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亲昵地拉着安陵容的手，转向甄嬛介绍道：“也是方才在宫门口偶然遇上的。陵容，这位是我小时候的玩伴，甄嬛。”
安陵容怯生生地抬眼，看了甄嬛一下，又飞快低下头，轻声唤道：“甄姐姐。”
甄嬛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，上前一步也拉住安陵容的另一只手：“既叫了我一声姐姐，往后便是自家姐妹了。我先在这儿祝妹妹好运，能一举得中，不负此行。”
“谢谢甄姐姐。”安陵容的声音依旧轻柔。
甄嬛说着，忽然抬手将自己耳垂上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摘了下来，递到安陵容面前：“这对珍珠耳饰，就当我提前给妹妹的庆功礼，戴上也能多添几分光彩。”说罢，便要往安陵容耳朵上戴。
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为难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旁人贴身佩戴的物件，她总觉得受之不恭，心里实在有些别扭。
就在甄嬛的手快要碰到安陵容耳垂时，阿九伸手轻轻拦了一下，笑道：“别了。你耳朵上贴身戴了这些时日，再往她耳朵上戴，倒显得不妥帖了。”
甄嬛愣了一下，看向沈眉庄，带着几分委屈似的轻唤：“眉姐姐。”
阿九没等沈眉庄开口，又道：“若真想送些什么，你发间那支素玉簪瞧着倒是素雅，不如给陵容？”
甄嬛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间的玉簪，那玉簪是母亲亲手为她挑选的，温润通透，价格不菲呢。
她眼中露出明显的不舍，轻声道：“这是我娘给我的，实在不好转赠于人。不若今日先欠着陵容妹妹，日后寻到合心意的好物，再给妹妹送来。”
安陵容连忙摆手：“甄姐姐不必如此，方才姐姐的心意我已领了，真的不用送东西的。”
阿九淡淡笑了笑。
正说着，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，叫了她们几人的名字。
阿九与甄嬛排在一列，随着引路太监的指引，缓缓步入殿中。金砖铺地，御座上的皇帝与太后神情肃穆，无形中透着威严。
待走到近前，皇帝目光扫过，忽然眼睛一亮，看向队列中一人：“那穿水粉色衣衫的，是哪家的女儿？”
身旁的太监连忙躬身回话：“回皇上，是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，年十七。”
皇帝颔首，赞道：“样貌倒是不俗，如脱尘仙子般。”
太后坐在一旁，眉头微蹙，开口问道：“可曾读过什么书？”
阿九微微上前一步，垂眸敛目，声音平稳：“回太后皇上，臣女不曾认得多少字，只自小便读《女训》与《女戒》，知晓女子本分。”
这回答正合太后心意，她露出一丝赞许：“倒是个可心的孩子。留牌子吧。”
听到太后发话，皇帝也满意地笑了笑，目光在阿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。
紧接着便轮到了甄嬛。
太监连喊了两遍“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”，她才缓缓跪下请安，动作间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疏离。
阿九在一旁看得分明，心中暗暗嗤笑。
嘴上说着不愿入选，行事作风却处处透着与众不同，这分明是另一种出风头的法子。
若是换了别家秀女，殿前失仪到这份上，怕是早被拖下去了，哪能像她这样，反倒引得皇上多看了两眼，最后竟也开口留了牌子。
两人一同走出宫殿，行在出宫的夹道上，甄嬛仍是拉着脸，语气带着抱怨：“眉姐姐，我是真的不想留在宫里，怎么偏偏就被选上了呢？”
又是这套说辞，阿九听得都有些乏了，淡淡道：“若你真不想被选中，方才直接报病便是。按规矩，身怀病症者本就不必参选，这样既能免除选秀，也省了此刻的困扰。”
甄嬛张了张嘴，像是被噎了一下，半晌才强辩道：“那……那不是欺君罔上吗？若是被发现了，岂不是要连累全家？”
阿九没再接话，只是看着前方宫墙的影子，心中了然。
这会倒想起欺君罔上的后果了，往后在宫里装病避宠那大半年，怎么就没想过会连累家里呢？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。
夹道里的风有些凉，吹动着两人的旗装下摆，一路无话，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轻轻回响。
出了宫门，阳光比来时更烈了些，甄嬛有些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，应付了两句便登上了自家候在一旁的马车，车帘落下，很快便消失在街角。
彩云和彩月连忙上前，将一件银灰色的披风给阿九披上，遮住肩头的凉意。
彩月脸上满是喜气：“小姐中选了，这可是天大的喜事，家里人知道了定要高兴坏了，咱们快些回去报喜吧。”
阿九拢了拢披风，目光望向宫门方向，轻声道：“再等等。”
彩云有些不解，挠了挠头：“小姐还在等谁呀？”
话音刚落，就见宫门口出来的人，安陵容正踮着脚四处张望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一瞧见阿九，安陵容立刻像只归巢的小鸟，快步跑了过来，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：“姐姐！我也中选了！我真的中选了！”她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却满是雀跃，攥着阿九的胳膊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。
阿九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，眼中也漾起暖意，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好，中选了就好，总算没白费你这一路的辛苦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你如今中选了，再住在客栈里终究不方便，也少个体面。不如今日便随我一同回府住下，也好有个照应，如何？”
站在一旁的萧姨娘早已激动得红了眼眶，连忙上前福了福身：“多谢沈小姐的善心！陵容，你先跟沈小姐回去，我这就回客栈收拾行李，随后就到。”
阿九点点头，吩咐彩月：“你跟着萧姨娘去一趟客栈，帮着拿些东西，路上仔细些。”
“是，小姐。”
安顿好这些，阿九便带着安陵容上了自家的马车。
车帘放下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，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，角落里燃着一小炉安神香。
安陵容拘谨地坐着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，看着阿九的眼神里满是感激。
阿九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水：“路上颠簸，先喝口水暖暖身子。到了我家，就当是自己家一样，不用拘束。”
安陵容接过茶杯，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，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。
马车缓缓驶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