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内,死寂无声。
方才那数十名阴兵魂飞魄散后,连一丝阴气都未曾留下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殿,东倒西歪的蒲团,还有那尊高踞神坛,面目威严的城隍神像,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。
林霄迈步走入大殿。
脚下的每一块青石板,都曾被无数虔诚的信徒跪拜过,浸透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与敬畏祈愿。可如今,这些气息都淡了,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冰冷的,源自另一个世界的规则所覆盖。
他没有理会两侧的判官、牛马等泥塑神像,径直走到了大殿的最深处,立于那尊巨大的城隍神像之下。
神像高约三丈,以整块巨木雕琢而成,头戴官帽,身穿蟒袍,双目圆睁,不怒自威。它的视线,越过林霄的头顶,俯瞰着整座空旷的庙宇,以及庙门之外的芸芸众生。
按照那阴司将领的说法,通往地牢的入口,就在这神像之下。
林霄没有立刻动手寻找,只是抬起头,静静地与那尊神像对视。
在道解之境的视野里,这尊神像不再是死物。它像一个巨大的信号接收器,无数年来,汇聚了此地百姓的香火、愿力与敬畏,形成了一股堂皇正大的神道字气。这股字气,本该是庇护一方的屏障。
但现在,这股字气却被另一股力量,从内部侵蚀、扭曲。
一道道阴冷、诡异的黑色纹路,如同毒藤,从神像的基座深处蔓延而上,缠绕着神像的核心,不断汲取着其中的神道之力,将其转化为一种林霄从未见过的,充满了死寂与隔绝意味的……幽冥字气。
整座神像,就像一棵被寄生了的古树,外表依旧伟岸,内里却早已被蛀空。
而那寄生的根源,正是神像之下,那个名为“幽冥字阵”的封印。
林霄的目光,从神像上移开,落在了神像前方的地面。
那是一片由三块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的平台,表面平滑,与周围的地砖并无二致。但在他的感知中,这三块石板的下方,却是一个由无数扭曲、盘绕的黑色字纹构成的能量漩涡。
那些字纹,笔画诡异,结构复杂,与凡界的任何一种字体都截然不同。它们不用于书写,不用于记事,它们本身,就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化。
每一个字,都代表着一种阴司的权柄。
有代表“隔绝”的“阴”字,有代表“审判”的“判”字,有代表“轮回”的“转”字,还有代表“封锁”的“囚”字。
这数百个幽冥字纹,彼此勾连,循环往复,形成了一个自我封闭的完美体系。它的核心逻辑,简单而粗暴:验证身份,执行命令。
没有判官令这把“钥匙”,任何外力触碰,都会被阵法判定为“入侵”,瞬间引来最猛烈的反击。而那反击的力量,源自于整个阴司地界,绝非凡人所能抗衡。
强行破阵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林霄在原地站了片刻,脑中飞速推演着破解之法。
那阴司将领以为,没有判官令,这道门便是死门。但在林霄看来,任何一种“锁”,只要是人……或者说,只要是智慧生灵造出来的,就必然有其“理”。
只要能理解它的“理”,就能找到打开它的方法。
这“幽冥字阵”看似天衣无缝,但它的核心,依旧离不开“字”的范畴。而只要是字,就必然有其结构,有其本源。
道解之境,解的便是这万事万物的“本源之理”。
林霄闭上了眼。
识海之中,那数百个盘根错节的幽冥字纹,被他一一拆解、分析。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匠人,将一台无比精密的机器,拆分成最基础的零件,再逐一研究每个零件的功用与连接方式。
“阴阳两隔,幽途自开。”
他默念着那句密语。
密语,是声控指令。它会激活阵法中的“途”字与“开”字。
判官令,是权限密钥。它蕴含的判官权柄之力,则会暂时压制住阵法中的“囚”字与“封”字。
两者合一,阵法才会从“封印”状态,切换为“开启”状态。
现在,他没有判官令。
若是直接念出密语,就等于只输入了开门密码,却没有刷门禁卡。结果只会是警报大作,大门锁死。
那么……
如果,我能自己造一张“门禁卡”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