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夕年的通灵玉亮了亮,低头一看,她的眉头蹙得更深。
“速归!”
“是族中急讯。”她抬头,目光扫过身旁同样看到玉光的梵迦、李不凡等人。
李不凡握剑的手紧了紧,沉声道:“血毒蔓延如此之快,浮空岛只怕首当其冲。”
“走。”凤夕年不再多言,转身便欲化作流光。
“等等。”
一直沉默地扶着谢无迟的尔玉,忽然开口。
“我不回浮空岛了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。
众人皆是一愣。
“尔玉?”凤夕年愕然,“如今外面处处凶险,你带着他……”
“正因处处凶险,”尔玉打断她,“有些事,必须立刻去求证,去解决。”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缓缓吐出那个压在心头的猜测:“九烨,没有死。”
怎么可能?!
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凝重至极的眼神。
虽然九烨的头颅是谢无迟于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斩落,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,可这样说的人是尔玉,他们心底虽仍有惊涛骇浪,却已信了大半。
“太危险了。”李不凡沉声道,“至少让我们一同前去。”
“浮空岛更需要你们。”尔玉摇头,语气坚决,“岛上有你们的族人同道,无数亟待庇护的生灵。我嘛……别忘了,我如今也算‘不死之身’了。况且,有些路,只能我们自己走。”
话已至此,再多劝阻亦是徒劳。
凤夕年咬了咬牙,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翎羽,郑重地递到尔玉手中:“这是我本命真羽所化,注入灵力可激发三次护体真火,不知有没有用,但你拿着多少我心里也有个安慰。”
李不凡沉默着,将一枚仅指节大小的青白玉符,玉质温润,上面浅浅刻着一道简约的剑痕。
他将玉符放入尔玉另一只空着的手中,声音低沉:“剑宗紧急传讯符,百里之内捏碎,只要附近还有我门下弟子活着……必至。”
尔玉将翎羽与玉符紧紧攥住,郑重颔首,想要嘱托的千言万语只浓缩成四字:“各位,保重。”
不再耽搁,双方就此别过。
凤夕年几人化作三道流光,头也不回地朝着浮空岛方向疾驰而去,身影迅速消失在血色弥漫的天际。
而尔玉则搀扶着谢无迟,转身面向南方。
左手掌中那块温润的昆仑玉,玉身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指向南方的脉动。
那个方向,是中煌山。
那个埋葬了神明,也或许也将埋葬一切的地方。
带着一个意识混沌,几乎无法自行行动的谢无迟,仅凭尔玉自身修为,想要穿越危机四伏的万里之遥赶到中煌山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万幸,谢无迟的芥子袋里一个毫不起眼处,竟然叫尔玉发现了一艘落了灰的飞舟。
此刻,这艘不过丈许长的青灰色飞舟,正载着尔玉与谢无迟,犹如一叶逆着血色洪流而上的扁舟,在昏红压抑的天幕下艰难穿行。
舟身符文明灭不定,抵御着周遭越来越浓稠的血雾。
尔玉将大半灵力注入操控中枢,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谢无迟冰凉的手腕,试图将永生花本源生机渡入他体内,对抗那蛰伏在心脉深处的噬心蛊。
甚至冒险以神识探入他混乱的灵台,试图唤醒他沉睡的意识……
无一奏效!
那蛊虫如同附骨之疽,与谢无迟的心脉部分紧紧缠绕,强行拔除,恐怕会直接要了他的命。而普通的解毒丹药,在这诡谲的蛊毒面前,如同泥牛入海,毫无反应。
眼看着飞舟渐渐逼近中煌山地界,谢无迟却依旧昏迷不醒,尔玉苦笑一声。
说实话,生平有史以来,她第一次这么佩服一个人。
人人都说谢无迟是旷古绝今的奇才,师父夸她是万年难遇的医道圣手。
可他们俩绑在一块,竟然斗不过一个九烨!
医道,符箓,阵法,炼器……连同剑道,他都有所造诣。虽然不都是第一,但也可算其中翘楚,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!
这个师兄啊,当真给她上了何为“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”的一课。
不能再等了!
一旦飞舟到达中煌地界,他们也许迎面就能撞上九烨,到时候虽然她有昆仑玉护体,可谁没事愿意上门找死亡的轮回呢?
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由心底冒出。
永生花之血,蕴含磅礴生机,是疗伤圣药,亦是阴邪之物的极致诱惑。
噬心蛊以宿主精血情绪为食,若是有远比宿主之血更“美味”、更具“吸引力”的东西出现呢?
它会不会……暂时离开那濒临枯竭的巢穴,转而追逐新的猎物?
没有时间犹豫,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此举极为冒险,无异于引火焚身,尔玉怕死,她比谁都珍惜这来之不易承载着族群希望的生命。
但眼下,左右似乎都绕不开一个“死”字!
与其被动地被人算计至死,步入对方精心编排的结局……
不如,将生死握于自己手中!
尔玉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决绝。
锋利的刀刃,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左手腕,鲜红中带着一丝淡金色光晕的血液,瞬间涌出,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温暖的生命芬芳。
几乎同时,她拉起谢无迟垂落的右手,在他同样苍白的手腕上,划开了另一道口子。
深红的血液缓缓渗出。
她将自己流血的手腕,紧紧贴上他的。
伤口贴合,血液交融。
永生花炽热蓬勃的生机之血,与谢无迟被蛊毒侵蚀的血液接触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谢无迟身体猛地一颤,手腕处登时浮现诸如暗红的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纹路,疯狂扭动凸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下焦躁不安地窜动,急欲破体而出!
成了!
一切果如她预想中的那般,蛊虫……果然被吸引了!
尔玉心头一紧,却不敢有丝毫松懈,反而将手腕贴得更紧,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谢无迟脸上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一定要成!!
飞舟猛地一震,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周遭那令人窒息的血色雾霭,震耳欲聋的血瀑轰鸣竟骤然消散了大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