焞才二十出头,可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一脸“人生好难”的表情。他听完太子一通“孩子是国家的未来”的演讲,又看了看太子写的釜山见闻,苦笑着叹了口气:“殿下年轻,心是好的,本王佩服。可我们这儿的事儿……不是一天两天了,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的。”
他让身边人都下去,揉了揉太阳穴,总算说了点实在话:“殿下知道吗?我们韩国男人,满了二十岁都得去当兵!最少一年半,多的好几年。那军营……可不是什么好地方。”
太子一听,来劲了:“我正想说这个!要是谁生了孩子就能减免兵役,让他回家帮忙带娃,这不既解决了怕当兵的问题,又多了人手带孩子,说不定大家就愿意生了……”
“这招,我试过。”韩王直接打断,笑容更苦了,“三年前就有人出这主意。我觉得挺好,就发了《育子减役令》:生一个,兵役减半;生俩,全免。”
太子眼睛放光:“结果呢?”
韩王摇摇头,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:“头三个月,各地报上来的新生儿数确实多了点。可半年以后,不仅打回原形,还出了更糟心的事儿……您看最后。”
太子赶紧翻看,越看眼睛瞪得越大:
——庆尚道报告,有人为了逃兵役,跟老婆合谋,孩子生下来就谎称夭折,其实偷偷送给没孩子的亲戚,骗到了免役资格。
——全罗道发现,有村子搞“集体相亲”,火速结婚生子,男的拿到免役资格后,拍拍屁股进城打工去了,老婆孩子扔给村里老人。
——京畿道更绝,查出有穷人家为了领“生孩子奖金”,可劲儿生,又养不起,结果婴儿死了一大堆……
“这……这不是全乱套了吗?”太子人都傻了。
“对啊,全乱套了。”韩王叹气,“老百姓不是不懂‘养儿防老’,他们是……连自己能不能‘活到老’都没谱。当兵再苦,也就两三年;养个孩子,那是二三十年的累赘。免了眼前的小苦,换来后半辈子的大累,而且这世道看着一点希望都没有……殿下,换你,你干吗?”
太子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他想起了卡其喵说的——这不是解套,是换了副更沉的枷锁。
韩王接着说:“而且我们这儿堕胎违法,很多孩子本来就是意外,爹妈根本不想要。男的就算免了兵役,也未必回家。有的觉得‘给祖宗留了后’任务完成,有的觉得养家太难干脆躲了。剩下女人自己面对带孩子的烂摊子,还有对这个不被期待的小生命的复杂心情。街上那些讨厌小孩的标语,有多少是这些累垮的妈妈写的?又有多少是那些觉得被家拖垮、又没本事的男人干的?”
这番话像盆冰水,把太子浇了个透心凉。
“难道……就没法子了吗?”他喃喃道。
“我也不信邪啊。”韩王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,又很快灭了,“跟大臣们想了好多招。提高奖金,搞官办托儿所,严厉惩罚扔孩子的,甚至……强制要求免役的男的必须去上育儿课。结果呢?”
他自问自答:“奖金高了,骗钱的更多了,还闹出不公平;托儿所挤满了,却没几个家庭愿意把孩子接回去;惩罚狠了,扔孩子变成更隐蔽的‘不小心弄死’;育儿课?那帮男的要么糊弄,要么聚一起骂娘,觉得是另一种折磨。”
“老百姓不傻。他们用脚投票,用沉默抗议,用那些极端行为表态。”韩王最后说,声音充满无力感,“他们不信朝廷能给他们好日子,也就不信朝廷为‘好日子’画的任何大饼。殿下,您说,这‘国家的未来’,该怎么弄?”
太子垂头丧气回到住处,把韩王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大家。
小佳琪听得眼睛都红了,想起素妍,想起那个被爹当众打骂却不哭的小女孩。“所以……那些小孩,从生下来,就可能是不受欢迎的……累赘?”她声音发抖。
海棠夫人搂着她,说不出话。
王鹤棣皱着眉头:“要是朝廷说话没人信了,任何从上往下的政策,都可能被歪曲、利用、躲开。问题不在政策本身,而在……人心死了?”
