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离了那片沸腾不祥的七彩雾沼,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令人心悸的兽吼与诡异呢喃,青竹峰小队才在一片相对干燥、生有大量“鸣音草”和低矮发光灌木的林地边缘停下脚步。
空气中仍残留着雾沼边缘的湿腻感,但至少不再有那些色彩诡谲、成分可疑的雾气直接威胁。鸣音草在微风中发出空灵的、仿佛能涤荡心神的音律,稍稍缓解了众人紧绷的神经。
“在此地休整片刻。”云破军下达指令,但他自己并未放松警惕,长剑虽已归鞘,目光却如同最警觉的哨兵,不断巡视着四周林地与来路方向。“炼,布设基础预警阵法。御,让灵兽扩大警戒范围。其他人,抓紧时间调息,补充灵力,检查装备损耗。”
指令清晰,众人立刻分头行动。
云炼默默取下金属箱笼,从中取出数枚刻满符文的阵基和几杆小巧的阵旗,开始在营地外围布设一个简易但有效的预警与防御复合阵法。云御则放出数只擅长隐匿和速度的鸟类灵兽,让它们飞向高空和林地深处,充当更远的眼睛和耳朵。
云丹心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,开始快速检查自己的丹药储备,并取出几粒“清心丹”分发给众人,以驱散可能因雾沼气息残留带来的不适。云音盘膝坐下,将古琴横于膝上,指尖流淌出舒缓宁静的琴音,配合着鸣音草的自然音律,形成一层无形的安抚屏障。
云符则再次取出玉简和灵笔,开始补充和修正地图,将雾沼边缘的情况、遭遇的异常、以及撤退路线详细标注。
云笑笑被安排坐在最安全、最中心的区域,由云丹心和云音一左一右“看管”着。她乖巧地盘膝坐下,做出调息的样子,眼睛却悄悄睁开一条缝,观察着兄姐们,同时内视自身。
怀中的仿制令牌已经恢复了冰凉,再无一丝温热或牵引感。身上的标记光晕也重新被爹爹的剑意薄膜牢牢压制,平静无波,仿佛之前的两次异动真的只是错觉。
但云笑笑知道不是。
雾沼深处那灰白光点的景象,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。标记与那光点的微弱共鸣,兽吼中混杂的诡异呢喃,都指向一个事实——这幽昙幻境深处,确实存在着与“幽昙令”标记同源的、极不寻常的东西。而且,那东西似乎能对“标记者”产生某种程度的吸引或影响。
“必须尽快找到削弱或屏蔽标记的方法,或者……弄清楚那灰白光点到底是什么。”云笑笑心中暗下决心。被动等待危险降临不是她的风格,主动探查,掌握信息,才是生存之道。
就在她思索间,前去高空侦察的一只“碧眼云雀”灵兽飞了回来,落在云御肩头,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清脆的鸣叫,并用喙啄了啄云御的耳朵。
云御眉头一挑,仔细聆听着灵兽通过契约传递的信息,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和兴奋。
“大哥,”他转向云破军,压低声音道,“云雀在东北方向,约五里外的一处林间空地,发现了一小片被啃食过的‘玉髓芝’残株,看痕迹很新鲜,不超过两个时辰。而且,附近还有明显的、不属于我们和已知低阶灵兽的足迹,脚印杂乱,似乎……发生过短暂的争斗。”
玉髓芝?那是一种较为珍稀的、能温和强化经脉、辅助筑基期修士巩固修为的灵药,在外界价值不菲。
云破军眼神微凝:“足迹?能判断是什么留下的吗?”
云御摇摇头:“云雀描述不清,只说脚印大小不一,有的像是人形,有的则带着爪痕,周围还有打斗的痕迹和少许灵力残留。它不敢靠太近,怕被发现。”
不是妖兽,而是带有“人形”足迹的打斗?其他探索的弟子?还是……秘境中可能存在的其他“东西”?
“会不会是其他同门发现了玉髓芝,起了争执?”云丹心猜测道,但眼神里并无多少相信。宗门严禁恶意厮杀夺宝,为了一小片玉髓芝就动手,风险太大。
云破军沉吟片刻:“五里距离,不算远。既然有发现,且涉及其他未知存在,我们有必要去查看一下。一来,确认是否真有同门遇险或违规;二来,那片区域既然能生长玉髓芝,或许还有其他有价值的资源或线索。”
他看向众人:“大家恢复得如何?能否立刻行动?”
“没问题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短暂的休整和清心丹的作用,已让他们的状态恢复了大半。
“好。保持警戒,目标东北方向五里处林间空地。御,让你的灵兽在前方探路,注意隐匿。我们跟在其后,保持安全距离。”云破军迅速做出部署,“若遇其他队伍,先观察,尽量避免冲突。若情况不对,立刻撤退。”
队伍再次集结,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北方向潜行而去。
这一次,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。雾沼的诡异经历和前方未知的“争斗现场”,如同两片阴云,笼罩在每个人心头。
云笑笑被护在队伍中段,小手悄然握紧了袖中一枚二姐给的“强力清心丹”。她的神识全力张开,如同最精密的探测网络,不放过任何一丝环境异常。
随着不断靠近云雀指示的地点,空气中的灵气似乎变得更加活跃,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、属于玉髓芝的清甜香气,以及……一丝几乎被草木气息掩盖的、淡淡的血腥味。
穿出一片密集的光蕨丛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片大约方圆三十丈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。空地中央,果然散落着几株被齐根啃断的玉髓芝残株,断面处还凝结着乳白色的灵液。空地边缘,草木倒伏,地面有明显的踩踏和抓挠痕迹,几处苔藓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打斗的痕迹清晰可见,但现场却空无一人,也无任何尸体。
只有那些血迹和凌乱的痕迹,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的、并不激烈的冲突。
“血迹不多,打斗应该很快结束,一方撤离或……被带走了。”云符蹲下,仔细检查着地面痕迹和血迹,眉头紧锁,“足迹很杂乱,至少有三种不同的类型:一种类似靴底,大小与成年男子相仿;一种较小,像是女子或少年的鞋印;还有一种……带着尖锐的爪痕,不似寻常妖兽,倒像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向云破军,声音凝重:“像是一些记载中,被魔气侵染或特殊炼制的‘尸傀’或‘骨兽’留下的。”
尸傀?骨兽?
这两个词如同冰水,浇在众人心头。
难道这秘境之中,除了妖兽和险地,还潜藏着更诡异、更邪恶的东西?
云笑笑的心猛地一沉,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空地边缘的阴影处。
就在此时,她怀中的仿制令牌,第三次传来了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温热感!
而这一次,温热感并未立刻消失,而是如同心跳般,开始持续地、微弱地搏动起来,频率与她自身的心跳……逐渐趋于一致!
与此同时,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带着冰冷与恶意的窥视感,如同毒蛇的阴影,悄然自空地另一侧的密林深处,蔓延而来!
“有东西在看着我们!”云笑笑脱口而出,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,武器出鞘,灵力鼓荡,迅速背靠背结成最坚固的防御阵型,目光如电,射向那片散发出恶意窥视感的黑暗密林。
幽昙幻境的初次探索,在发现玉髓芝残株与诡异血迹的这一刻,骤然蒙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阴影。而那如影随形的“标记”异动与冰冷窥视,则预示着,真正的危险,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