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墨绿色苔藓地行进,空气中的湿意越来越重,光线也似乎被那不远处的七彩雾气浸染,带上了一层朦胧的虹彩。周围奇异的植被愈发茂盛,那些螺旋纹乔木更加高大,光蕨丛如同发光的海洋,鸣音草的空灵音律在潮湿的空气里飘荡,显得有些失真。
云笑笑被护在队伍中心,小小的身影几乎被兄姐们高大的身形完全遮挡。但她并未放松警惕,一方面,她的神识持续外放,如同无形的触角,探测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变化;另一方面,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贴身存放的那枚仿制“幽昙令”以及自身那被压制的标记上。
自高地那次短暂异动后,令牌和标记再无异状,安静得仿佛之前的温热与共鸣只是错觉。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云笑笑更加不安。山雨欲来前的死寂,往往比喧嚣更令人心悸。
“注意脚下,苔藓变软了,可能有隐藏的水洼或泥潭。”走在前方的云破军沉声提醒,他的长剑虽未出鞘,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处可疑的阴影。
云御身边的铁头也显得格外警惕,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好奇地东张西望,而是紧挨着主人,硕大的脑袋微微低垂,鼻子不断耸动,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气味。几只灵兔也被收了回来,显然在这种环境下,它们的作用有限。
队伍侧后方,云炼背后的金属箱笼发出了比之前稍显明显的嗡鸣,似乎内部某种侦测装置正在全力运转。云符则不再绘制地图,而是指间夹着两张泛着淡青色灵光的符箓,一张是“驱瘴符”,另一张则是“预警符”。
随着不断靠近,七彩雾沼的全貌逐渐清晰。那并非单一的雾气,而是数种不同颜色、质地各异的雾气交织、翻滚、蒸腾形成的庞大区域,覆盖了前方目力所及的辽阔地带。雾气色彩斑斓,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,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形容的诡异色泽,它们并不完全融合,彼此间似乎有微弱的斥力,形成一道道流动的、变幻莫测的雾墙和旋涡。
雾气边缘,地面苔藓变成了滑腻的深绿色,夹杂着一些散发着甜腻香气的、形态妖艳的蘑菇和藤蔓。空气中除了浓郁到化不开的水汽和灵气,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腐朽与馨香的古怪气味。
“停。”云破军举起手,队伍立刻停下,“不能再靠近了。雾气成分不明,可能有毒、致幻或腐蚀性。符,试试驱瘴符的效果。”
云符点头,手腕一抖,那张“驱瘴符”化作一道青光,飞向前方约十丈处的一片淡红色雾气。青光没入雾中,如同石子投入深潭,仅仅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,那片淡红雾气只是略微稀薄了瞬间,便很快恢复原状,甚至颜色似乎更加鲜艳了一丝。
“效果甚微。”云符皱眉,“此雾气非寻常瘴气,内蕴灵力诡异,且有活性。”
“果然不是善地。”云丹心嗅了嗅空气,从丹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盘,盘上有数种不同颜色的晶石。她将玉盘托在掌心,灵力注入,晶石依次亮起微弱的光芒。“探测显示,雾气中含有至少七种未知的惰性毒素成分,三种具有轻微神经干扰效果的孢子,以及……一种很奇怪的、类似精神烙印碎片的残留波动。”她抬起头,脸色有些凝重,“长期吸入或接触,即使不致命,也可能逐渐影响神智,甚至被某种残留意念侵染。”
“精神烙印碎片?”云破军眉头紧锁,“难道这雾沼的形成,与上古修士或某种强大存在有关?”
就在这时,云炼忽然低声道:“检测到低频震动,来自……雾沼深处,非自然地质活动。”
几乎同时,被护在中心的云笑笑,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!
怀中的仿制令牌,又一次传来了那股短暂的、清晰的温热感!而这一次,温热感持续的时间比上次稍长,大约有一息,并且伴随着一丝极其微弱、但异常清晰的牵引感,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,在雾气深处,对她手中的令牌,或者说,对她身上那被标记过的气息,发出了召唤!