卡其喵总结:“韩王说的关键,是‘信心’。老百姓对自己将来没信心,对朝廷办事没信心,所以不愿意为那个虚无缥缈的‘将来’投资——而孩子,就是最长期、最压秤的投资。”
“那怎么才能把信心找回来?”太子着急地问。
大家都沉默了。这哪是外人,甚至是他们自己的国王短时间能搞定的?这涉及到当官的怎么干活、经济好不好、老百姓日子怎么过、社会公不公平……一堆烂账,缠成了死疙瘩。
过了几天,太子又去找韩王,提了个折中方案:“我知道这事难。能不能在汉阳城里,找个小区试点?不强求,纯鼓励?我愿意跟您的官员一起,试试更细的办法。比如,不只奖励生孩子,更奖励‘好好养’——孩子健康长到一定岁数,持续给奖励;比如,组织生了孩子的家庭互相帮忙,减轻压力;比如,请民间有威望的老人、读书人,讲讲有孩子的乐趣……”
韩王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晶晶、还没被现实磨平棱角的异国少年,沉默了很久。也许,是太子眼里的光,碰着了他心底还没完全灭掉的那点火星;也许,他自己也想抓住任何一点可能的改变。最后,他慢慢点了点头:“行吧。就拿城西‘莲池坊’试点。我会派人配合。但是……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莲池坊,汉阳城里一个普通居民区,大概一千来户,干啥的都有,挺有代表性。太子他们从宾馆搬出来,在坊里租了个小院,跟釜山船队的联系也转到了地下。
试点开始了。在金大人派来的几个小官协助下,太子团队贴出告示,宣布“莲池坊育儿优惠大放送”:
1 本小区生娃,直接发一笔“恭喜钱”。
2 孩子每健康长大一岁,再发一份“成长红包”。
3 小区里开“互助小站”,找有经验的老阿姨帮忙看孩子,让妈妈喘口气。
4 定期搞“亲子游乐会”、“带娃经验唠嗑”,来了就有小礼物。
5 当爹的积极带娃,评“模范老爸”,额外有奖!
告示一贴,小区里议论开了,好奇的有,怀疑的更多。“又是朝廷想的新招?”“骗人生孩子吧?”“发钱?到时候手续卡死你!”“互助站?别是拐孩子的吧?”
刚开始,根本没人来。只有几户穷得叮当响的,为了那笔“恭喜钱”,犹犹豫豫来登记了。太子团队不急,真金白银当场就给,绝不拖欠。那几户人家拿着钱,半信半疑地走了。
小佳琪自告奋勇,带着海棠夫人和两个韩国大妈,负责搞“互助小站”和亲子活动。她让阳紫偷偷帮忙,用一点点木灵之力,让互助站小院的花啊草啊长得特别好,空气都变甜了似的。第一次“带娃经验唠嗑”,只来了三个胆大的妈妈,带着怯生生的孩子。小佳琪拿出从船上带的糖果、软乎乎的布料,耐心陪孩子们玩最简单的游戏,海棠夫人就跟妈妈们拉家常,绝不说大道理,光听她们倒苦水。
消息慢慢传开了。钱是真的,当场就能拿走。互助站那个h国来的小丫头,对小孩好像特别有耐心,她那儿还有糖吃。那几家拿了钱的穷户,孩子也好好的。
一个月后,小区里登记的新生儿多了五个。互助站偶尔会有妈妈带孩子来坐坐,虽然大多不说话,但好歹来了。第一次“亲子游乐会”在小空地上办,小佳琪准备了沙包、毽子、小风车,还有用糖稀吹的各种小动物。来了七八个家庭,孩子们一开始很怕,但在糖果和游戏的诱惑下,慢慢笑了,有了点小小的嬉闹声。那笑声,在安静得吓人的莲池坊,显得特别珍贵,也特别……刺耳。
太子和卡其喵远远看着,心里刚有点暖乎气儿。
结果,麻烦立马就来了。
游乐会第二天,互助站的门上被人泼了脏东西。门缝里塞进匿名纸条,写着“带坏风气”、“把噪音引进来了”。小区里开始流传各种谣言:领了“恭喜钱”的孩子都被记在黑名单上,以后优先抓去干苦力;互助站是h国人的阴谋,想偷韩国小孩;甚至有人说,参加了活动的家庭都被官府盯上了,以后准倒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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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互助站的人又变少了。那几家领了钱的,也开始躲着太子他们走。
