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斑斓画卷在几场越来越冷的夜雨后,被快速卷起,艾瑟潘德拉的模拟季节系统毫无滞涩地切换到了“凛冬季”模式。几乎是一夜之间,呼啸的北风带来了今年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雪。
清晨,星尘被窗外不同寻常的明亮光线唤醒。他揉着眼睛爬起来,拉开窗帘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。宫殿、花园、远处的山峦,都覆盖着一层松软洁白的积雪,天空还在零星飘洒着细小的雪花。
“下雪啦!”星尘惊喜地叫出声,睡衣都没换,就咚咚咚地跑到主卧室门口,急切地敲门,“爸爸!妈妈!快看!外面下雪了!好大的雪!”
诺克斯和林暮其实早已醒来。诺克斯正在窗边查看一份关于边境星域防冻设施升级的报告,林暮则刚从浴室出来。听到儿子的欢呼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进来吧。”林暮扬声道。
星尘推开门,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:“外面全白了!像糖霜一样!我们可以出去玩雪吗?堆雪人?打雪仗?”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,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小星星。
林暮笑着给他套上外套:“可以,但要先穿暖和,吃完早餐。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诺克斯放下报告,看着儿子雀跃的样子,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。虫族主星的气候经过高度调控,这样大面积的降雪并不常见,对星尘来说确实是新鲜事。
早餐时,星尘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他的营养粥和水果,眼巴巴地看着窗外。林暮无奈地摇头,诺克斯则淡淡道:“用餐礼仪。”
星尘立刻坐直,放慢速度,但眼神还是不时瞟向窗外。
终于获准出门,星尘全副武装:保暖的连体服、小靴子、手套、毛茸茸的帽子(林暮坚持要戴,星尘觉得有点傻但妥协了),整个人裹得像个小球。诺克斯和林暮也换了便装陪同。
一脚踩进松软的雪地,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,星尘立刻发出满足的欢呼。他在雪地里跑跳,印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小脚印,捧起雪扬向空中,看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z-73跟在他身边,履带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轨迹,复眼好奇地观察着这白色覆盖物的性质。毛球则被留在了温暖的室内——这种寒冷天气对它的皮毛来说过于刺激。
星尘很快开始了他的“雪地工程”。他先是想堆一个巨大的雪人,但很快就发现,光靠自己一个人,很难滚出足够大的雪球。他看向爸爸,眼神充满期待。
诺克斯沉默地走过去,弯下腰,用他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,三两下就滚出了一个又大又圆的雪球作为雪人的身体,接着是略小的头部。动作高效得如同军事作业。星尘则负责找来小石子做眼睛,树枝做手臂,还给雪人围上了自己的小围巾(林暮提供的备用款)。
看着这个神气活现的雪人,星尘成就感爆棚:“爸爸好厉害!”
接着,他又想打雪仗。但看了看妈妈(林暮显然不是合适目标),又看了看爸爸……和爸爸打雪仗?星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觉得挑战性太高,可能不是“玩”,而是“训练”了。他眼珠一转,有了新主意。
他跑回宫殿,不一会儿,拉来了雷炎和其他两个今天不当值、正在休息的近卫军年轻士兵。
“雷炎叔叔!我们来打雪仗吧!分成两队!”星尘宣布规则,“不能太用力!雪球不能捏太硬!目标是砸中对方,不是打疼!”
雷炎和同伴们看着兴致勃勃的小皇子,又看看旁边不远处静立观望的统帅,立刻明白了这是“家庭娱乐活动”,欣然应允。他们非常“专业”地放水,让星尘的雪球能“侥幸”命中,同时自己也会“笨拙”地被星尘砸中几下,场面欢乐又和谐。
诺克斯和林暮站在廊下看着。林暮笑得合不拢嘴,不停拍照。诺克斯则安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追随着儿子在雪地里灵活穿梭、大笑尖叫的身影,冰冷的空气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暖意。
玩累了,星尘跑回来,小脸红扑扑的,帽子歪了,手套也湿了,但笑容无比灿烂。林暮赶紧给他擦汗,换干手套。诺克斯则递给他一杯一直温着的热饮。
“谢谢爸爸!”星尘抱着杯子小口喝着,满足地叹气,“下雪真好玩!”
