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无痕与铁战的身影消失在奇异林木之后,如同滴入大海的墨点,再无痕迹。
但云笑笑的心却无法随之平静。她清晰地记得那几道审视的目光,更记得他们身上远比其他人浓郁的灰暗光晕。爹爹的剑意薄膜能暂时压制标记,却无法隔绝这种潜在的、基于“标记”本身的吸引力或联系吗?
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正在布设简易警戒阵法的云炼,假装好奇地看着五哥从金属箱笼中取出的一个个精巧构件。
“五哥,这个东西是干嘛的呀?”她指着其中一个形似蜘蛛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造物。
“微型‘地听蛛’,可以潜入地下或植被深处,持续监测方圆五十丈内的震动与灵力异常波动。”云炼言简意赅地回答,同时手指翻飞,将几个构件迅速组装完毕,激活后,那“地听蛛”八足划动,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平台边缘的苔藓之下。
“那这个呢?”她又指向另一个扁平如叶片的银色薄片。
“被动式灵力场畸变记录仪。”云炼将其贴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侧面,薄片表面流光一闪,随即隐去形迹,“能记录周围灵力场的细微变化,尤其是异常的、非自然的扭曲。”
云笑笑暗自点头。五哥的准备比她想象的还要周全。这些侦测装置虽然单个体积小、功能单一,但组合起来,却能形成一个立体的、无死角的预警网络。
她正想再问,忽然,心头毫无征兆地微微一跳。
并非来自外界的危险预警,而是源于体内——那枚贴身存放的黑羽仿制“幽昙令”,毫无预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,仿佛被无形的火焰轻轻燎了一下!
与此同时,她敏锐地察觉到,自己身上那层被爹爹剑意隔绝压制的灰暗标记光晕,也产生了极其细微的、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共鸣颤动!
这感觉稍纵即逝,若非她全神贯注于感知自身状态,几乎要被忽略。
她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,扫向之前风无痕等人消失的密林方向,又迅速环顾四周。
一切如常。
高地上,云符仍在绘制地图,云丹心正拿着刚采集的蓝色苔藓嗅闻分析,云音琴音袅袅,云御在安抚有些躁动的铁头(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不安地用爪子刨着地面),云破军则站在高地边缘,远眺雾沼,眉头微锁。
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,空气中灵气流动平稳,微型“地听蛛”和灵力记录仪也没有传回警报。
但云笑笑知道,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应绝非错觉。
‘令牌和标记的异动……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?距离?特定环境?还是……其他‘标记者’的接近或某种特定行为?’
她脑中瞬间闪过数个猜测。风无痕等人刚刚消失在那个方向,难道是他们触发了什么?还是说,在这片秘境的深处,那个所谓的‘祭坛’或‘圣主’,已经开始施加某种影响?
“五哥,”她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,“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……很细微的、不正常的灵力脉动?或者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‘共振’?”
云炼动作一顿,抬起眼帘,那双因长期熬夜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闭上眼睛,似乎在仔细感应。几息之后,他摇了摇头,手指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金属箱笼某个隐蔽的按钮上。
箱笼内部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齿轮咬合与能量流动的声响。
“未侦测到明显的异常灵力波动。”云炼睁开眼,声音平板,但眼神却示意云笑笑看向他刚刚贴在岩石上的那片银色薄片。
只见那薄片边缘,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、淡到极致的涟漪状纹路,正在极其缓慢地扩散、消失。
“但‘场畸变记录仪’……捕捉到了持续约零点三息的、非定向的微弱背景干扰。”云炼补充道,声音压得更低,“频率与已知秘境自然灵力脉动不符,来源……无法确定,似乎是弥散性的。”
弥散性的微弱干扰……这与自己感受到的令牌和标记的瞬间共鸣,是否有关联?
云笑笑心念电转,正想再仔细询问,却听到大哥云破军沉稳的声音传来:
“休息得差不多了。符,地图草图完成了吗?”
“大致轮廓已有。”云符将手中的玉简递过去。
云破军接过,神识扫入,眉头微挑。玉简中呈现的地形草图虽然简略,但方位清晰,标注了他们目前所在的高地、来路、远处的七彩雾沼,以及更远方几处隐约可见的山峦与疑似河流的线条。
“我们目前的位置,应该是秘境边缘区域,灵气相对稳定,威胁较低。”云破军分析道,“按宗门提供的基础信息,秘境核心区域在更深处的东南方向,那里机遇更多,但也更危险。七彩雾沼……”他看向那片蒸腾着诡异雾气的区域,“情况不明,风险未知。”
他收起玉简,目光扫过众人:“我们此行目的,首重历练与安全,机缘次之。我提议,我们以这处高地为临时据点,先向东南方向,沿着雾沼边缘进行探索,熟悉环境,收集资源,同时寻找更合适的长期驻扎点或有价值的探索方向。各位可有意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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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大哥的!”云丹心第一个响应。
其他人也无异议。
“好,那就这么定了。整理行装,一炷香后出发。”云破军下令,随即看向云笑笑,眼神柔和了些许,“笑笑,你跟紧你二姐或六姐,不要乱跑。”
“知道啦,大哥。”云笑笑乖巧应声,心中却已警铃大作。
向东南方向探索,意味着逐渐靠近秘境核心,也意味着可能离那个未知的“祭坛”更近,离风无痕那些“标记者”可能的活动区域也更近。
而刚才令牌与标记那瞬间的异动,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这秘境,远比看上去的更加“活跃”,也更加……不祥。
她必须想办法,在不引起兄姐们过多疑虑和恐慌的前提下,让他们提高对“异常”的警惕,尤其是对可能出现的、其他“标记者”的异常行为。
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。
青竹峰小队再次集结,队形依旧,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与专注。云炼收回了微型“地听蛛”和记录仪,云符将绘制好的地图复刻了几份分发给众人,云丹心检查了一遍丹药,云音的古琴也已背好。
云破军一挥手:“出发。”
小队离开高地,沿着墨绿色的苔藓地,谨慎地朝着东南方向,那片瑰丽而朦胧的七彩雾沼边缘行进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们身后,那片刚刚离开的高地边缘,几株“幻影蕨”平滑如镜的叶片上,隐约倒映出了几个模糊扭曲的身影,正遥遥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。
其中一道身影,缓缓抬起了手,掌心之中,一点灰暗的光斑,正随着远处青竹峰众人身上那隐形的标记光晕,同步地、微弱地……明灭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