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条原本横亘三界的裂缝如今已不能称之为裂缝,用深渊来形容或许更贴切。
不久之前还只是汩汩渗出的暗红液体,此刻已化作一条条垂天而下的血色瀑布,如同九天银河倒灌,以无可阻挡的狂暴之势,奔腾咆哮着冲向下方支离破碎的山川大地。
粘稠的血色与焦黑的地表粗暴地拼接在一起,极具怪诞诡奇之意。
“之前分明,分明……没有这么严重的。”
紧随其后出来的凤夕年望着眼前,这震撼人心的一幕,她脸色苍白,指尖微微发抖:“照这般速度倾泻下去……浮空岛……绝对撑不了多久的……”
怎么会这样呢?
所有人都一头雾水,唯有尔玉心中震颤,不发一言。
她明白了。
全都明白了。
万年前,中煌山血海的那一局,九烨不仅未能达成所愿,反而搭上了三位兄姐的性命,自身也沦为不生不死的游魂。
那时的他便已清醒地认识到——且不说自己只剩一缕残魂,即便是全盛时期,他的力量也远远弱于三位古神。
想以残破之躯,行逆天伐道,屠戮苍生之举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在天道面前,无论是芸芸众生,还是他们这些所谓的“创世神明”,都不过是……可以被随意抹去的蝼蚁。
欲灭苍生,毁天灭地?
除非……天道亲为。
那又怎么可能?
但,也不是完全不可能。
以彼之盾,攻彼之矛。
九烨,是极聪明的。
毁天灭地。
这“天”,这“地”,本身便是天道的造物,蕴含天道法则。非天道之力,不能真正损其根本。
天道之力,缥缈至高,寻常途径自是万万触碰不到。可世间规则,总有例外。
天道主掌世间秩序,裁定善恶因果,维系平衡。这,便是唯一的“源头”。
倘若为祸世间的“恶”过于强大,超出平衡界限,天道自会降下力量,择定“天命之人”,予以匡扶,抑制邪恶。
万年前,岐山谢氏、妖族北氏、人族帝氏,若非得了天道暗中拨付的“天地之力”,又怎能成功设下封印,将三位鼎盛时期的古神永远困在中煌山?
九烨,正是从这看似无懈可击的规则中,嗅到了一丝致命的漏洞。
极恶者乱世,便会出现承袭天道之力的“天选之人”!
此后万年,他所行种种,步步为营,皆是为了填满这个“漏洞”,织成一张困死天道也困死众生的弥天大网。
首要,便是除掉当世可能阻碍计划、或成为变数的至强者。
衍虚七子,岐山谢氏,于他而言,虽需费些心思,却并非难事。
最主要的是要寻一个合适之人,此人心性根骨需是万中无一的绝世之材。
而这只是最基础的,其次要凑足被天道所选的所有条件。
经受九重天雷淬炼根骨,得窥大道真谛。
心怀苍生悲悯,有匡扶正道之志。
而后破道重修,于绝境中涅盘,道心更胜往昔。
最后,也是最关键、最讽刺的一环——需有极恶者现世,为祸苍生,触动天道底线!
他便以身为局,以百年温情为诱饵,以手足之情为枷锁,一步一步,精心算计,将谢无迟这柄未经雕琢的“璞玉”,打磨、引导、逼迫成了那把最完美、也最符合天道“标准”
刀。
斩开天幕的“刀”,已然铸成。
可这把“刀”有自己的意志,有自己的道,绝不可能如他所愿,调转锋芒斩向无辜众生。
不要紧。
他还有第二手准备——深埋于昆仑地脉的至毒弱水,以及那些被他视为耗材,随时可以舍弃的整个魔族。
这两样“原料”,加上他万年来精研改进的秘法,足以炼制出足以媲美、甚至超越万年前那吞噬神明的中煌山血海的——
至毒血海!
而这新血海真正的源头,早已被他悄然埋藏于魔界地底深处,以无数魔族血肉魂魄为基,默默酝酿!
至于如何将地底血海输送到九天之上?
尔玉猜想,苍玄大人曾说过九烨造物之能登峰造极,想必造出一个类似于浮世镜,可桥接空间的法器藏匿在身上,也不是难事。
谢无迟挥出的每一剑,都经由那个法器的转换,巧妙地利用空间错位,砍在了头顶的天幕之上。
最后一剑,完全足够撕裂这天幕,将地底酝酿万年的灭世毒血,与九天之上的秩序屏障悍然贯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