初雪的兴奋持续了一整天。直到傍晚,星尘还意犹未尽,扒在窗台上看夜色中依然飘落的雪花。
就在这时,伊恩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客厅。
“统帅,母父,”伊恩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带着一丝事务性的汇报口吻,“‘灵能议会’的‘星光咏者’艾薇拉女士,以及随行的一位灵能学徒,已于一小时前抵达主星空间港。按照之前的约定,她们将进行为期三天的短期交流访问,旨在增进双方在精神力培育与应用领域的相互了解。艾薇拉女士提出,希望在正式行程之外,能有非正式的机会,与皇子殿下进行简短的、符合其年龄的交流,以延续之前‘祝福颂歌’的缘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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诺克斯和林暮对视一眼。艾薇拉就是之前星尘四岁生日时来访,赠送“心韵石”和“星光冥想法”的那位星光精灵。
“艾薇拉阿姨要来?”星尘耳朵尖,听到了,立刻转过头,眼睛发亮。他对那位会弹“光弦竖琴”、唱歌很好听、还送了宝贵石头的漂亮阿姨印象很好。
“是的,殿下。”伊恩确认。
“可以安排。”诺克斯批准,“在皇宫会客厅,明日午后,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。由你陪同。”后一句是对林暮说的。
“好。”林暮点头。
星尘更开心了,开始期待明天的会面。
第二天午后,雪后初晴,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皇宫会客厅温暖如春,艾薇拉带着一位看起来比星尘大不了几岁、同样有着银紫色眼眸和星辉般长发、但气质明显更羞涩拘谨的小精灵女孩,准时抵达。
艾薇拉依旧美丽得不似凡人,她优雅地向诺克斯和林暮行礼,然后将身后的小女孩轻轻推到前面:“这是我的学徒,星萤。星萤,向统帅、母父和皇子殿下问好。”
名叫星萤的小女孩紧张地抓着老师的衣角,细声细气地重复了问候语,眼睛都不敢抬起来。
“欢迎再次来到艾瑟潘德拉,艾薇拉女士,还有星萤。”林暮温和地回应,尽量减轻对方的紧张感。
诺克斯只是微微颔首。
星尘则好奇地看着那个看起来有点害怕的小姐姐,主动走上前,按照礼仪微微欠身:“你好,星萤姐姐,我是星尘。欢迎你来我家。”
他的态度自然友好,星萤偷偷抬眼看了看他,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。
简单的寒暄后,艾薇拉说明了来意:“此次带星萤前来,除了惯例的交流,也是希望让她接触不同的文明与环境,开阔眼界。听闻皇子殿下在精神力辅助安抚方面颇有天赋和兴趣,而星萤在灵能感知的细腻度上有些特长,却过于内向胆怯。或许,让他们简单地交流一下,对彼此都是一种有益的体验。”
这显然是一个精心安排的、非正式的“幼生体外交通道”。林暮看向诺克斯,诺克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于是,大人们在会客厅一边喝茶,一边进行着成人间的正式交流(主要是艾薇拉介绍灵能议会近期在精神力防御性研究方面的进展,诺克斯则透露一些“萌芽”计划中与灵能特性相关的发现),而两个孩子,则在会客厅相连的小露台上,由z-73和白芷远远照看着,进行他们的“小朋友交流”。
起初有些冷场。星萤只是低着头,摆弄着自己的手指,不说话。星尘想起自己刚到幼儿园时也有点怕生,便学着当初蓝甲和莉莉跟他搭话的样子,主动找话题。
“星萤姐姐,你们那里也下雪吗?”
