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萌芽”计划的首个捷报,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,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部分阴霾。虽然诺克斯依旧忙碌于后续计划的推进和边境事务,但林暮能感觉到,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沉重感确实减轻了不少,连带着整个永恒之春宫的气氛都轻松明快了许多。
就在这样的氛围中,星际幼儿园迎来了本学期的结束。经过一个秋天的学习、项目实践和成长,孩子们即将迎来一段不短的寒假。
放假前一天,幼儿园举行了简单的结业式。孩子们拿到了自己的学期评估报告(图文并茂,充满鼓励),以及老师们精心准备的、象征成长的小礼物。星尘的报告里,自然少不了对他领导“未来家园”项目、协调能力的肯定,以及在“精神力辅助学习”方面的显着进步。
“宝贝,真棒!”林暮看着报告,毫不吝啬夸奖。
诺克斯也仔细浏览了报告,尤其是在“社会性发展”和“跨文明合作”部分多停留了几秒,然后给出了简短的评语:“总体表现良好。保持。”
能得到爸爸的“良好”评价,星尘已经很满足了。他小心翼翼地把报告收好,和自己的“未来家园”设计图、还有那颗装着“宁辉”花瓣和全家影像的水晶放在一起。
寒假正式开始,星尘的生活节奏自然放缓了一些。上午通常是文化课复习和体能训练(强度适中),下午则是自由活动时间,他可以和z-73、毛球玩,可以去花园(虽然冬天户外活动受限),可以捣鼓他的模型和画具,或者通过安全线路和幼儿园的小伙伴们进行全息通讯,分享假期生活。
林暮则趁着诺克斯压力稍减、星尘在家的机会,策划着一些家庭活动,比如一起烤制简单的点心(星尘主要负责搅拌和装饰),观看适合全家观看的星际探索纪录片,或者就在暖炉边,各自做自己喜欢的事——林暮看书或处理慈善基金的事务,诺克斯处理公务或阅读,星尘则在一旁安静地画画或玩积木,毛球蜷在谁的脚边打盹,z-73静静地待机守护。
这种宁静温馨的家庭时光,是忙碌的诺克斯和成长的星尘都格外珍惜的。
然而,就在寒假开始后的第一个周末,一个意外的“家庭任务”,打破了这份宁静的日常。
任务起源于诺克斯书房里的一样东西——不是文件,不是数据板,而是一株植物。更准确地说,是一盆被放置在书房窗台角落、生长状况极其不佳的盆栽。
那是一株名为“星脉兰”的稀有观赏植物,叶片狭长,叶脉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出如同星图般的银色纹路,非常美丽。这是许久之前,某次外交活动中,一个与虫族关系友好的、擅长培育奇异植物的文明赠送的礼物之一。诺克斯对花草并无兴趣,这盆植物被送来后,就一直在书房窗台放着,由皇宫的园艺机器人按默认程序照料。
但或许是“星脉兰”对环境要求特殊,或许是默认程序不适合它,又或许是冬天的书房环境(尽管恒温)仍让它不适,总之,这盆可怜的植物状态越来越差。叶片失去了光泽,边缘开始发黄卷曲,叶脉的银色纹路也变得黯淡模糊,整体一副半死不活、奄奄一息的样子。
平时诺克斯根本不会注意它,林暮偶尔来书房,心思也多在诺克斯身上,未曾留意。直到这天下午,星尘因为想给爸爸看自己新拼好的一个复杂模型,跑进书房,才被那盆蔫头耷脑的植物吸引了注意。
“爸爸,”星尘指着那盆“星脉兰”,小眉头皱起,“这盆花花快死了!”
诺克斯从文件中抬起头,顺着儿子的手指看了一眼那盆植物,复眼中数据流微闪,似乎才想起它的存在。“无妨。”他平淡地说,“园艺部会处理。”
按照程序,当宫内植物确认无法挽救时,会被移走,换上新的。一盆植物而已,微不足道。
但星尘不这么想。他最近跟着白芷学“诊断”,又经历了“未来家园”项目中“绿色墙壁”的抢救,对“生命需要精心照料”有了更深的认识。看着那盆曾经应该很漂亮、现在却如此凄惨的植物,他觉得很可怜。
“爸爸,我们救救它吧?”星尘跑到窗台边,踮起脚,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发黄的叶片,“它好可怜……白芷阿姨说,每个生命都值得尽力挽救。”
诺克斯看着儿子充满同情的小脸,又看了看那盆确实状态糟糕的植物,沉默了一下。他并不在意这盆植物的生死,但他在意儿子的请求和那份“尽力挽救”的初心。
“你可以尝试。”诺克斯最终说道,“但需在园艺师指导下进行,不可擅自行动,以免造成更大损害或影响书房环境。”
这等于批准了星尘的“救治计划”,但附加了严格条件。
“好!”星尘立刻点头,眼睛亮起来,“我去找园丁叔叔!”
