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的请安尚能找借口避开,可整个后宫嫔妃一同拜见太后,却是万万躲不过去的。
到了寿康宫,众人依着位分排好,规规矩矩行过礼,殿内一时静得只闻炭火燃烧的轻响。
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威严:“月嫔。”
被点到名,阿九只得从队伍中款款走出,屈膝行礼:“臣妾在。”
她今日的装扮和往常一样,十分素净。
一件浅紫色的滚毛边旗装,料子是上好的杭绸,却无过多绣饰,头上梳着小巧的两把头,簪着几支素雅的绢花,鬓边最显眼的,也不过是两只样式简单的赤金小钗。
这般装扮,褪去了承乾宫的奢华,倒显出几分出水芙蓉般的清丽,瞧着并不张扬。
只是后宫连日来的风言风语,太后早已听得耳朵起了茧子。
她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阿九身上,带着几分审视:“从前瞧着,倒像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,没想到身子骨竟是这般弱。”
这话听似关切,实则藏着不满。
早知道是这般惹出风波的性子,当初便不该让她进了这宫门,平白让皇后添了多少烦心事。
如今无子却一跃封嫔,坏了多少宫规,在太后看来,已是触了逆鳞。
阿九依旧垂着眼,语气平静无波:“劳太后挂心,是臣妾身子不争气,让太后费心了。”
一句“是臣妾的不是”,不卑不亢,既接了话,又没给太后继续发难的由头,倒让太后准备好的几句训诫堵在了喉咙里,一时竟哑口无言。
殿内的气氛微微一滞,旁的嫔妃都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觉得这月嫔看似温和,应对起来却滴水不漏。
太后的脸色沉了沉,语气里添了几分压力:“身子不好,便传太医好生调理着,总不能一直这样弱下去,也该为皇上早日开枝散叶才是。”
“是,臣妾记下了。”阿九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,屈膝应道。
太后见她这般,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半点反应也无,心头不禁冒起几分火气。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,看向华妃:“如今月嫔已是嫔位,该多分担些后宫之事才是。这些年,后宫诸事都由华妃一人打理,她也着实辛苦。”
被太后点名夸奖,华妃顿时来了精神,连忙从队伍里站出来,福身道:“臣妾不苦,能为太后、为皇上分忧,是臣妾的本分,谢太后挂心。”
太后望着她,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的笑意,朝她伸出手。
华妃受宠若惊,连忙快步上前,轻扶着太后的手。
“好孩子,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。”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,“皇后身子素来不大好,这后宫的担子几乎全压在你身上,哀家都瞧在眼里,疼在心上。如今月嫔得皇上看重,又是个伶俐人,你往后多带带她,让她也学着分担些。有她帮衬,你也能松快些。”
华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让她带月嫔?那岂不是要把手里的权柄分出去?可太后的话摆在面前,她哪里敢反驳,只得硬着头皮,木讷地应道:“是……臣妾遵太后懿旨。”
站在一旁的阿九始终垂着眼,仿佛事不关己,只是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。
太后这是要借华妃的手来拿捏自己。
阿九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华妃,见她容色明艳,一身华贵旗装衬得身姿绰约,心里不由得掠过一个念头。
这般绝色,倒是便宜了皇上那个老东西。
华妃恰好捕捉到她的目光,当即狠狠瞪了过来,眼中满是敌意。
待众人从寿康宫散去,华妃刻意放慢了脚步,与阿九并排走着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威胁:“别以为太后和皇上护着你,你就能得意忘形,给我等着!”
“好啊,我等着。”阿九的声音温温柔柔,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缱绻,倒像是在撒娇。
华妃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,随即斥了句:“有病。”便带着身后的人快步离去了。
日子稍显平淡地过了几日,华妃突然传召阿九去翊坤宫。
“太后既说让你协理后宫,这些账目你先算算清楚吧。”华妃说着,将一本厚厚的账本扔了过来,带着几分刁难的意味。
紧接着,她又让宫人灭了两盏灯,殿内光线顿时昏暗下来,只剩下几盏烛火摇曳,连账本上的字迹都看得费力。
华妃则手撑着额头,在榻上闭目小憩,摆明了是要折腾人。
那账本上的账目杂乱无章,错漏百出,显然是故意为之。
阿九耐着性子,就着昏暗的光线算了两遍,写好结果呈上去,华妃却连看都没看,直接将纸扔在地上,冷冷道:“字迹写得这样潦草,看都看不清,重写。”
阿九弯腰捡起地上的账本,眼底已隐隐泛起怒色,抬眼看向华妃时,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:“你看都没看,便说我的字迹潦草,我的字迹哪里潦草了?”
见她竟敢这般顶撞,华妃气得猛地坐起身,厉声斥道:“放肆!这是你跟本宫说话的态度吗?”
此刻暖阁里只有华妃、阿九和颂芝三人。
颂芝见势头不对,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华妃身前,对着阿九怒目而视:“月嫔!你敢以下犯上不成?”
“聒噪。”阿九淡淡吐出两个字,抬手看似随意地在颂芝身上一点。
颂芝顿时像被定住一般,动弹不得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阿九随手将她推到一旁,她便僵直地靠在廊柱上,说不出话来。
华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,脸色发白,指着阿九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
阿九却忽然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,俯身坐到华妃身边的榻上,伸手竟轻轻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,语气带着几分慵懒:“美人,我能做什么呀?”
华妃浑身一僵,又惊又怒,挣扎着想要推开她:“你放开!成何体统!”
阿九的手却没松开,只是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戏谑:“华妃娘娘何必动怒?太后让你带带我,你这般刁难,倒不如咱们好好‘亲近亲近’,也好让我学学娘娘的本事。”
暖阁里的烛火忽明忽暗,映着华妃又羞又怒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