星萤轻轻摇头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不……我们的星云……很少有水雪……大多是光尘和气旋……”
“光尘?是不是像闪闪发光的沙子?”星尘想象着,“那一定很漂亮!我们这里下雪也很好玩,昨天我和爸爸堆了雪人!你看,就在花园那边!”他指着远处那个戴着围巾的雪人。
星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
星尘又拿出自己的“心韵石”:“艾薇拉阿姨送我的这个,我一直戴着,它帮了我很多忙。谢谢你老师!”
提到老师,星萤似乎放松了一些,小声说:“老师说过……您的精神力很特别……像初生的星光,很纯净……”
“真的吗?”星尘很高兴,“艾薇拉阿姨教我的星光冥想法也很有用!让我控制精神力更稳了。星萤姐姐,你的灵能是什么样的?是不是也能弹出好听的音乐?”他想起艾薇拉的光弦竖琴。
星萤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如同萤火虫般的银紫色光点在她掌心缓缓凝聚,明灭不定。“我……我只能做到这样……很弱……也不稳定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沮丧。
星尘却觉得那光点很漂亮,他想了想,也伸出手,尝试着将自己一丝非常温和、带着“宁辉”花暖意的精神力,化作一点淡金色的微光,也凝聚在掌心。两小点光芒,一银紫,一淡金,在空气中微微呼应着。
“看,我的也很小。”星尘认真地说,“白芷阿姨说,力量大小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是知道怎么用它,还有用它来做什么。我的力量现在只能帮别人稍微舒服一点点,但我觉得很有用。你的光点这么漂亮,肯定也能做很美好的事情!”
星萤怔怔地看着自己掌心的光点,又看看星尘真诚的眼睛,还有他掌心那温暖的金色微光,第一次没有因为自己的力量微弱而感到那么难过了。这个虫族小皇子,好像……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?
“我……我喜欢用灵能让枯萎的小花苞重新有一点点活力……”星萤鼓起勇气,小声说,“虽然只能持续一会儿……”
“那很厉害啊!”星尘真心实意地赞叹,“让小花苞开心,是多美好的事情!就像我照顾花园里的花一样!下次你来,我带你去看我们的花园,有很多漂亮的花,还有会发光的‘宁辉’!”
两个孩子之间的冰层,在关于力量、自然和美好事物的简单对话中,渐渐融化。他们开始分享彼此在精神力练习中的小烦恼和小成就,气氛越来越自然。
露台内的大人们,虽然看似在交谈,实则也留意着孩子们的情况。看到星尘成功打破了星萤的拘谨,甚至开始像个“小外交官”一样介绍自家的花园,艾薇拉眼中流露出欣慰和赞许。林暮也为儿子的表现感到骄傲。诺克斯则依旧平静,但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缓和。
短短三十分钟的交流很快结束。离开时,星萤虽然还是害羞,但已经敢抬头对星尘说“再见”了,眼睛里也有了一点亮光。艾薇拉则再次向诺克斯和林暮表达了感谢,并暗示这种跨文明的幼生体友好交流,对未来的星际关系有着潜移默化的深远影响。
送走客人后,星尘还沉浸在交到新朋友的兴奋中。他拉着林暮的手:“妈妈,星萤姐姐好像没那么害怕了。她说她们星云有会唱歌的光旋涡,下次通讯我可以请她描述一下吗?说不定可以画下来!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林暮笑着应允。
诺克斯看着儿子,忽然开口:“今日表现,合格。”
星尘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爸爸是在评价他刚才的“外交”表现,立刻挺起小胸脯,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谢谢爸爸!”
窗外的雪地反射着夕阳的余晖,金红与洁白交织,美不胜收。初雪带来的不仅是玩耍的快乐,还有一次成功的、稚嫩却真诚的“见习外交”。星尘在不知不觉中,又向前迈出了一小步,不仅是在个人能力的成长上,更是在理解与连接更广阔世界的道路上。
冬季的篇章,就在这洁白的初雪和温暖的交流中,悄然展开。属于星尘的成长故事,仍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