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雾气像活物般缠绕着康珩的四肢。
他站在迷雾森林边缘,能清晰感受到雾气中蕴含的诡异力量——不是灵气,也不是魔气,而是一种扭曲的空间波动。每吸一口气,肺部都像被细小的针刺穿,带来尖锐的疼痛。青铜器物在他手中持续发烫,银色的光芒在浓雾中勉强照亮前方一丈的距离。
三天。
只剩三天时间。
这个念头像沉重的枷锁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低头看向血肉模糊的掌心,药粉与血痂混合成暗褐色的硬块,每根手指弯曲时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疼痛已经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感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根据符文图案的启示,隐藏空间就在山谷更深处。那些在晶石中看到的金色符文阵列,此刻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——它们不仅仅是图案,更是某种指引。太古遗族留下的考验,每一层都对应着空间法则的不同层面。岩浆石桥考验的是对空间稳定性的感知,而这片迷雾森林……
康珩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入浓雾。
雾气立刻包裹了他。
视线缩短到不足一丈,周围的树木在雾中扭曲变形。那些黑色的树干表面布满裂纹,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散发出腐烂树叶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味。更深处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,像是熟透的果实,又像是某种诱饵。
他握紧青铜器物,银光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走了约莫十步,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。
左侧原本是一棵扭曲的黑树,此刻却变成了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。右侧的岩石又变成了流淌的小溪,溪水无声,水面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。康珩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。
空间错乱。
这不是幻术,而是真实的空间结构被扭曲了。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空间节点在不停移动,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的琴弦。青铜器物传来的温热感更加强烈,器物表面的符文开始自行发光,与周围的空间波动产生共鸣。
康珩睁开眼睛,看向前方。
浓雾中,隐约能看到一条小径。小径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,两侧是扭曲的树木和岩石。但当他迈步走向小径时,小径的位置突然向左偏移了三尺。
他再次停下。
必须找到规律。
太古遗族留下的考验,绝不会是无解的绝境。那些金色符文阵列中,有一组专门描述空间节点的排列规律。康珩集中精神,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模型。
空间节点,就像棋盘上的棋子。
每个节点都有固定的位置,但在这个迷雾森林里,节点被某种力量打乱了。想要通过,就必须找到节点移动的规律,然后踩着正确的节点前进。
他蹲下身,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。
碎石入手冰凉,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。他将碎石扔向前方的小径。碎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小径上——然后消失了。
不是沉入地面,而是像被空间吞噬,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。
康珩瞳孔微缩。
错误的选择,会导致被空间吞噬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空间波动。青铜器物在他手中微微震动,银光像水波般扩散开来,触及周围的空间结构。他能“看到”那些无形的节点,像夜空中的星辰,在浓雾中闪烁、移动。
移动的规律是……
顺时针旋转。
每过十个呼吸的时间,所有节点就会顺时针旋转三十度。旋转的同时,节点之间的距离也会发生变化,有的拉近,有的拉远。
康珩计算着时间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当数到第十个呼吸时,他动了。
左脚踩向左侧三尺处的一个节点。脚掌落地的瞬间,脚下的空间传来坚实的触感,周围的雾气微微散开,露出一条清晰的小径。他没有停留,右脚立刻踩向前方五尺处的另一个节点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像在跳一场危险的舞蹈,每一步都必须精确到寸,每一秒都必须计算到毫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,带来刺痛。他不敢眨眼,死死盯着前方那些无形的节点。
走到第七步时,意外发生了。
右侧的浓雾突然翻涌,一只由雾气凝聚的手掌从雾中伸出,抓向他的肩膀。手掌没有实体,但所过之处,空间发出“咔咔”的碎裂声,像是玻璃被挤压。
康珩侧身躲避。
但这一躲,打乱了他的节奏。
左脚踩偏了半寸,没有落在正确的节点上。脚下的空间瞬间塌陷,像一张张开的巨口,要将他吞噬。千钧一发之际,他右手挥出青铜器物,银光暴涨,在塌陷的空间边缘强行撑起一片稳定的区域。
他借力跃起,落在三丈外的另一个节点上。
落地时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心脏狂跳,呼吸急促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离死亡只有半步之遥。青铜器物表面的符文光芒黯淡了些,强行稳定空间消耗了它不少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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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珩喘息着,看向前方。
浓雾中,那只雾气手掌已经消散,但更多的雾气开始翻涌,凝聚成各种形状——刀剑、野兽、甚至是人形。它们没有攻击,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浓雾中,封锁了前方的所有路径。
必须找到破解之法。
他仔细观察那些雾气凝聚物。它们不是活物,而是空间波动具象化的产物。每一件凝聚物,都对应着一个空间节点的异常状态。想要通过,就必须让这些节点恢复正常。
但如何恢复?
