尔玉愣愣的瞧着九烨的尸首,心头思绪万千。
而远处,凤夕年看着那个周身剑气狂暴眼中猩红未退、显然已完全被噬心蛊吞噬了神志的谢无迟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他们这一行人,已亲身领教过谢无迟失控时的恐怖。
即便集众人之力,也接不下他一剑。若非当时北冥当机立断,以一条手臂为代价强行扭转了剑气轨迹,只怕此刻他们早已是剑下亡魂。
此刻,这一方天地里,失去神志的谢无迟便是毁天灭地的存在!
离他越近越危险。
而此刻,离他最近的,是尔玉!
“尔玉,快离开………”
凤夕年顾不得周边肆掠的凶戾剑气,第一个朝着尔玉的方向冲去,试图将她从那风暴中心拖离。
一道完全偏离的剑气自谢无迟手中那柄缠绕着嘶嘶雷蛇的光剑挥出,擦着尔玉的衣角呼啸而过,在她身后十丈处轰然炸开!
地面剧震,烟尘冲天。
只见尔玉身后,赫然出现了一道深达十尺,绵延数十丈的狰狞裂渊!
焦土翻卷,边缘处仍有细碎的雷光噼啪闪烁。
一剑裂土成渊。
何等恐怖,近乎天罚!
就连一直从容的苏严,浑浊的眼中也骤然染上了浓浓的忌惮之色。他身为渡劫期,竟完全看不清这位谢神主此刻的修为深浅。
那只能意味着,对方的境界已然不止于渡劫。
便是足以与上古鼎盛时期的三大神明比肩,近乎触摸到“天道”门槛的存在了!
而发生了这种事,尔玉没有退。
她定定的站在原地,瞧着眼前发丝凌乱、周身灵力暴走的谢无迟,面上却并无多少惧色。
罢了罢了,哪怕出了这一剑,后果难料,只怕正中九烨下怀。
但至少,怒气宣泄而出,噬心蛊虫暂且餍足,不会再那般疯狂地啃噬他的心脉,叫他疼了。
紧皱的眉头反而松了几分,面对着随时可能落在她身上的剑罡,她甚至带着几分从容不迫。
将掌心里一直紧攥着的那块染血玉石,慢条斯理地用绢帕包好,仔细塞进衣襟内侧,妥帖收好。
在场诸位都严阵以待,做好了迎接又一场生死恶战的准备。
可尔玉却顶着众人惊骇的目光,在那让化神修士都需全力抵御,足以将普通金丹压得粉身碎骨的狂暴威压之中,一步步,走向谢无迟。
那些对凤夕年他们来说,锋利无比连梵迦护体金光都能轻易切开的肆虐剑气,在触及尔玉周身尺许范围时,竟如同拥有意识般,无比乖觉地向两侧分流绕开,为她让出一条无形的通路。
一步,两步……逐渐靠近。
失去神志的谢无迟并没有失去身为剑修的敏锐,他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尔玉的靠近。
手中雷光缠绕的光剑,微微一侧。这是要出剑的模样。
他不认得尔玉。
他的一剑能斩落九烨的头颅,要杀一个区区金丹期的尔玉……只怕连剑气余波,都足以让她死上十次。
“尔玉!!!”
凤夕年目眦欲裂,却被越发凶悍狂暴的剑气困在原地,几乎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吞吐着毁灭雷光的剑锋,已然抵近尔玉的眉心。
尔玉依旧在原地屹立不动。
凤夕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,不敢去看那预料之中头颅滚落,血溅五步的惨烈一幕。
可……预想中的那一幕没有出现。
鲜血顺着剑身蜿蜒淌下。
不是尔玉的。
他的左手,竟在千钧一发之际,生生握住了自己挥出的剑锋!
锋锐无匹的剑刃瞬间割开皮肉,深可见骨,滚烫的鲜血沿着剑身滑落,滴滴答答砸在焦土之上。
被极致愤怒与杀意吞噬了神志的修士,身体的本能,却比被蛊毒蒙蔽的眼睛与心智更快一步认出了眼前这个人。
脑海里焚尽一切的怒火只有一个杀戮的指令,而身体的本能让他握住了挥下去的凶器。
极致的矛盾带来极致的痛苦。剑气在掌中暴走,与紧握的力量疯狂对抗,几乎要将他的指骨寸寸碾碎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与痛苦中,轻轻捧住了他沾满冷汗的脸颊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一个闷闷的、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,语气里没有恐惧,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,“你不会伤我的。”
谢无迟猩红的眼眸一颤,出现了一瞬间极致的怔忪与茫然。
手却不自觉的松了。
任由着眼前之人掰开他的手,收缴他的剑,而后心疼的低头瞧着他左右手的伤口。
一边红着眼骂他:“都这么强了,怎么还动不动就受伤!”一边却利落开始为他包扎。
谢无迟就那样呆呆地站着,任由她摆布。他低垂着头,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,看不清神情。
只是周身那狂暴肆虐的气息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。
内心的灼烧与撕裂感并未完全消失,蛊虫仍在深处蛰伏蠢动,但那焚尽一切的失控怒火却在被那双按住他的柔荑一点点按灭。
“这……这就好了?!他,他他,这算是正常了?”
远处,已然做好血战甚至陨落准备的凤夕年大跌眼镜。
“清没清醒不好说,但……这次至少不用搭上我另一条胳膊了。”
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语气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淡淡调侃。
目光沉沉落地面前的苏严身上,那些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:
“谢无迟那有尔玉看着,多半没事了。我们的麻烦,可还没解决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