更糟心的事儿发生了。小区里一户参加过活动、领了“成长红包”的人家,男的是个小贩,有天喝醉了跟人吵架,对方竟然嘲笑他:“卖儿子换酒钱,还有脸出来混?”男的当场炸了,回家跟老婆大吵一架,把红包凭证撕得粉碎,严禁老婆孩子再去“丢人现眼”。老婆抱着吓哭的孩子,哭了一晚上。
另一户,老婆在互助站认识了几个妈妈,心情好了点,回家脸上有点笑模样,却被婆婆骂:“不守妇道!整天跟外人、跟h国人混,把我孙子都带坏了!”家里鸡飞狗跳。
太子团队觉得特别无力。他们想澄清谣言,可信任这玩意儿,垮掉如山倒,重建如抽丝。他们想去慰问,人家觉得你别有用心。他们发现,自己带来的那点微弱的光和热,不但没化开冰,反而让冰下面的裂缝更明显、更疼了。
金大人派来的那几个小官,也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,变得一脸不耐烦,私下抱怨:“早说了不行。老百姓又蠢又顽固,不识好歹。上面老问进展,我们怎么交代?”
一天傍晚,小佳琪在互助站门口,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躲在巷子角,偷偷望着里面温暖的灯光和桌上吃剩的点心。她认得这孩子,是小区里一个寡妇的儿子,爹死在矿上了,母子俩日子很难。
她拿起一块点心,小心地走过去。男孩看见她,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想跑。
“这个,给你。”小佳琪用刚学的、磕磕巴巴的韩语说。
男孩盯着点心,直咽口水,可就是不敢接。他抬起头看小佳琪,眼神里有渴望,有害怕,还有一种小佳琪看不懂的、过早出现的警惕和疏远。他摇了摇头,转身飞快地跑掉了,消失在黑乎乎的巷子深处。
小佳琪拿着点心站在原地,晚风吹过来,只觉得那股冷气,从韩国的冬天,一直钻到了心里。
她总算明白了。在这儿,连“希望”这东西,都好像成了奢侈品,是危险的、不被允许的。孩子们不光缺吃少穿,更早就学会了压抑对温暖的渴望,因为他们本能地知道,那可能会带来更多的伤害和失望。
太子伟伟站在小院里,听着卡其喵汇报小区里越来越糟的气氛和大家遇到的软钉子,抬头看着汉阳城灰蒙蒙的天。
他曾经以为,找到病根,对症下药,就算难,总能有希望。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,当一个地方的根子烂了,当人心里的火苗快灭了,外面来的柴火,不但可能点不着,还可能被那死灰呛着,甚至一块儿被闷熄了。
“殿下,还继续吗?”王鹤棣轻声问。
太子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天真被现实磨掉了一大块,但眼里那点属于少年太子的倔强,还没完全消失。
“再试十天。”他声音发干,“要是还不行……咱们就走。”
不是放弃,是他终于承认,有些坑太深了,不是光靠好心眼和勇气就能填平的。有些沉默的反抗,是从最深最深的绝望里长出来的,外面不管怎么喊、怎么伸手,都可能被那片无边无际的安静吞掉。
十天,是给这片土地最后的机会,也是给他自己心里还没灭掉的那点仁心,一个交代。
莲池坊的灯火在冷夜里一闪一闪,照着几个外乡人沉甸甸的背影,也照着这座沉默的大城里,无数个看不见的、缩在角落里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