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严是妖皇宫的定海神针,很久很久,在北冥才开始记事时便是了。
他只记得,苏严在他祖父,先先妖皇时期,便陪伴在左右,是其跟前第一得力之人。历经三代,不动如山。
可万万没有想到,他居然是九烨的棋子,还藏得这样深。
在清醒过来看到凤夕年和其交手的那一幕,说不震惊是假的,可比震惊更先涌上来的,是愤怒。
被这个妖界自己最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愤怒!
为什么?
压在心底却问不出口的三个字,在他一掌拍在他心口的那一刻,显得那样苍白。
若不是梵迦罩在他身上的护体金光未撤,只怕刚从生死之线走了一遭的北冥,当即就得又去阎王殿走一遭。
如今,九烨死了,摆在眼前的就只有这一个棘手的麻烦。
李不凡瞧着北冥的断臂处,微微皱眉,“你身上的伤……”
北冥不咸不淡打断:“死不了。”
比起这些皮肉筋骨之伤,清理门户,才是此刻压在他心头的第一等大事。
李不凡张了张嘴还想再劝,却被一旁的梵迦以眼神制止。他微微摇头,目光里带着了然与一丝不忍。
北冥此人,面上总是一副懒散不羁、万事不挂心的模样,可这一群人里,若论重情重义,他当属第一。
这般至情至性之人,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。
眼瞧着,北冥周身气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流转。不见他如何作势,脚下焦黑的土地竟无声无息蔓延开一片粘稠的的暗影。暗影之中,隐约有磷光闪烁。
苏严静静地望着这个自己一步一步看着长起来的少年妖皇。
这些年,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中。
他……是个好妖皇。
“殿下……”
他开口,声音依旧恭敬,却又与对旁人的态度不同,那恭敬里多了几分担忧,“您不该再动手。”
北冥没有回答。
回答他的,是一道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鬼魅的身影。
幽冥道,以诡异莫测的身法与速度着称。
北冥的身影仿佛融入了自身散开的暗影,瞬息间已掠至苏严身前。五指成爪,直印苏严心口!
这一掌,凝聚了他重伤之下所能调动的全部修为,不留余地,只求一击毙命!
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色变退避的含怒一击,苏严不闪不躲。
他甚至微微挺直了那总是佝偻的脊背,枯瘦的胸膛向前迎了半分,浑浊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北冥近在咫尺满含怒意的脸。
“噗!”
沉闷的碰撞声响起。
那一掌,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苏严心口!
苏严的身躯只是震颤了一下,向后踉跄退了三步,他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丝,胸口的微微凹陷下去,隐约传来几声细微的骨骼断裂轻响。
但也仅此而已,他甚至,没御起任何防御!
北冥瞳孔骤缩,眼中怒意更炽,却也染上了一抹难以置信。
他深知自己这一掌的威力,更清楚双方修为的差距。苏严若要闪避或化解,甚至出手反制他,都绝非难事。选择了最愚笨的方式——
硬接!
为什么?
这个疑问再次猛烈地撞击着北冥的神经。
而就在此时,一直心神不安的尔玉脸色突然剧变!
离魂兽是最先察觉到这一方天地的不对劲的。方才谢无迟失控一剑斩裂大地时,泄露出的那一丝气息,被离魂兽感知到了
那从天幕裂缝中流淌向三界的猩红血毒,那股腐蚀万物的恐怖气息……其最浓烈、最原始的源头——
就在脚下!
在这片魔界的土地深处!!
“你们快离开这里!快!”
尔玉猛地抬头,她一把抓住身旁谢无迟的手腕,想要拽着他向后退。
然而,已经晚了。
以他们站立之处为中心,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狰狞裂痕,迅速炸开。
脚下地面崩塌,底下似乎有股巨大的叫人动弹不得的吸力。
两人身影一晃,直直向下坠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