然而,当星尘兴冲冲地找来负责这片区域的园丁,一位甲壳厚重、经验丰富的年长虫族时,园丁仔细检查了“星脉兰”后,却摇了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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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,恕我直言,这株‘星脉兰’品种特殊,对环境极为敏感。它需要特定的光照周期、空气湿度和土壤成分。我们尝试过调整养护方案,但效果不佳。根据我的经验,它可能已经伤了根本,救活的希望……不大。”园丁很坦率,“不如将其移除,换上更适合室内环境的品种,以免影响书房观瞻。”
园丁的建议基于专业判断,合情合理。星尘的小脸垮了下来,但他还是不死心:“真的……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?它看起来……还有一点点绿色……”
林暮闻讯也过来了,了解了情况后,他既不想打击儿子的善心,也明白园丁的专业判断。他想了想,提议道:“要不……我们先把它移到花房去?那里条件更好,让园丁叔叔再想想办法,死马当活马医?如果真的救不活,星星你也尽力了,好不好?”
星尘看向诺克斯,眼神带着恳求。
诺克斯的目光在那盆植物和儿子之间扫过,最终,他对园丁说:“按林暮所说,移至花房特定区域,尽现有条件尝试救治。将相关养护参数与要求整理给我。”
园丁虽然不抱希望,但统帅发话,立刻领命:“是!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“星尘,”诺克斯又看向儿子,“你可以参与观察与辅助,但一切操作需听从园丁指导,不得干扰专业判断。”
“明白!”星尘用力点头。虽然不能自己动手“治”,但能参与“观察”和“辅助”,也很好了!
于是,这盆濒死的“星脉兰”被小心翼翼地移到了皇宫花房内一个专门为娇贵植物准备的、环境可调控的隔离养护区。园丁调出了这种植物原产地的环境数据和培育要点(来自赠送方提供的资料),开始尝试调整光照、湿度、温度,甚至更换了特制的培养介质。
星尘几乎每天下午都会跑去花房“报到”,像个小监工,趴在隔离区外,眼巴巴地看着园丁叔叔操作,问各种问题:“叔叔,今天湿度调高了吗?”“它需要多一点蓝光还是红光?”“这个新土它能适应吗?”
他还带上了自己的“心韵石”,隔着屏障,尝试用自己那点微弱但纯净的精神力,去“鼓励”那株植物(园丁认为这无害,且可能有点心理安慰作用)。他甚至拉上了远程通讯的青叶(植物专家),请她帮忙“会诊”。
青叶通过影像仔细观察了“星脉兰”的状态,也认为情况不容乐观,但她提供了一些基于植物共生族经验的、关于“激发植物内在生命力”的温和建议,比如播放特定频率的自然声音,或者在周围放置一些能散发温和促进气息的伴生植物。
林暮和诺克斯也关注着这个小小的“救治行动”。林暮主要是陪着星尘,安慰他不要抱太大期望。诺克斯则是在园丁提交的每日养护日志上,看到了儿子锲而不舍的“观察记录”(由园丁转述或星尘口述,林暮记录),以及那些来自不同渠道(园丁、青叶、甚至白芷从植物对精神力反应角度)的建议汇总。
这盆原本微不足道的植物,因为星尘的坚持,意外地成了一项小小的、牵动了家人、专业人士乃至外星朋友注意力的“家庭任务”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“星脉兰”的状态时好时坏,有时似乎恢复了一点绿意,但很快又萎靡下去,始终在生死线上挣扎。园丁已经尽了最大努力,连他都开始佩服小皇子的耐心和坚持。
星尘也从最初的满怀希望,变得有些焦急和沮丧。他问诺克斯:“爸爸,是不是有的生命,就算我们很努力,也救不回来?”
