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勇知道这个人,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是唐朝名将。
不过,就算他顽强抵抗,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。
“告诉秦琼,攻心为上。蜀道艰难,强攻伤亡必大。张士贵是聪明人,如今大势已去,他独守孤关,意义何在?粮草能支应几时?朕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出路。”
“臣即刻拟旨。”王珪应道。
处理完这些紧急政务,杨勇揉了揉眉心,忽然问道:“李世民和李元霸,近日如何?”
殿内几人神色都是一动。
这个问题,有些敏感。
房玄龄和王珪对视一眼,由房玄龄开口:“回陛下,李世民被安置在承庆殿偏院,有医官每日为其换药诊视,外伤已基本痊愈,只是元气仍有亏损。平日除看书、静坐外,无甚动静,饮食起居也还正常。李元霸则在太医署专门辟出的静室将养,伤势正在恢复,吃了吃喝外,多数时间都在睡觉。”
杨勇沉默了片刻。
对于李世民和李元霸两人……心情则复杂得多。
一个是令他忌惮的对手,另一个是他欣赏的人才。
“朕要去看看李世民。”杨勇站起身。
房玄龄等人微微一惊,但并未劝阻。
陛下行事,常有深意,非臣下所能揣度。
“陛下,可需臣等陪同?”王珪问。
“不必。玄龄、王珪、李靖,你们回去继续处理事务吧。孙卿,随朕走一趟吧。”杨勇说着,已向殿外走去。
“是,陛下!”
孙道源连忙跟上,心中暗自琢磨陛下此行的用意。
…………
承庆殿位于皇宫西侧,较为僻静。
偏院更是清幽,院中植有几株老松,秋风吹过,松涛阵阵。
院门口有两名御林军士兵值守,见到杨勇,立刻肃然行礼。
杨勇挥手让他们免礼,径直走入院内。
院子不大,正房三间,左右各有厢房。
此时正值午后,阳光透过窗棂,在廊下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李世民坐在正房明间的椅子上,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书,但他似乎并没有在看,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。
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,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,脸上还带着伤后初愈的苍白,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。
比起昔日那个意气风发、统帅千军的秦王,此刻的他消瘦了许多,也沉寂了许多,唯有那双眼睛,在偶尔转动时,仍会闪过一丝属于雄鹰般锐利的光芒,尽管那光芒很快便被更深的疲惫与茫然所掩盖。
听到脚步声,李世民缓缓转过头。
当看到走进来的是杨勇时,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,身体有瞬间的僵硬,但随即,他扶着椅背,慢慢地、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行礼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杨勇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战败被俘的屈辱,有对家人命运的担忧,有对自身处境的茫然,或许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对眼前这个对手的复杂情绪——敬畏?不甘?亦或是别的什么。
杨勇也在打量他。
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距离,沉默地对视了片刻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。跟在杨勇身后的孙道源,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“坐吧。”最终还是杨勇先开了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他自己走到主位坐下。
李世民沉默着,重新坐回椅子。
“伤势如何了?”杨勇问,像是寻常的寒暄。
“劳陛下过问,已无大碍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还算平稳。
“那就好。”杨勇点点头,目光扫过他面前那本书,是《孙子兵法》。“还在看兵书?”
李世民嘴角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:“阶下之囚,闲来无事,聊以遣怀罢了。如今再看这些,不过是纸上谈兵,徒增笑耳。”
杨勇不置可否,话锋忽然一转:“你父亲李渊,还有你那些兄弟子侄,如今都在唐国公府。除了李元吉,其他人都安然无恙。朕答应过李渊,只要李家不起异心,朕便不会动他们。”
李世民身体微微一震,猛地抬起头,看向杨勇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,随即又化为更深的疑虑和警惕。
他会这么好?不杀李氏全族?甚至……保全他们?
杨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:“不必怀疑朕,朕若要杀,早在破城之时便杀了,何必等到今日?留下他们,于朕而言,并非难事。杀了,除了泄一时之愤,徒增‘刻薄寡恩’之名,于稳固江山有何益?”
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冷酷,但却莫名地让李世民信了几分。
是的,这才是政治。
利益权衡,远胜个人好恶。
“那陛下今日前来,是特意告诉世民这个消息?”李世民试探着问,声音依旧干涩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杨勇向后靠了靠,姿态放松了些,“朕是想问问你,今后,有何打算?”
“打算?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,“败军之将,亡国之臣,身陷囹圄,生死皆操于陛下之手,还能有何打算?无非是……苟延残喘,听候发落罢了。”
他的话里带着自嘲,也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。
杨勇看着他,忽然道:“若朕不想让你就这么‘苟延残喘’下去呢?”
李世民再次愣住,眼中疑惑更浓。
“世民啊,你之才具,朕很清楚。善于纳谏,知人善任,临阵决断,不逊于当世任何人。李唐之败,非你之过,乃天命在我,大势所趋。”杨勇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你这样的人才,若是就此埋没,或者白白杀了,岂不可惜?”
“陛下……是何意?”李世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他隐约猜到了什么,但又不敢相信。
“朕要带你和元霸回洛阳。”杨勇直接说道。
“回洛阳?”李世民愕然道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