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这中煌山到底想干什么?”
尔玉心虚,只想着赶紧转移话题。
万幸,九烨也没想着抓着这个话题没完,事到如今,他自然乐意为尔玉答疑解惑。
“中煌山,在上古时期,其实叫生泽。你们如今看到的,才是这座山原本的模样。”
九烨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几乎要掐入琴木之中,语气却依旧平静得可怕,“天道选了这块地方要作为神明的埋骨地,吞噬了神明血肉的土地,注定被诅咒。寸土不生,也是报应。”
“但也是偶然,我发现这座山脉里,居然还残存着他们最后一丝气息。”
中煌山埋葬了他们,他便要选这处,作为他们的重生地!
他煞费苦心布下滔天杀局,引动灭世血海,却在一切毁灭风暴的中心,替故人清扫出了这样一片清静之地。
“你们的造访,我丝毫不意外。”九烨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严阵以待的两人,笑容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,“昆仑玉既在你手,你又知晓了来龙去脉,察觉此地异常,寻踪而来,是迟早的事。”
他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了一杯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案上的清茶,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。
“其实,我们本不必走到这一步。”
他轻啜一口,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惋惜,“阿迟,师妹,你们不妨仔细想想,如今这苍生,见利忘义者多,落井下石者众,贪得无厌之辈更是不胜枚举。”
他深深的看着谢无迟,似乎极为苦恼,“阿迟,你是聪明的,我原本以为经神武一事后,你能想明白的。”
毁神器,补灵脉,分明是为了苍生除去了引发动乱的矛头,分明是福泽苍生之举。谢氏父子甚至一死一伤,可这份呕心沥血,不图回报之举换来的是什么呢?
是其余人对岐山谢氏的不满,是趁你病要你命的背后冷刀,更是图谋瓜分的贪婪。
“再说说你们所谓的情谊,你们的那个同门,我只是给了句没头没尾的许诺,他便急不可耐的在你最虚弱的时候打上岐山。当日,他可没顾念半分同门之谊啊。”
“至于师妹,你聪慧通透,但……”
他轻轻笑了一声,“永生花一族,只怕对世间也没什么怜悯之心吧。你想护住三界,不过是,喜他所喜。其实从见你的第一面起,我就觉得我们两人,当真很像。一样的凉薄又一样的热忱。”
对自己漠不关心的,哪怕那人七窍流血的死在自己面前,也只会嫌弃那人死碍了自己的眼;而对自己上心的人,是要捧出整颗心去爱的,刀山火海,在所不惜。
九烨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。
他放下茶盏,目光玩味地在二人之间徘徊,“那么如今,我好奇的是,阿迟,一面是这样的苍生,一面是彼此爱的刻骨铭心的爱人,你会怎么选呢?”
谢无迟不蠢,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。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翻涌起冰冷的风暴,死死锁住九烨。
“师妹引蛊上身,噬心蛊的滋味,方才应当已有所体会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并无威胁,反而像是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,“即便是混元玉,也只能保她不灭,可肉身的疼痛却是无法避免的,钻心噬肉,能叫人活活疼死。只怕到时候师妹日日都得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谢无迟的背脊,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。
九烨这话的的确确戳中了他的软肋。
九烨恍若未见,继续用那温和到残忍的语调说道:“但若你们二人应允,自此袖手旁观,不再阻我行事,我虽解不了这蛊,却自有秘法,可将其永久封镇于她体内一隅,可免她的苦痛。待新的纪元开启,旧世的一切因果罪孽皆被血海洗净之后,我会造一批真正至纯至善的生灵。”
他说的理所当然,仿佛葬送的不是有血有肉的生命,而是轻轻毁去了一批不满意的作品。
“届时,三界依旧有生灵,不过是一批更好的。非但如此,这片生泽故地,亦可永远为你们保留。如同此刻这般安宁祥和,远离一切纷争痛苦。甚至若你们愿意,在新的世界里,你们依然可以享有尊荣,四位神明变成六位,也不错。”
他语气轻松的像是在分派再寻常不过的礼物。
见面前二人久久不言。
“如何?”
九烨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袅袅青烟的映衬下,竟有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残酷。
“这笔交易,你们做不做?”
按着谢无迟之前的态度,压根没耐心等着他将这些话说完。可如今,他却只是僵在原地,久久沉默。
心如磐石坚定之人,犹豫,代表着他。动摇了。
九烨那抹稳操胜券的笑容越来越大。
“呵。”
一声极轻却带着清晰不屑的嗤笑,打破了沉寂。
尔玉动了。
她率先一步松开了两人紧握着的手,轻轻抵住谢无迟的肩膀将他往前一推。
一双眸子冷冰冰的盯着眼前那个从一开始就高高在上,自以为是的神明。
手指一抬指着他,露出了那只在谢无迟面前展露的颐指气使,有恃无恐。
“谢无迟,给我揍死他!”
尔玉心道,她从一开始喜欢的,就是那个倔驴一样,认定了要守护一件事情,打死也不放手的谢无迟啊。
如今因为她磨磨唧唧的,不如我来替你做选择。