康珩看向手中的青铜器物。
器物表面的符文,此刻正与周围的空间波动产生复杂的共鸣。有些符文亮起,有些符文黯淡。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器物,选择性地激活其中几个符文。
银光变化。
前方,一把雾气凝聚的长剑突然消散。
有效。
康珩精神一振,开始更仔细地观察符文与空间节点的对应关系。他很快发现,青铜器物上的符文分为三组:一组对应空间稳定,一组对应空间修复,一组对应空间感知。
他需要的是空间修复。
集中精神,他将灵力注入第二组符文。
银光化作细丝,从器物中射出,没入前方的浓雾。细丝触及那些雾气凝聚物时,凝聚物开始剧烈波动,然后像泡沫般破碎、消散。每消散一个凝聚物,就有一个空间节点恢复正常。
这个过程很慢。
康珩必须持续注入灵力,同时还要维持脚下的节点稳定。他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,此刻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。丹田传来空虚的刺痛,经脉因为过度运转而开始抽搐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当第十个雾气凝聚物消散时,前方的浓雾突然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条笔直的小径。小径尽头,隐约能看到一座石碑的轮廓。
康珩拖着疲惫的身体,走向石碑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空间都传来坚实的反馈。浓雾不再扭曲,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。他能看到两侧的树木恢复了正常——虽然依然是黑色的扭曲树干,但至少不再随意变换位置。
走到石碑前,他停下脚步。
石碑高约五尺,表面光滑如镜,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文字不是现代修仙界通用的文字,而是太古遗族使用的古老符文。康珩仔细辨认,发现这些文字与金色符文阵列有七分相似。
他伸手触摸石碑表面。
指尖触及的瞬间,文字突然亮起金光。
金光化作细流,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体内。不是灵力,也不是信息,而是一种纯粹的“理解”。关于这片迷雾森林的规则,关于空间错乱的原理,关于如何正确通过考验……
所有的一切,都在瞬间明悟。
这片迷雾森林,考验的是对空间结构的“感知”与“修复”。
岩浆石桥考验感知,迷雾森林考验修复。那么下一层——按照地图显示,应该是熔岩裂谷——考验的会是什么?
