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点金光,在林霄的指尖亮起。微趣晓税徃 首发
它不似骄阳般炽烈,也无星辰般璀璨,更像是一粒被埋在厚土之下,挣扎着要破土而出的种子,蕴含着一种最原始、最顽固的生命力。
阴影中的声音,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慵懒,发出一声轻笑。
“生字气?凡界最无用的字气,除了催生些花花草草,还能做什么?你是想给她挠痒痒吗?”
林霄没有回应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沉浸在那一粒“生”字的金光之中。
他缓缓将指尖,印向苏凝的眉心。
那里的皮肤,冰冷得像一块陈年的墓碑。
指尖触碰的瞬间,金光没有爆开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是如同一滴温润的雨水,悄无声息地,渗入了她的皮肤之下,顺着她早已干涸的经脉,缓缓流淌。
“嗯”
昏迷中的苏凝,紧蹙的眉头,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暖意,微微舒展了一瞬。
也就在这一刻,她身上那些蠕动着的黑色恶字,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的毒蛇,猛地躁动起来!
“囚”、“衰”、“病”、“厄”、“死”
这些恶字黑光大盛,它们的笔画变得更加扭曲、狰狞,如同一根根黑色的毒刺,狠狠地向苏凝的神魂深处扎去,企图彻底绞碎她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“啊”
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呻吟,从苏凝的喉间溢出。她苍白的脸颊上,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身体在铁链的束缚下,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
阴影中的那道声音,发出了满意的叹息。
“看吧,我早就告诉过你。任何外力,都只会加速她的死亡。你这所谓的‘救’,不过是一剂催命的毒药。”
林霄的动作,没有半分停滞。
他的手指,依旧稳稳地贴在苏凝的眉心。更多的“生”字气,源源不断地,被他注入她的体内。
那金色的暖流,没有去直接对抗那些狂暴的恶字。
它像一条温柔的溪流,绕开了所有布满荆棘的险滩,只是固执地,滋养着那片早已龟裂、几近沙化的河床。
它在修复。
修复苏凝被侵蚀的经脉,滋养她几近枯竭的神魂,唤醒她身体里,那份属于凡界生灵,最本源的求生意志。
一寸,又一寸。
那些狂暴的恶字,像是陷入了一片温暖的沼泽。
它们疯狂地攻击,却发现自己攻击的,不再是那脆弱的神魂,而是一片正在迅速复苏的,充满了韧性的土地。它们的每一次撕扯,都会被一股更绵长、更坚韧的力量,缓缓消解,抚平。
渐渐地,恶字的黑光,开始黯淡。
它们蠕动的速度,也慢了下来,仿佛从凶狠的毒蛇,变成了迟暮的老蚓。
而苏凝的身体,颤抖的幅度,在一点点减小。她急促而微弱的呼吸,也逐渐变得平稳、悠长。
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慢慢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怎么可能?”
阴影中的声音,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诧。萝拉晓税 首发
他无法理解。
那种卑微的,只能用来催生花草的“生”字气,怎么可能对抗得了源自灭字门的,精纯的“恶”字诅咒?
这不符合“理”。
林霄依旧沉默。
他只是专注地,将自己的字气,一点一点,渡给那个他亏欠了太多的姑娘。
他的脸色,也随着字气的消耗,变得愈发苍白。
但他的眼神,却越来越亮。
终于,附着在苏凝手臂上的最后一个,也是最狰狞的一个“死”字,在金色的暖流冲刷之下,不甘地扭动了几下,最终,像一缕被阳光照到的青烟,彻底消散,无影无踪。
遍布她全身的,那数十个恶毒的咒印,在这一刻,被尽数净化。
她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口,虽然还在,但那股附着其上的,死寂、腐朽的气息,已经消失不见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正在缓慢复苏的,微弱的生机。
也就在此时。
苏凝那长长的,沾满了尘与血的睫毛,轻轻地,颤动了一下。
那轻微的颤动,在林霄的眼中,却重逾万钧。
他缓缓收回了手指。
地牢之内,一片死寂。
只有祭坛上那本“生死簿”,还在不知疲倦地吞吐着灰色的气流。
“有意思。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,打破了这片寂静。
这一次,声音不再是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传来,而是清晰地,自那座白骨祭坛之后响起。
伴随着一阵轻微的,衣袍摩擦的声响,一道身影,缓缓地,从祭坛的阴影中,走了出来。
那人身着一袭繁复的黑色官袍,头戴判官乌纱帽,面容白净,甚至有几分儒雅。只是那双眼睛,狭长而阴鸷,看人时,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。
他的手中,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册子是纯黑色的,上面没有任何文字,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,掌控一切的威严。
正是那阴司判官,崔珏。
在他的身后,还跟随着四名身穿玄色甲胄,气息比之前那些阴兵强大数倍的阴司鬼将。他们一出现,便分立四方,将林霄与祭坛围在了中央,断绝了所有的退路。
!崔珏的目光,在苏凝身上一扫而过,眼中闪过一丝惋斯。
“可惜了,这么好的一个阵眼,就这么被你毁了。要再找一个身负‘生’字气的凡人,可不容易。”
他的语气,像是在惋惜一件被打碎的珍贵瓷器。
随即,他将目光转向林霄,那双阴鸷的眼睛里,第一次,流露出了几分真正的好奇。
“道解之境。以凡界如此贫瘠的法则,你竟能触碰到这一层境界。真是让人嫉妒。”
他摇了摇头,似乎在赞叹,又似乎在感慨。
“只可惜,你回来得太晚了。”
就在崔珏说话的同时,祭坛之下,苏凝的眼皮,艰难地,抬起了一线。
模糊的视野里,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背对着她,静静地站着。
那身影,比记忆中更高,更挺拔,也更清冷。
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从喉咙深处,挤出了一个沙哑的,几乎听不见的音节。
“林霄?”
听到这个声音,林霄那如同冰封雪原般的背影,微不可察地,一颤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那只垂在身侧,因过度消耗字气而微微颤抖的手,骤然握紧。
崔珏看到了这一幕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多么感人的重逢。只可惜,马上就要变成一场生离死别了。”
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本黑色的册子。
“我承认,你的道解之术,很强。但在这里,在这阴司地界,我,才是法则。”
“忘了告诉你,这本生死簿,除了能吞噬生魂,还有一个小小的功能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漆黑的封面上,轻轻一点。
嗡——
整本地牢,猛地一震!
那本黑色的册子,爆发出无尽的黑光。
一个巨大而扭曲的,由无数哀嚎的魂魄虚影构成的“死”字,从书页中挣脱而出,悬浮在半空之中。
那“死”字出现的瞬间,一股超越了所有阴气与怨念的,最本源的,代表着“终结”与“寂灭”的法则之力,轰然降临!
它锁定的,不是林霄,也不是苏凝。
而是他们脚下,那一片空间。
崔珏的脸上,露出了残忍而又狂热的笑容。
“现在,我以阴司判官之名,判你二人——”
“神魂俱灭,永不超生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个巨大的,由万魂构成的“死”字,裹挟着足以抹杀一切生机的法则之力,朝着林霄与刚刚苏醒的苏凝,当头压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