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操控的孩童,懵懂地举起利刃,刺穿了至亲的胸膛。
温热的血溅了满脸,父母惊愕而悲痛的眼神烙进瞳孔深处——而在意识终于挣脱束缚彻底清醒的刹那。
孩子崩溃了。
极致的绝望与自我憎恶如潮水灭顶。
他抓起染血的匕首,毫不犹豫地捅向自己的心口!
千钧一发之际,蛰伏于体内的九烨神魂猛然苏醒。
彼时的他,早已将混元玉的运用淬炼至炉火纯青。就在容钦最后一丝魂魄即将消散的瞬间,他强行运转神力,死死攥住了那缕微弱的残魂,将其揉进了自己的神魂深处!
自此,九烨便是容钦,容钦也成了九烨。
当那位不怒自威的岐山之主匆匆赶到时,看到的便是两具已然僵冷的尸身,以及一个蜷缩在血泊中双目空洞、浑身浴血的孩童。
在他怜悯的目光中,他牵起了这个可怜孩子的手。
“以后,岐山就是你的家。”
他的妻子昭颜,那个堪称天下第一占星师对着他竟毫不设防,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,温柔地笑着走近:“阿钦,瞧,这是你弟弟。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……”
她又转向怀中的婴儿,轻声细语:“阿迟,这是你哥哥。往后,你们要像亲兄弟一样。”
…………
谢无迟低着头,额前凌乱的碎发虚掩着他锋利的眉眼,无人得见那双猩红的眼眸。
“进入岐山后,惊喜真是一桩接着一桩。”
九烨越说越是神采飞扬,如同打开了珍藏的宝匣,“先是让我窥见了打开中煌山封印的秘辛,紧接着——”
他的目光落在谢无迟身上,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。
“我又发现了阿迟这个……举世无双的宝贝。”
“他的天资,比之苍玄、玄天鼎盛之时,也丝毫不逊色。这样一个旷古绝今的苗子,竟诞生在岐山谢氏。”
九烨嘴角的笑意加深,“冥冥之中,也算是一种补偿。若是稍加引导,他便会成为我手中……最锋利也最完美的一柄剑。”
“谢承将我带入岐山,而岐山那些迂腐的老家伙,竟也拱手将这把未经雕琢的‘宝剑’让给了我。”
九烨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诮,“他们看出他根骨绝佳,是修无情道的不二人选,便要断他情欲,斩他亲缘,严令旁人不得与他往来。独独我,被允许接近他。”
“我在他面前讲述四海游历的精彩,描绘江湖的义薄云天,讲述那些他人触手可及他却从未体验过的红尘温暖……我原本以为……”
九烨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,“阿迟会和以往我遇见的所有人一样,会被引诱,会产生渴望,会生出破绽,可他没有。”
“无怒无嗔无邪念,一丝情绪波动也无。当时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,几乎要放弃了。一把刀,即便再完美,可是若是把木头刀,便也无用了。”
有时候,无情无义,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坚不可摧。
倘若万事万物于他而言皆如清风过岗,掀不起半分涟漪,那么再惨烈的伤亡、再亲近之人的逝去,都无法令他丧失理智。
无论何时何地何境遇,他都能做出最冷静最决绝的判断。
这样的刀将绝不可能为他所用,而是会站在他的对面,成为他最棘手的麻烦。
故而,他不允许这样的局面出现。
“事情总有转机,昭颜夫人神算,我偶然听到了,但也幸好听到了,能改变你命轨的那颗命星,在潜龙……”
谢无迟清冷的声音微哑,打断了他的话:“于是,你要我替你去寻碧海草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那一次,他原本不会途经那条路,更不会踏入那个秘境。只是半途忽然记起,容钦师兄下山前曾随口提过,需要一味罕见的碧海草入药——而碧海草,恰好就生长在那片秘境周围。
接下来,入秘境, 遇尔玉,结契,一系列的事情接连发生。
“阿迟猜对了呀,但我也没想到,能改变你命轨的,居然是情爱。”
他乐不可支,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终于落幕的好戏:“为了让你们能‘顺利’在一起,我可也算花了大功夫。血契?自然不能让你们那么轻易解开。否则师妹一得自由,又缩回她的秘境里,按你的性子,若她不愿,你断不会强留。我得确保——你爱上了她,她也离不开你,这契才能解。”
于是有了藏宝阁那场蹊跷大火。真正的目标是那角残缺的拓天印,而梅书礼却阴差阳错,将一同存放的解契石也带了出来。
东西自然落入了他的手中。
直到浮图一行,尔玉吻了谢无迟,二人确定了心意。
这件早该出现的东西,才会那么突兀的被谢宁捡到。
至此,他终于将一块冷硬的“木头”,生生磨成了一柄寒光凛冽、却有了软肋的“剑”。
木头一旦生了情,便不再是无欲无求的木头。它会疼,会怒,会因所爱之人的安危而方寸大乱。
听到这儿,不止谢无迟,连尔玉都是毛骨悚然。
百年陪伴,百年欺瞒!!!
一切都是假的!假的!假的!
居然能算计至此!
好一个兄长!!
好一个师兄!!!
谢无迟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对劲,尔玉最是敏锐不过这么大的变动,她已然有些心慌。
留下来多听这一嘴,真叫她后悔不已。
“你闭嘴!”
她再也忍不住,厉声喝道,同时更紧地握住谢无迟的手,试图将他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