而更让她心头巨震的是,她清晰地“看”到——并非用眼睛,而是通过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基于标记共鸣的“内视”——自己身上那层被爹爹剑意薄膜覆盖的灰暗光晕,在此刻,竟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荡开了一圈明显得多的涟漪!甚至隐隐有突破剑意压制的趋势!
不仅如此,她还能隐约感觉到,队伍中其他五人身上,那同样被压制的标记光晕,似乎也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同步震颤!
是雾沼本身的影响?还是……雾沼深处那发出“召唤”的东西?
“笑笑,你怎么了?”旁边的云音心思细腻,第一个察觉到妹妹的异样,低头关切地问道。
云笑笑瞬间回神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小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,摇了摇头:“没、没什么,六姐,就是觉得这里的气味有点……怪怪的,闷闷的。”
她不敢多说,怕引起兄姐们不必要的警觉和追问。此刻透露标记异动,只会让他们徒增焦虑,却无法解决根本问题。
云破军看了妹妹一眼,见她小脸确实有些发白(一半是吓的,一半是强行压制标记反噬),便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雾沼诡异,非我们现在能深入探索。我们沿边缘横向移动,寻找其他路径或资源点。”
众人点头,正准备转向。
“吼——!”
突然,一声低沉、暴戾、仿佛从雾气深处传来的兽吼,猛地炸响!声音穿透层层雾障,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疯狂意味,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,前方七彩雾气剧烈翻腾起来,如同煮沸的开水!数道颜色各异的雾柱冲天而起,又狠狠砸落,隐约可见雾气中有巨大的阴影在疯狂扭动、碰撞!
“后退!戒备!”云破军厉喝一声,长剑瞬间出鞘,剑光清冷,护在身前。
所有人立刻进入最高战斗状态,迅速向后退出一段距离,结成防御圆阵。
云笑笑被牢牢护在中心,她强忍着标记异动带来的不适和心悸,死死盯着那片沸腾的雾沼。兽吼声中,她似乎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——极其细微、混杂在雾气翻滚与兽吼中的、仿佛无数人低语祈祷般的诡异呢喃!
那声音若有若无,却让她神魂都感到一阵刺痛与烦躁。
“雾气里有东西在打架!”云御惊呼道,他脚下的铁头全身毛发倒竖,朝着雾沼方向发出威胁性的低吼。
只见翻腾的雾气中,两道巨大的阴影猛地碰撞在一起,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和刺目的灵光。其中一道阴影隐约是某种长满骨刺、形如蜥蜴的庞大妖兽,另一道则更加模糊,似乎是由雾气本身凝聚而成、不断变幻形态的怪异存在!
它们的战斗余波冲击着雾沼边缘,将那些色彩斑斓的雾气搅得更加混乱,甚至有一些雾气如同活物般向外蔓延、试探。
“是雾沼内诞生的‘雾妖’和闯入的妖兽在争斗!”云符快速判断,手中预警符灵光大放,“它们暂时不会出来,但余波和逸散的雾气很危险!我们继续后退!”
队伍开始缓缓后撤,远离那片是非之地。
云笑笑被二姐拉着后退,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雾沼深处。在那两道巨影厮杀的核心区域,她似乎看到了一点极其黯淡、却顽固闪烁的灰白色光点,如同雾海中的一盏残灯。
那光点散发出的气息……与仿制令牌和她身上的标记,同源!
难道那就是……“祭坛”的微光?或者,是某个更关键的“节点”?
兽吼与呢喃声渐渐被抛在身后,但那灰白光点的景象,却深深烙印在了云笑笑心底。
幽昙幻境的凶险与诡异,在雾沼边缘,展露出了第一缕狰狞的獠牙。而他们身上的“标记”,似乎正在与这片秘境深处隐藏的某种东西,产生着越来越清晰的……共鸣与牵引。
探索才刚刚开始,前方的路,已然被重重迷雾和未知的危险所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