康珩收回手,石碑上的金光渐渐黯淡。
他看向小径深处。
浓雾已经散去大半,能清晰看到前方的景象——一片开阔的空地,空地中央,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光球。光球内部,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,排列成复杂的空间结构模型。
那就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。
但想要进入,还必须通过最后的考验。
康珩走向光球。
距离光球还有三丈时,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。不是被冻结,而是像被灌满了胶水,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。他感到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呻吟,肌肉纤维一根根绷紧。
这是空间压力。
光球周围的空间密度,是外界的百倍以上。想要靠近,就必须承受这种压力。
康珩咬紧牙关,继续前进。
第一步,双腿像灌了铅。
第二步,呼吸变得困难。
第三步,眼前开始发黑。
他感到自己的内脏被挤压,血液流动变慢,心跳声在耳边轰鸣。但他没有停下。脑海中,那些金色符文阵列再次浮现。其中有一组符文,专门描述如何在高密度空间中保持稳定。
他尝试着在体内模拟那组符文的运行轨迹。
灵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转,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。光膜与周围的高密度空间接触,产生微妙的共鸣。压力减轻了些,虽然依然沉重,但至少可以继续前进。
四步,五步,六步……
当他走到距离光球只剩一丈时,压力突然再次增强。
这次不是均匀的压力,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空间乱流。乱流像无形的刀刃,切割着他的身体。银色光膜发出“咔咔”的碎裂声,表面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纹。
康珩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鲜血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青铜器物。
器物表面的符文,此刻全部亮起。银光像火焰般燃烧,与周围的空间乱流激烈对抗。他能感受到器物在颤抖,在哀鸣——它已经接近极限了。
但光球就在眼前。
只差最后三步。
康珩闭上眼睛,将所有残存的灵力注入青铜器物。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——不再抵抗空间乱流,而是顺着乱流的轨迹移动。
乱流像狂暴的河流,他像河中的一片落叶。
顺着河流的方向,他向前飘去。
一步。
血流切割着他的皮肤,留下细密的血痕。
两步。
肋骨传来碎裂的声响,剧痛让他几乎昏厥。
三步。
他伸出手,触碰到了光球的表面。
指尖触及的瞬间,所有压力骤然消失。
空间乱流消散,高密度空间恢复正常。康珩整个人向前扑倒,摔在光球前的地面上。他大口喘气,鲜血从嘴角、鼻孔、耳朵中流出,在脸上划出狰狞的痕迹。
但他成功了。
光球开始旋转,内部的空间结构模型快速变化。最终,模型稳定下来,形成一个稳定的空间通道。通道另一端,隐约能看到炽热的红光,听到岩浆翻滚的轰鸣。
熔岩裂谷。
第二层考验的入口,就在眼前。
康珩挣扎着爬起来,看向手中的青铜器物。器物表面的符文已经黯淡无光,银色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他知道,器物需要时间恢复。
但他没有时间。
三天期限,已经过去了一天。
他必须继续前进。
深吸一口气,康珩迈步踏入光球。身体被温暖的光芒包裹,空间转换带来的眩晕感袭来。当他再次站稳时,已经站在了一片炽热的土地上。
眼前,是翻滚的岩浆海洋。
海洋中央,有一条狭窄的石桥,通向远方的黑暗。
而在石桥起点处,立着一块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——
“平衡”。
康珩走到石碑前,伸手触摸。文字没有亮起金光,也没有传递信息。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是一个简单的提示。
平衡?
岩浆石桥考验感知,迷雾森林考验修复,那么熔岩裂谷考验的,就是平衡?
康珩看向石桥下方的岩浆海洋。岩浆翻滚,热浪扑面而来,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。他能感受到,这片区域的空间极不稳定——高温扭曲了空间结构,形成了无数隐形的裂缝。
想要通过石桥,就必须在扭曲的空间中找到平衡点。
否则,一步踏错,就会坠入岩浆,或者被空间裂缝撕碎。
他握紧青铜器物,踏上石桥。
桥面滚烫,鞋底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热浪从下方涌上来,汗水刚流出就被蒸发。他走得小心翼翼,每一步都先用青铜器物探测前方的空间状态。
走了约莫十步,第一个考验来了。
左侧的空间突然塌陷,形成一个无形的旋涡。旋涡产生强大的吸力,要将他拉向左侧的岩浆。康珩立刻向右移动,但右侧的空间同时隆起,像一堵无形的墙,挡住了去路。
前后左右,所有方向的空间都在扭曲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唯一的平衡点。
闭上眼睛,将感知扩展到极限。
青铜器物传来微弱的共鸣,银光像触手般延伸,探测周围的空间结构。他能“看到”那些扭曲的节点,像被揉皱的纸,褶皱处是空间裂缝,平坦处是安全区域。
但安全区域在不停移动。
像海浪中的浮木,随波逐流。
康珩计算着移动的规律,等待时机。当左侧的旋涡吸力减弱,右侧的空间墙开始回缩的瞬间,他动了。不是向左,也不是向右,而是向前斜跨一步,踩在两个扭曲节点的交界处。
脚下的空间传来坚实的触感。
他站稳了。
但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前方的石桥,还有百丈之长。
而时间,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