诺克斯看着儿子有些消沉的小脸,反问道:“你尽力了吗?”
“嗯!”星尘点头,“我每天都去看,按园丁叔叔说的做,还问了青叶……”
“园丁尽力了吗?”
“园丁叔叔也很努力,想了很多办法。”
“青叶,还有其他提供帮助的人,尽力了吗?”
“应该……也尽力了吧。”
“那么,”诺克斯平静地说,“结果如何,便无需过于执着。救治的意义,在于‘尽力’的过程本身,在于不轻言放弃的尝试。而非必然成功的结局。这盆植物若最终枯萎,也非你之过,更非任何尽力者之过。宇宙法则,有生便有死,非意志可完全逆转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儿子:“但正因如此,每一次‘尽力’,每一次在渺茫希望前的坚持,才更显珍贵。这是对生命的尊重,也是对自身责任的践行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这番话,对四岁的星尘来说有些深奥,但他听懂了核心:努力过,就问心无愧。重要的是不放弃尝试的过程。
星尘心里的沮丧被冲淡了一些。他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,爸爸。我会继续陪着它,直到……直到最后。”
又过了几天,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午后,星尘照例来到花房。园丁叔叔的表情有些沉重,对他摇了摇头:“殿下,很抱歉……它恐怕……撑不过今晚了。”
那株“星脉兰”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绿意,叶片干枯蜷缩,仿佛一碰就会碎掉。
星尘默默地站在隔离区外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拿出“心韵石”,最后一次,极其轻柔地释放出他所能控制的、最温暖平和的精神力,如同无声的告别与祝福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过身,对园丁叔叔说:“谢谢叔叔这些天这么努力。如果它真的不行了……请帮它找个安静的地方吧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、接受了现实的成熟。
园丁有些惊讶,也有些感动,郑重地点头:“是,殿下。”
星尘走出花房,外面的小雪轻轻落在他的肩头。他回到主殿,没有哭闹,只是安静地坐在林暮身边,把头靠在他怀里。
林暮搂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:“我们星星尽力了,做得很好。”
诺克斯也走了过来,将手放在儿子的头顶,没有说话,但那份无言的安慰与肯定,星尘感受到了。
就在一家人都以为这件事即将以遗憾告终时,第二天清晨,园丁发来了紧急通讯,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:
“统帅!母父!殿下!奇迹!那株‘星脉兰’……它……它没有死!在最里面,靠近根茎的地方,冒出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、嫩绿色的芽点!它还活着!它挺过来了!”
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星尘第一个跳起来:“真的吗?!我去看看!”
当一家三口再次来到花房时,果然看到,在那株看似已经完全枯死的植株基部,一个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、颤巍巍的绿色芽点,正顽强地探出头来,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,散发着无比微弱的、却又是无比清晰的生机。
园丁激动地解释:“昨晚它的生命体征确实降到了最低点,我们都以为……但今天早上例行检查时,就发现了这个!这简直不可思议!通常这种情况……只能说是生命本身的奇迹!”
星尘趴在玻璃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小芽点,小脸上先是震惊,然后慢慢地,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、混合着喜悦、释然和感动的笑容。他回头看向爸爸妈妈,眼睛亮得惊人。
林暮也红了眼眶,紧紧握着诺克斯的手。
诺克斯凝视着那个微小的绿色奇迹,又看向儿子脸上那发自内心的、纯净的喜悦,许久,缓缓地、清晰地说道:
“生命,自有其韧性。”
“而你,见证了这份韧性。”
“这,便是你此番‘尽力’,最珍贵的收获。”
窗外的雪,不知何时已经停了。冬日的阳光,穿透云层,照进花房,恰好落在那一点新绿之上,也落在了星尘洋溢着光芒的笑脸上。
一次源于同情的意外介入,一场不被看好的救治行动,最终见证了一个微小却无比动人的生命奇迹。这个冬天,星尘又学到了重要的一课:关于坚持,关于接纳,关于生命那超越一切预测的、顽强不屈的力量。
而那株重获新生的“星脉兰”,后来被诺克斯特别允许,继续留在书房窗台——那个它曾经奄奄一息的地方。只不过,这一次,照料它的,除了园艺机器人,还多了一份来自小主人持之以恒的、温柔的目光。
也许,这就是“家”的意义:不仅提供庇护,也给予生命第二次机会,见证不屈的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