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迟也没想到,自己一句话引起了她如此大的情绪波动。
“我的错,我重新说。”
他低头,认真的捧着她的脸,堪称温柔的瞧着她。
“我保证,一切很快都会过去,所有人都会平安,包括我。”
谢无迟属实不擅长言辞,更不懂如何巧言令色地安慰人。他弄明白了她愤怒与恐惧的根源,便只会用最直接、最笨拙的方式,抓住那个点,给出最明确的承诺。
可他这平铺直叙的保证,却像一捧清冽的甘泉,悄然浇熄了尔玉心中那团烧灼的混杂着恐惧的邪火。
发泄过后,理智渐渐回笼。
尔玉冷静下来,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方才那股近乎崩溃的情绪,来得实在太莫名其妙,全然不像平时的自己。
即便担心谢无迟,即便后怕,她也鲜少会如此失控。
因着她血液疗愈的缘故,谢无迟和她手腕上已然恢复如初,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伤口。
她指尖微颤,多半……还是那噬心蛊的缘故。
只是,看谢无迟此刻的神情,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,尔玉心念电转,最终选择将这份猜测默默压下,不欲在此刻提起。
既然他已经清醒,蛊虫的影响尚在她可控范围,又何必再徒增他的担忧与自责?
此事,就此轻轻揭过。
情绪平复后,尔玉的注意力,才终于从眼前之人身上,缓缓移向四周。
这一看,却让她瞬间怔住。
方才只顾着坠落的惊险与重逢的情绪,竟未第一时间察觉——
眼前,竟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!
目之所及是草长莺飞,绿树成荫,苍翠欲滴的藤蔓生机勃勃地攀附在古朴斑驳的山岩之上,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散落在茵茵绿草间,整座山体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灵气薄雾之中,恍若仙境,全然不见当日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。
这这这,还是不久前她所见那个中煌山吗?
能让一座这样的死山,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,唯一的可能就是——
九烨!
谢无迟与尔玉对视一眼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凝重与警觉。
山体自然也布了结界,可破了这结界对于谢无迟而言,轻而易举。
二人携手而入,越往深处,灵气越发浓郁纯净,甚至比许多仙家福地更胜一筹,路的尽头,并非险峰幽谷,而是一片开阔的平缓山坡。
似乎本就无意遮掩。
山坡之上,一棵虬枝盘曲、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古树下,设着一方古朴的石案。
案后,一人席地而坐,素衣广袖,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。他正垂眸敛袖,指尖轻抚案上的一张七弦古琴。
琴身乌沉,光泽内敛,琴音淙淙,如清泉淌过石缝,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。
听到脚步声,抚琴之人指尖微顿,最后一个尾音在空中悠悠散去。
他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尔玉与谢无迟无比陌生的脸。
不同于容钦那副温润如玉的皮囊,眼前之人,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给这张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锐气。
这该是,九烨的真正样貌了。
“来了?”他开口,声音温和依旧,仿佛只是等来了两位寻常访客,他微微一笑,“比我想的稍快一些。看来,阿迟恢复得不错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谢无迟,停留一瞬,又落回尔玉身上,笑意加深些许:“师妹不愧是得师父厚望之人,连这以身为饵,引蛊离巢的法子也想来出来,这份巧思和对阿迟的心意,连我也不得不赞一声。”
他语气平和,甚至带着赞赏,仿佛尔玉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。
被握着的那只手力气微微加重。
尔玉背脊绷紧,完了,本来还想着瞒着的,哪成想九烨一见面就给她的底揭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