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对了。”
容钦此刻却如恍然大悟一般,瞧着尔玉死死拉住谢无迟的手,眉梢轻挑,露出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师妹方才不是在好奇,阿迟身体里的那个小东西……究竟会如何么?”
他语调温和如闲谈,吐出的字句却令人骨髓生寒:
“噬心蛊虫,最擅撩拨心中嗔、恨、怨、憎。可将这些情绪放大百倍,直至理智焚烧殆尽。阿迟心志坚定,竟能生生将其压制至今,实属不易。”
他微微一顿,目光落在谢无迟心口那片刺目的暗红上,嘴角弧度加深:
“可蛊虫既入心脉,岂会善罢甘休?既然在彼处不得章法……那便换个地方,另寻出路。”
九烨的声音轻缓却如重锤,字字敲在尔玉紧绷的神经上:
“阿迟大可继续忍着。这蛊虫……可是我生平得意之作。至于它啃完心脉血肉后,是会钻入灵台噬魂,还是游走四肢碎骨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眼底却毫无忧色,只有一片盎然的兴味:“我如今,倒也不好妄下断言了。”
蛊虫啃食心脉?
这,这该有多疼?!
尔玉面色霎时惨白如纸,连指尖都失了温度。
那只原本死死拉住谢无迟的手,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。
眼前那片仍在缓缓洇开的血色,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,烫得她视线都模糊了一瞬。
左右皆是绝路。
明知九烨是故意激怒,可那一句“冷静,忍住”,却像被冻在了喉头,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口。
而谢无迟此刻仍在死死压抑,绷紧的背脊如一张拉满的弓,猩红的眼底风暴翻涌,却仍有一丝挣扎的清明。
看着他的模样,尔玉的心仿佛感同身受一般,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。
“阿迟还不动手么?那……我忽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事。”
九烨目光笑眯眯的瞥向尔玉,“师妹可是世间最后一株永生花,本就是不可多得的至宝,如今阴差阳错,竟也算得了不死之躯……想必,寻常的割肉放血、剜心疗伤,于你而言,也算不得什么重伤难愈吧?”
尔玉呼吸猛地一滞,难以置信地望向他。
九烨笑容愈深,慢悠悠地继续道:“那些在浩劫中垂死挣扎的修士,那些被血毒侵蚀命悬一线的伤者……若是知道世上还有这般活宝库,只怕会感念永生花慈悲,争先恐后前来求药。到那时,师妹怕是要日日夜夜,不得安宁了……”
而他话音未落,谢无迟周身的气机轰然暴乱!原本被强行压制的剑气失去了控制,他猛地抬起了头。
额前碎发被紊乱的气流掀起,露出一双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眸。
那里面,素日的清冷寒潭早已被沸腾的杀意彻底淹没。
心口那蚀骨的剧痛,耳边那一声声诛心的“永生花”,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,终于彻底崩断。
尔玉。
那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净土,是他对着天地立誓绝不容人染指的逆鳞。
谁都,不能碰!
他缓缓地将那只被尔玉握住的手,一点点抽了出来。
掌心血肉模糊,鲜血淋漓滴落。
他却恍若未觉,只盯着前方含笑而立的九烨,另一只手臂抬起——
指尖微屈,凌空一握。
清越的剑鸣,自他身侧虚无中骤然炸响!
剑光出现的刹那,连这座由他亲手布下的剑阵都开始剧烈震荡,无数剑气发出哀鸣般的尖啸。
剑阵,散了。
九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。
他看着那道仿佛能斩开天地的雪亮剑光,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低哑的自语声,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、扭曲的满足:
“终于……等到了。”
谢无迟出剑。
快得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极限。
在尔玉骤然收缩的瞳孔里,在剑阵之外正在与苏严死斗的众人惊骇回望的视线中——
一剑,斩下了九烨的头颅。
这一剑,被怒火蒙蔽了双眼的谢无迟没有留任何力道,几乎是凝了全身的灵力。
九烨那颗带着温润笑意的头颅,与脖颈分离,凌空飞起,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。
“咚。”
一声沉闷的轻响,滚落在焦黑的土地上。
头颅侧躺着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微微弯着,嘴角甚至还保持着若有若无的上扬弧度。脸上不见丝毫痛苦或惊愕。
无首的身躯依旧直挺挺地立在原地。
颈部的切口光滑如镜,过了足足两息,才有细细的血线如蛛网般蔓延开来,紧接着,温热的鲜血才如同决堤般喷涌而出,染红了大片衣襟。
又僵立了一瞬,那具身躯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,“轰”然一声,沉重地倒在地上,扬起一小片尘土。
尔玉屏住了呼吸,如临大敌,目光死死锁住地上那颗孤零零的头颅,以及不远处那具迅速被血泊浸染的躯干。
头颅与身躯,分离得清清楚楚。
四周死寂。
没有任何神魂逸散的波动,没有残魂挣扎的迹象,更没有血肉重塑死而复生的奇迹发生。
只有风声呜咽,卷过血腥气。
九烨,似乎,真的被谢无迟这一剑给杀了?
混元玉,失效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