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的嘴角,逸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缓缓睁开眼,那双眸子,清亮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如握神笔。
指尖,一缕金色的字气,凝而不发,璀璨夺目,却又内敛到了极致,没有泄露半分气息。
他没有去写什么惊天动地的上古神文,也没有去凝聚威力无穷的乾坤字灵。
他只是在身前的虚空中,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地,写下了一个凡界最常见的字。
——“破”。
这个字,他写过无数次。
破阵,破法,破咒。
但这一次,却截然不同。
在落笔的瞬间,他将自己对那“幽冥字阵”所有结构的理解,将“钥匙”与“锁芯”的对应之理,将“压制”与“开启”的逻辑顺序,尽数融入了这一笔一划之中。
这不再是一个单纯代表“破坏”的字。
它被赋予了新的“理”。
它是一枚被精心伪造的,拥有最高权限的“判官令”。
它是一句无需念出,便能直达阵法核心的“超级指令”。
“破”字成形的瞬间,并未爆发出任何光芒,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,朴实无华,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墨字。
林霄屈指一弹。
那枚金色的“破”字,便轻飘飘地,如同落叶一般,朝着神像前方的地面,缓缓飘落。
它没有落在石板上,而是在接触到石板的前一寸,便诡异地,融入了空气之中,消失不见。
下一刻。
神像前那三块巨大的青石板,微微一颤。
石板的表面,一个接一个的黑色幽冥字纹,凭空浮现。它们像是被唤醒的守卫,起初光芒大作,散发出暴戾而混乱的气息,仿佛要将整个大殿都撕碎。
但紧接着,那枚融入阵法核心的“破”字,开始发挥作用。
它没有去攻击任何一个字纹,而是像一道无形的指令流,精准地切入了整个阵法的运转核心。
只见那数百个幽冥字纹,在狂乱地闪烁了几下之后,竟像是被驯服的野马,一个接一个地,迅速黯淡了下去。
代表“囚”与“封”的字纹,光芒最先熄灭。
紧接着,代表“途”与“开”的字纹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亮。
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的能量冲突,安静得,甚至有些诡异。
仿佛林霄不是在破阵,而本就是这座阵法的主人,正在进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开启操作。
咔咔嚓
一阵轻微的,机括转动的声音,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神像前那三块巨大的青石板,缓缓地,无声地,向着下方沉去。
一个深不见底,盘旋向下的石制阶梯,出现在林霄的面前。
一股阴冷、潮湿,混杂着铁锈、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寒风,从洞口扑面而来,吹得林霄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地牢,开了。
林霄站在洞口,没有立刻进入。
他的神念,如水银泻地,顺着阶梯向下探去。
阶梯之下,是一片广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,到处都是交错的甬道和密集的牢房。无数或强或弱的魂体,被囚禁其中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
而在那无数哀嚎的最深处,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那气息,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,被更深沉、更邪恶的黑暗包裹着,但那份独属于她的,不屈的坚韧,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。
苏凝。
林霄的心,猛地一紧,随即又被一股更深沉的冰冷所覆盖。
他没有再犹豫,一步踏出,走入了那片通往九幽的黑暗之中。
就在他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阶梯的拐角处时,身后那沉重的石板,又缓缓地,无声地升了上来,与地面严丝合缝地合拢。
大殿之内,恢复了原样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地牢里的光线,昏暗到了极点。
墙壁上,每隔数十步,才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“阴火石”,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空气中,那股混合了腐朽与绝望的味道,更加浓郁,几乎要凝成实质,钻进人的骨头里。
林霄顺着阶梯,一路向下。
越是深入,周围牢房里传来的哀嚎与哭泣声,便越是清晰。那些都是被强行勾来的,阳寿未尽的生魂。
他的脚步,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的目标,只有一个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的甬道,豁然开朗。
一处巨大的,如同广场般的地下空间,出现在眼前。
空间的中央,是一座高大的,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。祭坛的顶端,悬浮着一本巨大的,散发着不祥黑气的书册。
生死簿。
无数道肉眼可见的,夹杂着怨念的生机,正从四面八方,被强行抽离,汇入那本生死簿中,再经过转化,注入祭坛的核心。
而在祭坛的正下方,一道身影,被数十根粗大的,刻满了恶毒咒文的黑色铁链,死死地锁在那里。
她的白衣,早已被血污浸透,长发散乱,气息微弱到了极点。
但她的背脊,却依旧挺得笔直。
林霄的脚步,停住了。
他的呼吸,也在这一刻,停住了。
就在此时,一道冰冷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,从祭坛的阴影中,缓缓响起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